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躲了你很久。”裴舒羽因为自己要说的话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又轻了下去,“我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也不知道我能给你什么。”
“在机场里给你一个拥抱,已经是我的全部了。”
“我来得有点慢,回答得有点晚。”她有些不安地看着他,“你不要怪我。也不要不高兴。”
裴凛低头看着裴舒羽,没有说话,当然也没有怪她的意思。
他拥有的很多,现在给裴舒羽的都是力所能及的,愿意的东西,但是裴舒羽拥有的很少,交给他的就是全部。
这种认知让裴凛感到一种沉重的、必须用一生去背负的责任感,他认为自己必须永远、永远珍惜。
可能是被裴凛的目光鼓励,裴舒羽继续告诉他:“想你是因为我需要你。”
声音很轻,但还是足够清晰。
“我也喜欢你。”
在这一刻,裴舒羽终于补上了那个风雪夜没能说出的答案:“你问我的事情,我已经考虑好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
沉默了几秒,裴凛抬起手,托住了她的脸侧,拇指的指腹压在她柔软的唇上,碰到了她总是咬的地方,现在那里有一点充血的红。
而后他俯下身,阴影与气息笼罩了她,但在呼吸交缠的距离停住了。
“可以吗?”
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点克制的询问。
裴舒羽紧张地眨了一下眼,睫毛颤了颤,点了点头。
下一秒,阴影彻底覆了下来,裴凛吻了她。
开始只是碰了一下,但是有点重,唇肉被挤压在齿列上,像是在签署一份终身且不可撤销的合同,盖章的力道让人发痛。
然后他稍微退开了一些。
两人的唇分开了几厘米,视线在极近的距离下纠缠,裴凛的眼睛很黑,瞳孔里映着她泛红的脸和失焦的眼神。
玄关的空气变得稀薄而粘稠,裴舒羽再次觉得难以呼吸。
裴凛又一次低下了头。
这一次的吻和刚才截然不同。他的手稳稳地托住了裴舒羽的后脑,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掌心贴着她的后颈,极其小心地护着她的头,不让她磕碰到身后坚硬的柜门。
动作变得很慢,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
怀里的人太轻了,骨架纤细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嘴唇也极为柔软。
裴凛克制着本能的掠夺欲,没有用力碾磨,只是用唇瓣极轻地贴合、摩挲,含着她的唇珠,一点一点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他吻得很轻,好像怕碰坏了她一样。
裴舒羽的背靠到了玄关的柜子上,腿有些发软,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栗。
她本能地抬起手,抓紧了他衬衫的领口,指尖用力到发白,将那挺括的面料抓出了褶皱。
漫长的亲吻结束,裴凛终于松开了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将下巴抵在了她的肩窝处。沉重的呼吸声就在耳畔,带着尚未平复的滚烫。
抱了一会儿,她听见他在她耳边低声“我爱你”。
这一次,裴舒羽没有感受到恐慌,也没有觉得这是某种沉重的负担,只是有点笨拙地回抱了他,思考自己这个含蓄的回答,裴凛能不能懂,还会不会再有点幼稚地追问。
裴凛没有追问,他的手臂力道放轻了一些,但仍然环着她的腰。
“打算待多久?”他问。
裴舒羽没能马上回答。
她买的是单程票,来的时候只想着“要见到他”,根本没有考虑过返程,也没有计算过具体的归期。
“不知道。”她诚实地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后天早上,我要去法兰克福。”裴凛说,“在那里待两天,签完欧洲区的最后几份协议。”
“然后飞纽约,路演的最后一战在波士顿,整个北美的行程大概需要一周,之后,还要去旧金山完成最后的定价流程。大概十天之后会会温华。”
裴舒羽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日子。
现在是三月底。如果裴凛还要辗转十天,那意味着他们要分离到四月上旬。
对于刚刚确认关系的恋人来说,这是一个有些漫长的期限。
但她很快想起了学校的日历。四月初,温华大学会有几天的复活节假期,就在下周。
裴舒羽的手指在他的衣角上轻轻捏了一下,做出了决定。
“那我后天回去。”她仰起头,看着裴凛,“你有你的工作,我也有课要上,不能一直跟着你。”
裴凛垂眸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裴舒羽抢先了一步。
“但是,”她顿了顿,眼神里透着一点刚建立起来的勇敢,“下周是复活节假期。”
“那时候,你的行程进行到哪里了?”她问得很认真,“如果是纽约或者波士顿我就自己来找你,可以吗?”
