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不冻港[寄住] > 50-60


    裴舒羽抓着他的手指,小声解释,急切地想要把那个画面从他的记忆里修正过来。

    “也不喜欢坐在对面的人。”

    “只是那时候太笨了,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开。”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闷:“本来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没想到会让你看见。”

    裴凛看着她低垂的眼睫。

    “我知道。”他低声说。

    然后微微俯下身,脸颊贴上了她的脸颊。

    没有吻她,只是这样亲昵地、带有占有欲地贴了贴,像是一种标记。他的皮肤有些凉,蹭得裴舒羽有些痒,又有些心颤。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在这个暮色四合的湖边,裴凛抱着她,用一种听起来毫无波澜、实则不太豁达的语气为自己辩解:

    “我没生气。”

    太阳彻底沉下去了。

    天地间进入了日落后短暂而迷人的蓝调时刻,岸边的路灯在这一刻接连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投射在冷调的湖面上,随着波光被拉得细长而破碎。

    夜色像被稀释的墨水,无声地浸透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湖面上的雾气开始升腾,将湖边老旧的理科楼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影里。

    那栋楼伫立在暮色深处,大部分教室的灯都已经熄灭了,只剩下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发出幽幽的绿光。

    校园里的广播正在播放晚间的新闻,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的铃响。

    这里很偏僻,也很安静。

    风穿过柳叶的缝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垂柳枝条垂落下来,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这对恋人温柔地包裹在阴影里。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几十米开外,理科楼二楼的窗户后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一道极其微弱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反光。

    像是玻璃镜头捕捉到了光线。

    “咔嚓。”

    第52章

    陆程瑞最近的大半年, 过得实在算不上好。

    甚至可以用糟糕透顶来形容。

    一切的转折点似乎都源于和裴舒羽的分手。

    因为在那之后不久,原本和陆家一直保持着某种微妙平衡的商业合作,被AuroraS单方面叫停了。

    裴凛做事甚至懒得找一个体面的借口, 直接让法务部发了函,切断了供应链的资金流。

    父亲为此在家大发雷霆, 冻结了他所有的副卡,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成事不足的废物。

    家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而紧绷,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狐朋狗友,在闻到陆家势颓的味道后, 也散得干干净净。

    陆程瑞没了继续玩乐的心思。

    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也动过歪脑筋,想着如果能把裴舒羽追回来,是不是就能平息裴凛的怒火,让一切回到正轨。

    毕竟以前的裴舒羽很好哄,像个没什么脾气的软柿子。

    但他没想到, 那个曾经只会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的女孩, 变得出乎意料地难搞。无论他是道歉、送花,还是用以前那一套死缠烂打的手段, 得到的都只有她冷淡的拒绝和避而不见。

    直到那个圣诞晚宴。

    他亲眼看着裴凛强势地带走了裴舒羽。

    从那晚之后, 陆家的情况急转直下。银行抽贷,合作伙伴反水, 父亲为了填补资金窟窿焦头烂额,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陆程瑞并不傻。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

    这是报复。

    是裴凛那个高高在上的伪君子, 对他动的手。

    这种认知让陆程瑞感到恐惧,继而转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

    今天是温华大学的校庆周。

    校园里到处都挂着横幅,庆祝那位“杰出校友”裴凛回校捐赠。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对裴凛的介绍, 那些溢美之词像苍蝇一样往陆程瑞的耳朵里钻,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他不想看到那个男人风光无限的样子,也不想听周围同学对裴凛的吹捧,所以他逃了课,躲进了位置偏僻的老理科楼。

    这间空教室在二楼,平时没什么人来,窗户正对着那个很少有人经过的人工湖。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进入了日落后的蓝调时刻。

    陆程瑞坐在昏暗的教室里,心情烦躁地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阴沉的脸。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漫不经心地往窗外瞥了一眼。

    视线忽然顿住了。

    在不远处的湖边,那棵垂柳下,站着一个人。

    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光线昏暗,陆程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那种挺拔的、目中无人的站姿,还有那身即使在休闲场合也显得一丝不苟的西装。

