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不冻港[寄住] > 60-70
眉,只当她是没看懂,又走近了几步,手撑在桌沿:“哪里有问题?如果对条款还有疑问,我可以让董律师明天来家里给你解释。”

    “条款没问题,”裴舒羽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固执,“是我觉得太多了。”

    裴凛有点困惑地看着裴舒羽:“什么叫太多了?”

    他对裴舒羽认真地分析道:“这是经过精算的。是根据风险评估模型算出来的安全阈值,一旦AuroraS发生系统性风险,或者我个人遭遇不可抗力,只有这个量级的资产,才能保证你的生活质量不发生任何降级。”

    在他看来,这是最优解。

    “但我不需要。”裴舒羽抬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如果真的有你说的那一天,你破产了,或者出事了,我也不需要这些东西。拿着这些我也不会开心的。”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我能工作,能照顾好自己的。”

    裴凛垂眸看着裴舒羽,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熟悉的倔强。

    他第一次后悔自己的原则。

    如果刚才不多此一举,非要裴舒羽严谨,非要让她看清内容,现在字早就签完了,文件已经锁进保险柜生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僵持不下。

    但他没有办法去逼迫裴舒羽,只能耐心地劝告她,语气甚至称得上哄骗:“舒羽,听话,把字签了。”

    字当然还是没有签。

    裴舒羽没有再和他争辩,只是红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跑出了书房。

    几分钟后,隔壁客卧传来关门的声音。

    这是几个月来,她第一次睡在客卧。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复归寂静。裴凛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桌面上那份价值连城的文件孤零零地摊开着,钢笔被随意地搁置在一旁。

    裴凛事实上并不能明白裴舒羽为什么会如此坚决地拒绝。

    从逻辑上讲,这是一份完美的方案。他计算了所有极端情况下的最大回撤,咨询了三位顶尖的信托专家,甚至考虑到了通货膨胀和汇率波动,才敲定了这个坚不可摧的保护层。

    任何理性的成年人,在面对这样一份充满诚意与保障的协议时,都应该欣然接受。

    裴凛在裴舒羽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脑海里浮现出裴舒羽刚才那个眼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早点想到的。

    连接受一条钻石项链都会感到负担的裴舒羽,怎么可能顺畅地接受这样一份巨额财产?

    更何况,这协议背后的预设前提——那种大厦倾塌后只有她毫发无伤、独善其身的场景,对她来说,或许并不是保护,而是一种情感上的抛弃。

    裴凛没有再去碰那份文件。

    他关掉了工作时才会打开的明亮主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他在那片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坐了很久,思考了很久,一直到深夜。

    时针指向凌晨两点,裴凛终于站起身,走出了书房。

    走廊里的羊毛地毯吸纳了所有脚步声,他走到客卧门前,手搭在冷冰冰的金属门把手上,停顿片刻,才缓缓压下。

    还好,门没有反锁。

    房间里很暗,只有墙角的感应地灯亮起一抹微弱的光。裴凛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裴舒羽睡得并不安稳。

    她把自己蜷缩成很小的一团,被子拉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微蹙的眉心。即便在深层睡眠中,她看起来依然是不开心的,嘴角紧紧抿着,好像还在梦里和谁置气。

    裴凛伸出手,指腹带着一点凉意,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试图抚平那里的褶皱。

    裴舒羽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触感和气息,眉心稍微舒展了一些,无意识地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但很快又把头埋进了枕头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梦呓。

    在这一秒,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裴凛产生了短暂的动摇。

    算了。

    或者随她就好。

    如果不签这份协议,会让裴舒羽更高兴,那就不签了。

    裴凛确信自己对裴舒羽的感情不会发生改变。

    并且,作为AuroraS的独裁者,他有一种称得上自负的想法。

    只要他在,那种“万一”的情况便永远不会发生。

    裴舒羽毕生都不需要动用这份信托来救命。

    既然这样,何必非要逼她,惹她掉眼泪?

