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不冻港[寄住] > 30-40
    秦雅兰想了想,说:“那你看着厨房,我再出去买两个菜。”

    说完,她解下围裙,匆匆茫茫拿起外套和钱包,推门出去了。

    厨房里只剩下裴舒羽一个人。

    烤箱还在嗡嗡作响,裴舒羽站在原地,看着案板上切好的一小盘水果,这是她刚准备好的饭后水果。

    草莓,梨,和苹果。

    裴舒羽拿起水果刀,对着其中一块苹果,比划了一下。

    刀锋切下去。

    几分钟后,苹果变成了一只线条有点笨拙的小兔子。

    裴舒羽看着这只并不完美的小兔子,把它放在了果盘的最上面。

    晚上七点,门铃准时响了。

    秦雅兰正在厨房里做最后的摆盘,裴舒羽走过去,打开了门。

    裴凛站在门外。

    裴舒羽站在门内,仰头看着他。

    他穿得很正式。深色的大衣一尘不染,挺括的肩线将身后那些贴满小广告的斑驳墙面挡得严严实实。

    像是刚从某个衣香鬓影的晚宴中抽身,穿越了半个城市的风雪,却未沾染一丝尘埃,就这样降临在这个狭窄、陈旧的楼道口。

    裴凛垂着眼睫,瞳仁里映着屋内暖黄的光,身上还带着深冬夜晚凛冽的寒气,在开门的瞬间,侵入裴舒羽的呼吸。

    他的手里提着两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礼盒,臂弯里还揽着一束花。

    深蓝色的雾面纸,包裹着几枝白色的圣诞玫瑰,搭配着银灰色的叶材和深绿的雪松枝。

    雪松清苦冷冽的香气混合着花香,扑面而来。这味道竟然和裴凛身上惯有的那种气息微妙地重合了,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延伸。

    他仍然是冷肃的,克制的,花束也是符合礼数的,按时出现在裴舒羽面前,似乎是以无可挑剔的、家人的身份。

    但他的目光,仍然落在裴舒羽脸上的目光,却让裴舒羽想到她曾在诗集里读到过的,一首晦涩难懂的情诗。

    裴凛把手里的花递给她。

    雾面纸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挲声。

    “圣诞快乐。”

    他的声音太低,混在楼道里的风声中,如同在说一个只说给她听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裴舒羽伸手接过。

    花束不算轻, 带着室外的低温,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裴凛的手指,他的手也是微冷的。

    两人都顿了顿, 没有说话,然后裴舒羽侧身让出了位置, 裴凛就走了进来。

    他把礼盒放在了玄关柜上。

    “打扰了。”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一些。

    秦雅兰听到声音,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到裴凛的时候,笑容不是很自然, 显然还没有适应对方的新身份,态度有些小心。

    她犹豫着看着裴凛,嘴唇动了动,好像完全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比较合适。

    裴凛看出了她的拘谨,先开口了,语气平稳:“秦女士, 您好。像以前一样叫我裴凛就好。”

    秦雅兰松了一口气, 连忙说了“好”,又热情地说了几句“快请进”之类的客套话, 便转身去厨房把最后的红酒炖牛肉端了出来。

    三人围坐在那张铺着黄白格子桌布的小餐桌旁。

    桌子真的很小, 裴凛的长腿在桌下几乎无处安放,他不得不微微侧着身, 膝盖的布料偶尔会擦过桌布的边缘。

    秦雅兰准备得很丰盛。烤鸡表皮金黄,散发着迷迭香的气味;炖牛肉色泽浓郁, 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还有刚出炉的南瓜派和几碟冷切肉。

    热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升腾, 模糊了视线。

    “都是一些每年都做的菜,”秦雅兰给裴凛倒了一杯果汁——裴舒羽提前说了他不喝酒,“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很丰盛。”裴凛说, “我很喜欢。”

    他拿起刀叉,动作斯文地切下一块牛肉。

    “舒羽以前没离开过家,这次来温华真的多亏你照顾了。”秦雅兰又说了一遍,“不然她一个人出来上大学,我真的不放心。”

    裴舒羽低着头,咬着叉子尖,没说话。

    她感觉到身侧有一道目光落了过来。

    “没事。”裴凛说,“她很乖。”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微妙的、不属于长辈对晚辈评价的意味。裴舒羽的手指颤了一下,叉子磕在盘子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正好撞进裴凛的视线里。