这两个城市距离都不算远,裴舒羽坐飞机几个小时就能抵达,可以和裴凛多待一会儿。
裴凛思考片刻,给了裴舒羽答案:“在纽约,我可能会有一点忙。”
“没关系。”裴舒羽很快地说,“我可以自己在酒店看书,或者去逛博物馆。”
她想了想,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只要晚上能见到你就好了。”
“好,”裴凛说,“我让人给你订票。”
他抬起手,又碰了碰裴舒羽的脸颊,俯下身用唇碰了她的额头,然后说:“今天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我让人带你在苏黎世逛逛。”
“我想自己逛逛就好。”裴舒羽说。
她不想和陌生的助理一起,让她觉得不自在。
裴凛看了她片刻,大概是想起了她独自一人开车去宠物医院的“壮举”,没再坚持。
“好。”他说,“注意安全。”
裴舒羽睡了非常安心的一觉,早上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走出房间,看见餐桌上压着一张便签纸。纸张是酒店特有的厚质棉纸,上面是裴凛刚劲有力的字迹,只有简短的一行:
[去开会了。醒了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送早餐。]
旁边放着一张黑色的房卡。
裴舒羽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它小心地夹进了自己随身带的诗集里。
她拨通了前台的电话。十分钟后,餐车被推进了房间。
早餐很丰盛,热牛奶,烤得酥脆的可颂,还有一盘水果。
裴舒羽看着那个白瓷盘子,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盘子里的苹果和梨,每一块都被切成了小兔子的形状。
在这个陌生的、讲德语的城市清晨,这一盘小兔子水果,像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的暗号。
吃过早餐,裴舒羽换上了一件厚外套,背好背包,拿上手机和房卡,走出了酒店。
苏黎世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她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沿着利马特河慢慢地走。
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两岸古老教堂的尖顶。
她看见一群白天鹅聚集在河岸边,便在附近的售货亭买了一小袋面包屑。
裴舒羽站在台阶上,把面包屑一点点撒进水里。
天鹅们优雅地游过来,伸长脖子争抢食物。其中一只体型稍微小一点的,抢不过别的,被挤到了外围。
裴舒羽特意把手里的面包屑往远处抛了抛,看着那只小天鹅吃到了食物,心里忽然想起了雪球。
不知道雪球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吃草?
她拿出手机,对着河面和天鹅拍了一张照片。
即使是一个人逛,裴舒羽也不觉得孤单。
她走过班霍夫大街,橱窗里陈列着昂贵的手表和珠宝,她只是匆匆扫过,并不感兴趣。
直到她路过一家老牌的手工巧克力店。
浓郁的可可香气从半开的门缝里飘出来,那是属于甜蜜和温暖的味道。
裴舒羽停下了脚步。
她想起了裴凛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上次在银溪,那份淋满糖浆的油炸甜饼,他就毫无兴趣,只看着她吃。
平时吃饭,他也总是把餐后那份甜品推到裴舒羽面前。
但是如果是苦一点的呢?