    但这种软弱的念头只存在了短短几秒。

    理智回笼,裴凛收回了手,替她掖好了被角。

    他很快意识到,这是必须的。

    在这件事上,他并不能妥协,裴舒羽需要百分之百安全的保障。

    无论如何,她的名字,必须要出现在那份文件上。

    第63章

    第二天清晨, 雪松湾的餐厅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只有银质刀叉触碰瓷盘时发出的轻微脆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舒羽昨晚睡得不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她低头喝着牛奶, 视线刻意避开了坐在对面的裴凛,只盯着桌布上的一道暗纹看。

    只是如果细看, 会发现他手边的那杯黑咖啡早就凉透了,液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而他手里的报纸,十分钟过去了,还没有翻过页。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在他的世界里, 遇到分歧通常意味着利益交换不够对等,或者是风险评估出现了偏差。只要修正参数,就能得出新的最优解。

    但面对裴舒羽的不需要和不开心,他那些谈判桌上的技巧全部失效了。

    裴舒羽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放下杯子,她她站起身, 抓起书包, 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去学校了。”

    “等一下。”

    裴凛几乎是立刻叫住了她。

    裴舒羽脚步顿住,回过头, 有些防备地看着他, 像警惕地立起耳朵的雪球,生怕他又要拿那堆文件出来让她签字。

    裴凛看着她这副样子, 握着刀叉的手指紧了紧,最后无奈地松开。

    他站起身, 走到裴舒羽面前。

    他很高, 此刻垂着眼看她,并没有平日那种逼人的压迫感,反而显出一种少见的、不知所措的僵硬。

    沉默了几秒, 裴凛才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未说话而显得有些干涩:

    “昨晚我想了很久。”

    裴舒羽抿着唇,手指抓紧了书包带子,不说话。

    “我不是觉得你会离开我,也不是在预设我们要分开。”裴凛试图解释,但他显然极不擅长剖析这种感性的东西。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里反复斟酌过,带着一种笨拙的谨慎。

    “我只是对自己没有那么大的信心。”

    裴舒羽有点不解地看着裴凛,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商业环境很复杂,意外每天都在发生。”裴凛依然维持着那种严谨的叙述语气,“我不是上帝,我也许会判断失误,也许会遭遇不可抗力,甚至也许会死。”

    裴舒羽心里一慌,急得打断他,甚至踮起脚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许胡说。”

    她的手心温热而柔软,贴在裴凛微凉的唇上。

    裴凛并没有躲。他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来,却并没有放开,而是就这样握在掌心里。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却并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

    “这是概率学事实。”他看着裴舒羽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如果不把这些安排好,我没办法安心去工作。只要想到如果有一天你可能会因为钱发愁,我就——”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准确的形容词,最后只皱着眉憋出一句:

    “我就很担心。”

    裴舒羽怔怔地看着他。

    这五个字被他说得干巴巴的,甚至带着点懊恼的意味。

    但裴舒羽也在这时终于理解裴凛的用意。

    她眼中带来负担的巨额财富,事实上是裴凛为她准备的安全气囊,他试图在他那并不百分之百确定的未来里,用金钱这种最俗气却最坚固的材料,为她搭建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难所。

    裴舒羽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看着裴凛眼下的那一小片阴影,有点慢地想,如果不签,他大概真的会一直睡不好觉。

    “你怎么这么担心啊。”裴舒羽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软糯,带着点鼻音,“明明还什么都没发生。”

    裴凛听出她语气里的软化,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放松了一些,却还是固执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确切的答复。

    “拿来吧。”裴舒羽叹了口气,朝他伸出手,“笔。”

    裴凛反应极快,他几乎是立刻转身,从身后的边柜上拿起了那份显然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和钢笔。

    他翻开到签字页,甚至细心地拔掉了笔帽,将笔尖的方向调整好,才递到她手里。

    这一次,裴舒羽没有再看那些令人头晕的条款。

    她接过那支带着裴凛体温的钢笔,垫着桌沿,工工整整地在签名栏写下了“裴舒羽”三个字。

    最后一笔落下。

    裴凛看着那个墨迹未干的名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把文件拿回来,小心地合上。

    雪松湾里的气压在这一瞬间彻底恢复了正常。

    裴舒羽把笔还给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有些急了:“完了,我要迟到了,第一节还是教授的课”

    “我送你。”

    裴凛把文件随手放在一边,拿起车钥匙,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镇定自若,甚至比平时多了一丝轻快。

    在去学校的路上,裴凛虽然开着车,但裴舒羽能感觉到他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等红绿灯的间隙,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车子停在教学楼下的树荫里。

    裴舒羽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车门锁却还没开。

    她有些疑惑地回头。

    裴凛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她。

    “既然协议已经签了,合规流程走完了。”裴凛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会议日程,“我们什么时候去注册?”