    裴舒羽的耳根立刻开始发烫,她本想立刻低头去吃盘子里的东西,但是意识到母亲就在身边,逼迫着自己没有移开视线,对裴凛笑了笑,才重新低头。

    裴凛没有再看她,视线转向了正在盛汤的秦雅兰。

    “您的手艺和以前一样好。”他说。

    秦雅兰因为对方提起过去而松弛下来许多,说:“你喜欢就好,我做的还是清淡的口味,记得你以前喜欢吃清淡的,和舒羽一样。”

    裴凛“嗯”了一声,余光扫过裴舒羽低垂的侧脸。她正专心地对付着盘子里的一块胡萝卜,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空间太小了。他能闻到她头发上那种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在炖肉的香气里,并不突兀。

    饭后,秦雅兰端上了果盘。

    除了切好的梨和草莓,最上面那只形状有些笨拙、线条并不流畅的苹果兔子格外显眼。

    裴凛看了一眼那个果盘,目光在那只小兔子上停顿了片刻。

    “这是”秦雅兰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想把那块苹果拿下来。

    “宝宝刚才弄的。”

    她转向裴舒羽,说:“宝宝,你切小兔子干什么啊?”

    裴凛却伸出手,先一步拿起了那块苹果。

    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块氧化了一点点的果肉,指腹擦过兔子翘起的耳朵。

    “没关系,很可爱。”他说。

    裴舒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裴凛。他正垂着眼,视线落在手里的苹果上,神色很淡,却又很专注。

    然后,当着裴舒羽的面,他把那块并不完美的苹果兔子放进嘴里,慢慢地吃掉了。

    晚餐结束之后,是拆礼物的时间。

    裴凛带来的两个礼盒被摆在了铺着黄白格子的餐桌中央。

    带给秦雅兰的礼物是一条羊绒披肩,裴凛让秘书挑选的款式,非常合礼节的深灰色,价格对裴凛来说也不算什么。

    裴舒羽的礼物盒比母亲的小一点。她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细管,管身有着冰凉的金属质感。

    是一支口红。

    膏体旋出一点,是水红色的。和圣诞晚宴那天,林悦为她涂的颜色很像。

    裴舒羽捏着口红,指尖的热度很快传导给金属,把它也捂热了。这种私密的、带有暗示性的物品,此刻就这样坦然地躺在她手心。

    她抬起眼,隔着餐桌上方昏黄的灯光去看裴凛。

    裴凛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秦雅兰刚倒的一杯蛋奶酒。甜腻的、浓稠的淡黄色液体盛在家里最普通的玻璃杯里,和他身上冷肃的气息并不相融。

    但他喝了一口,神色未变。

    “以后的场合会用得上。”他语气平淡,像是送出了一支钢笔或是一个文件夹,轻易地消解了这份礼物背后可能隐含的暧昧意味。

    “看看颜色,喜欢吗?”他问,声音很低,混杂在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黑白老电影的背景音中。

    裴凛的视线并没有落在旋出的红色膏体上,而是极快地扫过裴舒羽的嘴唇,随即移开,落回手里的玻璃杯。

    “嗯。”裴舒羽低下头,轻声说,“喜欢的。”

    秦雅兰很高兴,起身去厨房切剩下的水果。推拉门发出一声轻响,将厨房的水流声隔绝了一半。

    狭小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电视里播放着《生活多美好》,黑白的画面正在跳动。乔治·贝利在虚构的街道上狂奔,漫天大雪落在他的大衣上,他对着破旧的建筑物大喊着“Merry Christs”。

    裴舒羽坐在小凳子上,膝盖并得很拢。裴凛坐在唯一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姿态虽然放松,但在这样局促的空间里,依然显得有些委屈。

    空间太小了。

    空气里漂浮着微小的尘埃,在电视机蓝白色的光晕里飞舞。裴舒羽能闻到蛋奶酒甜腻的肉豆蔻香气,还有裴凛身上被老式暖气片烘热了的、干燥的气息。

    “裴舒羽。”

    裴凛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没有盖过电视里嘈杂的欢呼声。

    裴舒羽转过头看他。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明暗交界线随着画面的切换而快速移动,让他的眼睛显得忽明忽暗。

    “你喜欢什么颜色?”他问。

    裴舒羽没懂他的意思,茫然地看着他,想了想,诚实地回答:“蓝色。”

    “浅蓝,还是深蓝?”

    裴舒羽想起了雪松湾外的海面,说:“像海一样的,那种灰蓝色。”

    这是裴舒羽近段时间最喜欢的颜色。

    裴凛看了她一眼,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好。”

    之后他就不再说话,视线转回了电视屏幕,仿佛真的在认真观看那部几十年前的老电影。

    电影接近尾声。

    画面里,所有人挤在贝利家并不宽敞的客厅里,就像现在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一样拥挤。

    哈利·贝利举起了酒杯,黑白画质让他的笑容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句台词清晰地传了出来:

    “To  big brother Ge, the richest n in town.”