而且巧克力。
裴舒羽的手指在口袋里蜷缩了一下。
在她有些贫瘠的恋爱认知里,巧克力似乎总是和某种隐秘的、甜蜜的亲密关系挂钩。
这是只属于恋人之间的礼物,代表着某种不用言说的确认,一种被世俗定义的浪漫。
送给他巧克力,就像是把这份刚刚确认的关系,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再盖上一个专属的印章。
裴舒羽没能抵制住诱惑,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的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巧克力,像精致的艺术品。
裴舒羽不太懂德语,目光在一排排标着不同数字的标签上流连。
70%似乎还是太甜,99%又怕过于苦涩难以下咽,她抿了抿唇,感觉自己在做一道艰难的选择题,最后只能指着柜台里颜色最深的那一排,用简单的英语和店员沟通,试图寻找最适合裴凛的那一种味道。
“想要那种不太甜的。黑巧克力。”她比划着,“最不甜的那种。”
店员笑着给她推荐了一款85%可可含量的松露巧克力。
“这款回味很醇厚,”店员说,“适合不喜欢甜食的男士。”
裴舒羽脸稍微红了一下,没有否认“男士”这个词,买了一小盒。
盒子很精致,系着深蓝色的丝带,她小心地放进包里。
裴舒羽在苏黎世的街头逛了一整天,拍了很多照片。
傍晚时分,苏黎世的天色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路灯接连亮起,映在利马特河的水面上,像揉碎的金箔。
裴舒羽在天黑之前回了酒店,脱下厚重的外套,去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了一套棉质的家居服。
长发被她随手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裴舒羽开始整理这一天拍下的照片。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阿尔卑斯山的轮廓消融在夜色里,只有山脚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了“滴”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裴舒羽立刻放下了手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裴凛推门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那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大概是因为一整天的高强度会议,领带被扯松了一些,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不过看见裴舒羽之后,轻微地抬了抬唇角,问她“饿了吗”。
没有等很久,门铃响了。
酒店的送餐服务很准时。
侍者推着餐车进来,将盖着银盖的餐盘一一摆放在靠窗的圆桌上。
盖子揭开,热腾腾的白气升腾起来。
餐车上是浓郁的奶油蘑菇汤,还有两份煎得表面焦褐、内里粉嫩的小牛排,配着烤得正好的芦笋。
裴舒羽坐在裴凛对面,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即使一个人待了一整天,心情也很不错。
“今天去了哪里?”裴凛问她。
裴舒羽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了手里的汤匙,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简单地回答,而是有些开心地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然后绕过桌角,拖着椅子坐到了裴凛身边。
“我拍了照片。”她说,“苏黎世好漂亮。”
屏幕亮起。
裴凛侧过头,视线从她莹润的指尖移到屏幕上。
第一张是利马特河畔的白天鹅。
“这只很小,”裴舒羽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那只被挤到外围的小天鹅身上点了点,“它抢不到面包屑,一直在旁边转圈,特别像雪球饿了的时候。”
裴凛看着照片,又看向她近在咫尺的侧脸。
她说话的时候,睫毛一颤一颤的,手指点在屏幕上语气里带着对他毫不设防的亲昵。
“嗯。”裴凛应了一声,并没有说那是野生动物的生存法则,只是顺着她说,“后来吃到了吗?”
“吃到了。”裴舒羽弯了弯眼睛,“我特意扔给它的。”
她手指滑动,照片一张张切过去。
有古老的教堂尖顶,有街角喷泉的特写,还有一只橱窗里摆放着的木雕,是一只用黑檀木雕刻的黑豹。
它没有做出捕猎的姿态,而是端正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线条流畅而优雅,像是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绅士。
下巴微微抬起,神情看起来非常严肃,可以说还带着一点傲慢,冷冷地注视着橱窗外的世界。
“我觉得这只豹子有点像你,就拍了。”她小声说,手指在屏幕上那个木雕冷峻的侧脸上碰了碰,然后飞快地滑走了,怕他生气似的。
裴凛的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他在枯燥的财务报表和有些咄咄逼人的谈判中浸泡了一整天,此刻看着这些毫无构图技巧、还有些模糊的生活碎片,终于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照片翻到了最后。
裴舒羽收起手机,然后像是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直藏着的、系着深蓝色丝带的小纸袋。
她把它放在裴凛面前的餐布上。
“还有这个。”
裴凛看了看,问:“给我的?”
“嗯。”裴舒羽点点头,“我路过一家巧克力店,闻起来很香。”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补充道:“我问了店员,这是店里最不甜的。85%的黑巧。”
“之前吃甜饼的时候,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太甜的。”
裴舒羽说完,就不出声了,有点忐忑地观察着裴凛,像是把喜欢的糖果拿出来的小孩子,既期待对方的夸奖,又不想看到一丝一毫勉强。
裴凛看着眼前精致的小盒子,伸出手,解开了丝带。
里面是几颗形状并不规则的松露巧克力,散发着浓郁微苦的可可香气。
裴凛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苦味在舌尖蔓延开,那种厚重的、醇涩的味道,却奇异地让他觉得慰藉。
“怎么样?”裴舒羽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会不会太苦了?”
裴凛看着她。
她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坐在他身边,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屋内的暖光温柔地落在她柔软的发顶和裴凛面前深蓝色的纸盒上。
裴凛几乎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