    裴舒羽动作一顿,抱着书包愣住了:“注册?”

    “结婚注册。”裴凛纠正道,“有一整套仪式,你应该知道。”

    裴舒羽清楚,如果要结婚,需要先申请结婚许可证。

    拿到许可证之后,有效期是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内,需要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由政府授权的主婚人主持,还需要两名见证人签字,婚姻关系才算正式生效。

    有一些复杂,但很神圣。

    “我已经让人查过了。”裴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补充道,“最近市政厅的档期比较满,如果不提前预约,可能会排到下个月。”

    他说着,目光落在裴舒羽脸上,虽然语气是在商量,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很难被发现的急切:“如果你这周五下午没课,我可以安排律师去申请。”

    他说着,目光落在裴舒羽脸上,把选择权交给了她:“至于仪式,你想要在市政厅简单的民事仪式,还是想要更正式一点的?”

    裴舒羽眨了眨眼睛。

    她看着裴凛那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他可能在昨晚失眠的时候,不仅想好了怎么让她签信托,连怎么把她骗去市政厅的路线图都规划好了。

    “可是”裴舒羽故意拖长了尾音,有些为难地皱起眉,“这周五下午我有小组讨论诶。”

    裴凛眉头微蹙,似乎在迅速计算重新排期的时间成本:“那下周一?或者”

    他看起来真的很想把这件事尽快落实。

    好像晚一天,市政厅的申请窗口就会关闭一样。

    裴舒羽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骗你的。”

    裴舒羽忍不住笑了,凑过去在他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周五没课。而且我想简单一点就好,只有我们,还有见证人。”

    “好。”裴凛抬手碰了碰刚才被亲吻的嘴角,低声说,“那就这周五。见证人我会安排,你只要人到场就行。”

    “嗯。”裴舒羽点头,推开车门,“那我走了。”

    “去吧。”

    裴凛坐在车里,看着裴舒羽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离开,而是在车厢里独自坐了一会儿。

    而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嗯,信托已经签了。”

    裴凛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接着说:“把周五下午的时间空出来,我们需要去一趟市政厅。”

    周五下午,天气晴朗得有些过分。

    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温华市政厅的侧门。

    这里避开了正门熙熙攘攘来办理各种业务的人群,显出一种肃静的冷清。

    裴凛今天穿了一套深炭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甚至还搭配了一枚平时很少佩戴的袖扣。

    相比之下,裴舒羽穿得简单得多,只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外面罩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

    “律师已经在里面了。”

    裴凛解开安全带,先一步下车,绕过来帮她拉开车门。

    他的手心有点潮,握住裴舒羽的手时,力度比平时大了一些。

    申请许可证的过程乏善可陈,甚至充满了官僚主义的枯燥。

    但在裴凛眼里,这似乎是世界上最精密的一道工序。

    当工作人员问出“在此之前是否曾有婚姻关系”时,裴凛回答“没有”的声音清晰、笃定,甚至还要侧过头,极其认真地盯着工作人员把那个“NO”的选项勾选上,仿佛生怕对方手抖填错。

    拿到许可证后,按照预约,他们被带进了一间小型的宣誓室。

    房间不大,陈设也很陈旧。深色的木质护墙板,几排空荡荡的长椅,前方是一个略显斑驳的讲台。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在空气中照出浮动的微尘。

    董律师和另一位裴凛的助理作为见证人,早已站在一旁等候。

    他们穿着职业装,表情严肃,如果不看场景,会让人以为这里即将进行一场商业仲裁。

    一位有些年迈的女法官站在讲台后,推了推眼镜,看着面前这对年轻却气场迥异的男女。

    “裴凛先生,裴舒羽女士。”法官的声音温和而平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