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不冻港[寄住] > 40-50


    就在这时,裴凛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那种持续的嗡鸣声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似乎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接听。

    但他还是不得不接。

    “我要走了。”

    “会议二十分钟后开始,”他向裴舒羽解释,“我会尽量在八点前回来,你可以等我吃晚餐。”

    裴凛向门口走了一步,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却又顿住。

    裴凛重新回过身,伸出手,指背轻轻碰了碰裴舒羽的脸颊。

    他的手指干燥、温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实感,擦过她有些凉的皮肤。

    “好好休息。”

    说完,他才接起了电话,再次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将裴凛离开的脚步声彻底隔绝在了走廊里。

    裴舒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脱掉了外套,换上了自己的棉质睡衣。

    房间里的供暖很很足,但房间里大面积的留白和过于安静的空气,还是让这里显得有点空旷。

    裴舒羽先拿起手机,给朋友报了平安,然后掀开被子,躺进了那张柔软宽大的次卧大床里。床品是高支数的精梳棉,触感细腻光滑。

    她闭上眼睛,试图以此换取十五小时飞行后应得的睡眠。

    但睡意始终盘旋在眼皮之外。

    裴舒羽翻了个身,把自己蜷缩起来,只要一闭眼,万米高空的失重感就会重新袭来。

    身体明明已经陷在床垫里,感官却仿佛还在漂浮。

    她重新睁开了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坐了起来。

    拿上自己的小兔子玩偶,她踩在地毯上,她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次卧的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落地窗外的雪山依旧沉默地矗立着。

    裴舒羽屏住呼吸,目光投向了走廊另一侧那扇紧闭的房门。

    ——裴凛的主卧。

    她走了过去,手指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轻轻下压。

    “咔哒。”

    门开了。

    很淡的,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并不属于酒店的香薰,只属于裴凛个人,让裴舒羽感受到一阵安定。

    房间里的遮光帘拉得很严,光线昏暗,床铺已经整理过,平整而没有褶皱。

    裴舒羽走了过去,绕到了床的另一侧,掀开被角的一小块,把自己塞了进去,躺在枕头外侧的一角,把自己团成很小的一团,怀里紧紧抱着小兔玩偶。

    漂浮的失重感消失,她很快就睡着了。

    下午两点半,裴凛准时回到酒店,等待下一场电话会议,同时单纯地想要确认一下那个说“有点困”的人现在的状态。

    刷卡进门,套房里静悄悄的。

    裴凛脱下沾着室外寒气的风衣外套,挂在玄关,然后放轻脚步,走进了次卧。

    房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床上的被子掀开了一角,显得有些凌乱。裴凛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并没有因为没有在房间里看见人而产生慌乱,推出了房间,穿过走廊,轻轻打开了主卧的房门。

    他适应了一下光线,目光落向床上,宽敞的大床内侧角落,被子隆起一个不是很大的弧度。

    裴凛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垂下眼。

    裴舒羽把自己裹得很紧,只露出半张脸,没有睡在床中央,有点别扭地挤在枕头和床头的夹角里,手里紧紧抓着那只她不管到哪里都要带着的小兔子玩偶。

    他慢慢地俯下身,发现裴舒羽的呼吸很沉,很均匀,睫毛安静地垂着,毫无防备,很安心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裴凛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裴舒羽第一次喝醉的那天,也是这样毫无理由地占据了他的床,抓着他的手腕,用脸颊蹭他的手背,像是一个并不真的带来威胁的、柔软的闯入者,在他的领地里留下了温热的、甜腻的呼吸。

    第二天,佣人按照惯例,撤走了所有床品。

    被弄皱的床单,沾染了气味的枕套,都被送去清晰、烘干、熨烫,然后换上崭新的,洗涤剂气味的织物。

    但在很长一段时间,每当裴凛推开那扇门,走进那个空间,他总会产生一种错觉,裴舒羽留下的印记渗进了床垫的纤维里,渗进了空气的尘埃里,即那个闯入者留下的痕迹从未消失。

    裴凛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裴舒羽随着呼吸有规律地颤抖着的睫毛。

    裴舒羽没有被惊动,仍然睡得很沉。

    他就又碰了碰她的脸颊,和嘴唇。

    “唔。”