    裴舒羽看着屏幕上的字幕,又下意识地用余光看了一眼身边的裴凛。

    这个拥有天文数字身家、真正“富有的人”,此刻正屈尊降贵地被困在一张对他来说过于狭窄的二手单人沙发里。

    他听到了那句台词。

    裴凛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扫过墙角剥落的墙纸,扫过铺着廉价桌布的小餐桌,最后落在裴舒羽身上。

    他在这种拥挤、贫瘠、甚至有些吵闹的环境里,安然地坐着。

    仿佛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难以忍受,并不觉得自己拥有的一切比这间屋子里的东西更昂贵。

    人群开始合唱《友谊地久天长》。

    “对了,”裴凛的声音穿透了歌声,显得格外清晰,“那个猫爬架,我让人拆下来,送到沈亦和家里去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Cleo现在还是最喜欢睡在最顶上的那个云朵里。”他接着说,“沈亦和说她每天都要爬上去。”

    裴舒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很快的,她想起了三花小猫柔软的触感,和它在云朵窝里睡觉的样子。

    “想看吗?”裴凛问。

    裴舒羽犹豫了一秒,还是没能抵抗住诱惑,点了点头。

    裴凛拿出了手机。

    他没有把手机递给她,而是点开相册,侧过身,将屏幕向她的方向倾斜了一些。

    裴舒羽不得不凑近他。

    裴凛的手臂并没有碰到她,但那个倾斜的角度,在狭小的空间里圈出了一块私密的领地。

    屏幕上是一段高清的视频。Cleo正趴在那个熟悉的云朵窝里,懒洋洋地舔着爪子。背景是沈亦和家的客厅。

    裴舒羽看着视频,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好像长大了一点。”她小声说。

    “嗯。”裴凛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换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Cleo正抱着裴舒羽买的仿真小鸟睡觉。

    裴舒羽看着那张照片,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离裴凛很近,而他并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拿着手机,任由她一张一张地看下去。

    厨房的推拉门响了一声。

    脚步声打破了稀薄的、摇摇欲坠的界限。

    裴舒羽像被惊醒,迅速坐直了身体,拉开了与裴凛的距离。

    秦雅兰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盘子边沿还挂着水珠。

    “在看什么呢?”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两人,“这么入神。”

    裴凛神色如常。他按灭了手机屏幕,黑色的镜面重新映出他冷静的倒影。

    “看猫。”他对秦雅兰解释,语气平稳,“之前朋友家里装修,把猫寄养在雪松湾一段时间,舒羽帮忙照顾过。”

    秦雅兰恍然大悟。

    “怪不得,舒羽最喜欢小动物了。”她说,“就是以前没时间照顾,一直没机会给她养,我一直很遗憾。”

    “她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每天放学都要去学校后门喂那些流浪猫,根本走不动路。”

    裴舒羽被母亲揭了短,低着头,没敢看裴凛,只听见他在旁边“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看向裴舒羽,又问她:“还要看吗?”

    裴舒羽立刻摇头:“没没事,不看了。”

    裴凛又说:“下次我带你去沈亦和家看。”

    秦雅兰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块擦拭果盘边缘的湿布。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顿了片刻。

    当裴舒羽执意要从裴凛那里搬出来,住进这个电梯都没有的老旧公寓时,秦雅兰曾在心里设想过原因。

    或许是裴凛不好相处,有些严厉,让女儿感受到了寄人篱下的压抑。

    但现在,在这个拥挤狭小的客厅里,她看见裴舒羽坐在小凳子上,好像想看猫,又不好意思,低着头。

    而她刚在网站上看到过的“裴总”,正坐在恐怕不能称得上舒适的单人沙发上,喝着甜酒,吃掉了并不完美的苹果。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但是秦雅兰感觉到一种细微的违和感,但是她站在一边,如同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看不真切。

    她看了看裴舒羽躲闪的眼神,又看了看裴凛坦然自若的侧脸,最终也没能找到逻辑通顺的答案,于是只能笑笑,感叹自己多心了。

    裴凛没有留太久,电影的尾声结束之后,他站起身,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

    “我九点还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先走了。”他说,“司机已经到了。”

    秦雅兰连忙站起来,擦了擦手,想要送他。

    裴凛回绝了,只说:“外面冷,我下去就好,不用送了。”

    “那那让舒羽送送你。”秦雅兰推了推身边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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