    是裴凛。

    他怎么会在这里?捐赠仪式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陆程瑞皱起眉,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死死盯着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男人。

    裴凛靠在石桥的栏杆上,似乎在等人。

    没过多久,一个小跑着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是裴舒羽。

    他看着裴舒羽跑到裴凛面前,看着裴凛伸手扶住她,动作自然而亲昵。

    陆程瑞冷笑了一声。看来这对“叔侄”的关系还真是好得感人,裴凛这种大忙人,仪式结束之后,居然还有空来学校接侄女下课。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他看见裴舒羽抓住了裴凛的手。

    看见裴凛反手扣住她,低下头,脸颊贴上了她的脸颊。

    那种姿态太过暧昧,完全超出了长辈与晚辈的界限。

    陆程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想浮上心头。他手忙脚乱地举起手机,打开相机功能,将焦距拉到最大。

    屏幕上的噪点很多,画面有些模糊,但他依然看清了。

    在昏暗的树影里,在无人的湖边。

    那个道貌岸然的裴总,那个温华市的商业传奇,那个把他踩在泥里的男人,低下头,吻了他名义上的“侄女”。

    “疯了。”

    陆程瑞喃喃自语,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他并不知道裴凛是被收养的,在他的认知里,这两个人都姓裴,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亲叔侄。

    这是**。

    是违背伦理的、肮脏的、见不得光的丑闻。

    巨大的兴奋感瞬间冲散了多日来的阴霾。陆程瑞感觉自己手里握着的不再是一部手机,而是一把足以刺穿裴凛心脏的利刃。

    只要这张照片流出去

    裴凛苦心经营的形象,AuroraS刚刚上市的股价,还有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裴凛本人,都会在舆论的唾沫里崩塌。

    他屏住呼吸,手指狠狠按下了拍摄键。

    “咔嚓。”

    那一幕被定格在了相册里。

    陆程瑞在昏暗的教室里坐了很久。

    屏幕的光照得他的脸色惨白。

    要告诉父亲吗?

    不行。那个老东西已经被裴凛吓破了胆,要是知道手里有这个,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去曝光,而是拿着照片去向裴凛摇尾乞怜,换取一点苟延残喘的资金。

    那发到校园论坛?

    也不行。那种地方删帖太快了,而且影响力太小,顶多是在学校里传点风言风语,伤不到裴凛的根本。

    他要的是裴凛身败名裂。

    他要的是让AuroraS的股价腰斩,让那些把他捧上神坛的投资人看着他摔进泥里,让所有人看看这个被称颂为“商业天才”的男人,私底下是个怎样违背伦理的禽兽。

    陆程瑞眼里的恐惧逐渐被一种疯狂的赌徒心理所取代。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没什么可失去的。

    他退出了相册,打开了一个加密的邮箱应用。

    以前混圈子时,他知道一个渠道,能联系上几家以“敢说真话”著称的财经八卦报社和网络媒体。

    他没有把照片群发,而是精挑细选了两家之前就因为报道AuroraS负面新闻而被裴凛起诉过的媒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最好的刀。

    [附件:IMG_2xxx05xx.jpg]

    [主题:独家爆料:AuroraS创始人裴凛与其侄女的不伦恋情]

    陆程瑞的手指有些发抖,他在正文里敲下了几行字,详细描述了时间、地点,甚至为了增加可信度,还附上了裴舒羽的年级和专业。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显示“发送成功”。

    陆程瑞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棵依然静默的垂柳,心里涌上一股扭曲的快意。

    结束了,裴凛。

    他想。

    等着明天的新闻头条吧-

    次日清晨。

    AuroraS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距离晨会开始还有十分钟。

    裴凛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手机,视线垂落。

    屏幕上是一张刚才裴舒羽发来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雪松湾那个充满了阳光的露台。裴舒羽穿着那套柔软的兔子图案棉质睡衣,整个人陷在藤椅里。

    那只垂耳兔为了抢她手里举高的冻干草莓,整个身体都扒在了她身上,后腿蹬着她的膝盖,前爪急切地按着她的胸口,努力伸长了脖子,看起来贪吃又笨拙。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并没有等到他的回应,陈明就推门走了进来。