    裴舒羽终于皱起眉,发出一声不太满意的哼声,头往枕头里埋了埋。

    裴凛立刻收回了手,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确定裴舒羽没有真的醒来,才退出了房间,带上了房门。

    裴舒羽睡得很沉,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多才醒来。

    房间里微弱的光线发生了变化,下午四点的眼光不再刺眼,变成一种金红色的余晖,透过遮光帘的缝隙,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裴舒羽从床上爬起来,拉住床单的一角,用力展平,手掌一遍遍抚过那些细微的褶皱,直到棉质的面料重新恢复平整。

    她拿起那个枕头,拍松,放回原位,又调整了角度,试图让它看起来像从未被人触碰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床边审视了一会儿,松了一口气,抱起掉在床上的玩偶,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主卧,带上了房门。

    她在浴室里洗了一把脸,换下那套已经有些皱的睡衣,穿上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和厚外套。

    时间还早,距离裴凛说的八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决定出去走走。

    裴舒羽走出酒店旋转门,冷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她在房间里积攒的那些缱绻睡意。

    她没有走远,只是沿着苏黎世湖畔慢慢地走。

    夕阳正在下沉,湖面被染成了一种深邃的蓝紫色,远处雪山的顶端还残留着最后一抹金光。

    很多白色的天鹅聚集在岸边,将头埋在翅膀里休息。

    路灯已经亮了。

    这里的人很少,只有偶尔经过的跑步者和遛狗的老人。

    裴舒羽站在湖边,看着有轨电车在大街上方驶过,车厢里亮着暖黄的灯,像是一个个移动的、温暖的盒子。

    她是一个异乡人,没有地图,也不懂德语,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恐慌。

    因为她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高楼里,有一个人正在开会。

    而在这个夜晚正式开始的时候,她可以回到那个能看到雪山的房间,和他一起吃晚餐。

    裴舒羽在外面逛了一个小时,直到鼻尖被冻得有些发红,才转身回到了酒店。

    学校的课程系统里还有一个小测需要完成,截止时间是今晚。

    做完小测,她合上电脑,从包里拿出了那本还没看完的诗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裴舒羽靠在床头,她其实并没有看进去多少,视线总是无意识地飘向墙上的挂钟。

    七点。七点十五。七点二十五。

    七点半。

    玄关处传来了“滴”的一声电子锁响动,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裴舒羽立刻合上了书,从床上下来,趿拉上拖鞋,跑出了卧室。

    裴凛站在玄关处,听见她的脚步声,抬起头,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不过很快地消失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然后看了看她的衣着,问:“醒很久了?”

    “下午醒的。”裴舒羽说,“出去走了走。”

    裴凛向前走了几步,微微低头,问她:“饿了吗?”

    裴舒羽点点头。

    “想吃什么?”裴凛又问,“当地菜,可以吗?”

    裴舒羽一无所知,她匆匆赶来,还没来得及了解这座城市,看着裴凛略带疲惫的眼睛,不想让他再费心思考或者去太远的地方。

    “可以的,”裴舒羽说,“近一点的就好。”

    裴凛就说“好,去换衣服吧”。

    裴舒羽穿上外套,换好鞋,和他一起出了门,餐厅就在酒店后面的巷子里,步行只需要五分钟。

    晚餐之后,他们在街道上走了一小段路。

    河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古老建筑的灯火。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了,沉闷而悠远,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

    裴舒羽把手揣在口袋里,低着头,看着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交叠,又分开。

    裴凛走在她身边,步速放得很慢。

    他没有牵她的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肩膀偶尔会碰到她的肩膀,隔着厚重的衣物,传来一点微弱的触感。

    “冷吗?”他忽然问。

    “不冷。”裴舒羽摇摇头。

    她确实不冷,刚吃过热的食物,身边又有他在,那种从内而外的暖意让她觉得很舒服。

    裴凛没再说话。

    他们走过一座石桥,桥下有天鹅在睡觉,白色的羽毛在黑色的水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裴舒羽停下脚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裴凛站在她身边,大概没在看天鹅。

    裴舒羽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起头看他。路灯就在他们头顶,光线洒落下来,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裴凛。”裴舒羽叫了他的名字。

    裴凛的眼神动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低。

    裴舒羽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说:“我有点冷,我们回去吧。”

    裴凛垂眸看向她抓着衣角的手指,又很快移开了视线,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有点冷的指尖握在自己的掌心,对她说了“好”。

    然后把她的手揣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没有想到裴总的后退会让大家觉得崩人设,他事实上是一个很克制的人呢,在章节的最后我也提到,爱也会让人变得不勇敢。

    而且我认为,最后这一步还是要由我们的舒羽来踏出,因为她是一只变得非常勇敢的小兔子!

    第45章

    直到真的握住裴舒羽的手的时候, 裴凛才对自己得到的一切有了一些实感。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又好像已经在告诉裴凛答案。

    裴舒羽的手很柔软,裴凛不敢握得太用力, 骨架纤细,蜷缩在他的手心, 开始有点凉,不过很快地温热起来。

    在这样的动作中产生的满足的感觉,比今天在瑞银总部,看着那位难缠的首席投资官最终在他划定的溢价范围内签下认购协议, 并拿到超额覆盖的订单数据时,要胜很多倍。

    近似于今天下午看见裴舒羽蜷缩在他的床的角落里,睡得很沉的样子的时候。

    他的心脏产生一种陌生的饱胀感,如同一个气泡正在慢慢膨胀,挤压着他的肋骨,让他甚至感到了一丝并不讨厌的窒息感。

    一直到回到住处的时候, 裴凛才松开了裴舒羽的手, 掌心里那点软绵绵的温热在抽离的瞬间迅速冷却,空气重新填满了指缝。

    裴凛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垂回身侧。

    玄关处, 他帮裴舒羽挂好了外套,裴舒羽站在原地, 换了拖鞋,没有急着躲进自己的房间, 仰头看着他。

    裴凛就问她:“过来的事情, 有和别人说吗?请过假吗?”

    “嗯。”裴舒羽小声说,“和林悦说了,让她帮我照顾雪球和请假。”

    裴凛继续问:“和秦女士说了吗?”

    裴舒羽摇头说“没有”。

    “不知道怎么说, ”她低下头,接着说,“还不敢告诉妈妈。”

    裴凛还记得最初,他第一次干涉裴舒羽的生活,逼她分手的时候,也曾问过她这个问题——有没有和家人说过,有没有考虑好。

    此时此刻,他看着裴舒羽躲闪的样子,还是想知道那个答案。

    他感觉自己说的话有点像无理取闹的为难,但还是说了:“不敢为什么还要来。”

    裴舒羽重新抬起头。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落在他的衣领上,告诉裴凛的答案是“因为很想你呀”。

    还埋怨一样说裴凛:“你回来也没有告诉我,是不是不敢。”

    “嗯,”裴凛承认,“怕你是喝醉了,打错了,也怕你醒了,就不记得了。”

    “我也没有喝得那么醉吧。”裴舒羽皱了皱眉,觉得自己被看扁了,小声反驳,“就喝了不到一瓶啤酒。”

    裴凛说:“你第一次喝醉的时候就喝得很少。”

    “我去泡蜂蜜水,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占了我的床。”裴凛平静地叙述,“我叫你起来喝,你抓我的手,把我认成你妈妈,要我抱你。”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好像有点不悦地指出:“你都不记得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裴舒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热度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她好像想制止裴凛,又不知道应该反驳哪一句。

    抿着嘴唇,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不会吧。”

    “我有证据。”裴凛说。

    裴舒羽在他作势要出示之前说了“不要说了”和“我以后不喝酒了”。

    好像变得很懊恼,鼓了鼓嘴,又大声一点重复了一遍:“我以后真的不喝酒了。”

    裴凛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非要说的话,只有那件挂在衣柜深处的、袖口沾了一点模糊唇膏印的衬衫。

    这是唯一的物证,但他并不打算拿出来作为呈堂证供。

    见她急得脸红,裴凛便顺势接受了她的保证,说“好”。

    他又问裴舒羽:“为什么会想我。”

    又是一句追问。

    裴舒羽忽然意识到裴凛为什么说这些几乎幼稚的话。

    他反复追问这些她觉得自己已经用行为回答过的问题,只是因为他不敢确信。

    其实裴凛的问题很好回答。

    比下午那场复杂的西语小测要简单得多。

    裴舒羽知道答案。

    答案就写在他的眼睛里,他曾经对她无声地诉说过很多遍。

    裴舒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然后又抬起来,直视着他。

    “其实我胆子很小的。”她轻声说。

    裴凛看着她,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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