    这种失礼的行为在裴凛的秘书室里极少发生。

    裴凛抬起头,手指顺势按灭了手机屏幕,将那张可爱的兔子照片盖了过去,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什么事。”

    陈明的脸色很难看,甚至可以说是凝重。他快步走到桌前,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语速极快:“裴总,舆情监控系统刚才拦截到了一封发给星周刊和财经眼的匿名邮件。”

    “内容涉及您和裴小姐的私密照片。”

    陈明顿了一下,继续汇报道:“发件IP地址定位在温华大学理科楼。根据我们对陆程瑞近期活动的监控,他在那个时间段正好以此IP登录过校园网。”

    “照片清晰吗?”他淡声问。

    陈明:“比较模糊,是远距离偷拍。但能看清动作和侧脸。”

    “媒体那边呢?”

    “星周刊的主编刚才已经联系我了,表示这封邮件是误发,他们已经永久删除了。至于其他几家小媒体,公关部正在处理,十分钟内会清理干净。”

    “现在网上还没有任何风声。”

    裴凛看向落地窗外这座依然在正常运转的城市。

    裴舒羽现在应该还在图书馆复习,或者在去上课的路上。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为期末考试烦恼,还在想着要攒钱给他买礼物。

    “通知法务部,准备起诉。另外,让财务查一下陆家最近那几笔过桥贷款的担保方。”他侧过头,看了陈明一眼,“不用留情面。”

    “是。”陈明应下,但没有立刻离开。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还有一件事虽然媒体那边压下来了,但刚才拦截的过程中,动静不小。董事会那边似乎收到了一些风声。”

    “他们看到了照片,现在正在会议室,说希望能得到您的一个解释。”

    十分钟后,顶层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几位核心董事坐在桌边,面前放着那几张被打印出来的、有些模糊的照片。

    “裴总,”有一个董事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虽然这是您的私事,但作为上市公司的CEO,您的个人形象直接关系到AuroraS的股价。这种这种违背伦理的关系,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理解年轻人谈恋爱,但是对象是不是应该慎重一点?那是你的侄女”

    裴凛坐在主位上开口,切断了所有窃窃私语:“解释只有两点。”

    “第一,”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和裴舒羽小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是裴家收养的,法律文件随时可以调阅,这一点在座各位应该很清楚。”

    “所谓的伦理,只是外界基于不知情而产生的误解。这种误解,公关部会在一小时内准备好澄清通稿,不需要各位操心。”

    “第二,”裴凛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强硬,“这只是正常的恋爱关系。我未婚,她单身,完全合法。”

    “可是”有人试图反驳,“舆论是很可怕的,股价”

    “至于股价。”

    裴凛打断了他,结束了这场质询。

    “AuroraS的市值是靠核心技术和市场占有率撑起来的,不是靠CEO的私生活。”

    “针对偷拍者的起诉函已经由法务部发出,公关团队的舆情阻断预案也已启动。如果各位依然担心二级市场的非理性波动——”

    裴凛顿了顿,给出了最实际的承诺:

    “我会启动个人资金进行股份增持。如果财报因此出现任何商誉减值,我愿以个人名下的股权作为抵押,补足所有差额。”

    当天下午,裴凛的车准时停在了温华大学的校门口。

    他没有坐在车里等,而是站在路边的香樟树下。

    几分钟后,裴舒羽随着下课的人流走了出来。

    她抱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低着头,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的,大概是连续的备考让她精力透支。

    但在抬起头、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疲惫感就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脚步也变得轻快,向他小跑过来。

    裴凛看着她。

    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甚至因为跑得太急,颊边还沾着一点细微的汗意。

    干净,鲜活,且安然无恙。

    裴凛看着裴舒羽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露出了一个有点累、但很软的笑容。

    “等很久了吗?”

    裴凛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顺手接过了她怀里沉甸甸的书本。

    他腾出一只手,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上车吧。”裴凛终于开口,“带你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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