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听懂了,没有再追问。
是发小的私下聚会,除了他们六个加岑云心,还有两个最近几年跟大家处的不错的贺然和张衡。贺然现在算是绑死在云鲸科技这条船上,跟何京一和岑云心关系都不错。张衡跟大家没有经济往来,但跟周易安、谢澜的关系非常不错。
私下聚会,喝酒就没有了顾忌。嘻嘻哈哈地喝到凌晨,才算消停。
包厢里,几人东倒西歪的,王一宇抱着何京一的肩膀哇哇哭。他被流放到国外几年,再回家,家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哥哥们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和睦,利益纠葛,感情链接断的差不多。
谢澜和周易安在阳台抽烟,张衡靠着围栏,三人透过阳台的落地窗看着包厢内的几人。
“贺靖宇是不是对云心有点意思?”
张衡是后加入的,跟几人没有共同的高中时代经历,很多事也都是从旁看着。他一共就碰见贺靖宇两次,发现这贺靖宇跟岑云心说话黏腻的态度,感觉出有点猫腻。
“现在没了。”
周易安算是一路看过来,对这帮人的爱恨情仇清楚得很:“他职业那么危险,已经打消了那方便的念头。”
“哦。”张衡笑了一声,觉得这场面真他妈的好笑。
这帮男人,三四个都对岑云心有意思。本来他以为岑云心是个玩弄男人心的好手,结果见多了发现,人家是个冷冰冰的事业机器。那大脑冷静程度,比他们这帮善于心机的男人都强。他们都看上了岑云心,估计是看上了她超强的能力?
想到这,他又瞥了眼默默抽烟不说话的谢澜,“你呢?不闹了?”
谢澜嗤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凌晨三点才终于散场,大雨又淅淅沥沥的下起来。京市不像南方有梅雨季,但最近几天倒是有点梅雨季的意思,一直在下雨。
风吹过马路,一股子水腥气。
岑云心举着伞,跟没喝醉的贺靖宇一起,把这些酒鬼一个个扶上车。
谢澜就站在马路的路灯下面,沉沉的目光落在岑云心的肩上。
岑云心忍住回头跟他对视的想法,等人一个一个的被车载走,最后才收伞上车。贺靖宇趴在车窗旁边,给她比了个手势:“到家给我报个信。”
岑云心点点头,在车窗玻璃慢慢上浮的时候,终于没忍住看了一眼整晚都很沉默的谢澜。
谢澜觉察到她的视线,从伞下抬头,一双眼睛隐藏在朦胧的雨幕中。
岑云心迅速垂眼,躲开了对视。
这次聚会,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王一宇章霖昱他们浑浑噩噩地混了几年下来,在无形之中跟大家拉开了距离。虽然明面上大家还是像以前高中时候一样聚在一起笑闹,但五年各自发展,再聚,感觉就是不一样。
有的人早已迈入了更高一层,成了上位者。有的人不仅没有往前,还被纸醉金迷迷惑了心智。
岑云心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也感受到了热闹之外的一点微妙情绪。
王一宇喝得尤其醉,可以用烂醉如泥来说。看到周易安和谢澜,他眼中的落寞是藏不了的:“易安,阿澜,你说我要是早几年也叫我爸给我送部队里去,是不是也能跟贺靖宇那小子差不多?”
“现在说也晚了,你都快二十五了。”
“哎,现在我跟个废物,也没什么两样了。”
醉鬼絮絮叨叨,岑云心收回了视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唏嘘。下半年,她要回学校了,去深造AI相关领域。云鲸科技那边的事情,还得靠周易安帮忙看着。
周易安送完王一宇,接了岑云心的电话:“放心,我会尽心的。”
说完,他突然又说:“哎,云心,阿野最近有没有找你?”
岑云心呼吸一轻,“下午刚见过。”
“……哦。”周易安升起了遮挡板,轻轻交换了交叠的双腿:“那小子怎么样了?”
“看起来还好。”
“这小子自从成年,就再也没回过我那儿。父母都问了好多遍,他电话也不接,消息都不回。最近我找他,听说他经常跟几个二世祖在酒吧瞎混,有点担心啊……”
岑云心沉默了片刻,才说:“周易安,你们应该多陪陪他的。总是放养,其实不利于成长。”
周易安稍稍一顿,许久,叹了口气承认:“我知道。可出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陪伴本来就是一种奢侈品。而且云心,他也已经长大了。现在再去关心,双方都不舒服。”
“那你们就不打算稍微干涉一下?”
“他做坏事了?”
“那倒没有。”
“哦,那就不算什么大事。”
周易安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我跟阿野,不同的成长路径,又各自的困境。我确实比阿野得到父母更多的关注,但从小就没有自由。我的人生,每一步都是按照长辈的计划去走,从未符合自己的喜好。阿野确实缺乏陪伴,但他同时也得到了自有。比起我,他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两兄弟,各有各的苦恼。岑云心高中就认识周易安,知道他的成长经历。
谢澜还曾试图挣脱家族安排,走一条自己的路。周易安却是从未有过自己的想法,他从来都按部就班。岑云心不知道怎么说,关于阿野的异常,她话说到这里,点到为止。
不管周易安能不能听明白她的弦外之意,但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做出改变。
“很晚了,你到家发个消息。”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岑云心挂了电话。
雨滴顺着车窗玻璃滑下去,拉出一条清晰的水线。车子到小区门口,雨已经停了。
岑云心快速进了小区,小区早已漆黑一片。
她搬的比较急,选新住处的时候就没有考虑得太仔细。云都苑这个小区其实比较老,四周环境还算不错。医疗和交通,绿化都不错。就是设施陈旧,路灯是那种有些泛黄的灯泡,楼道里用的也都是一种比较老式的声控灯。亮灯时间比较短,差不多十秒。
岑云心搬过来一个半月,还是觉得这种短效的声控灯不方便。
每次她还没爬完楼层,声控灯就灭了。还得发出声音刺激一下才亮。
今天晚上回来得晚,感觉这个脚步声和忽闪忽闪的声控灯,更让人毛骨悚然了。
她刚爬到四楼,感觉身后有人。岑云心吓了一跳,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她迅速握紧手中的雨伞,快步往上走。脚步声若隐若现,确定没有听错。岑云心立即加快脚步,迅速往住处冲。
等冲进了房子,她锁上门,趴在猫眼上往外看了一眼。
没看到人影,却看到了楼梯间的声控灯偶尔亮起。
岑云心回过神来,冷汗遍布全身。
老小区没有完善的安保,她搬过来时间也不长。不过岑云心还是知道附近有几个酒吧,晚上醉鬼很多。她不放心,又将柜子拖过来挡住了门。
等了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动静,才回去房间睡觉。
第二天,岑云心还没醒就接到了电话的轰炸。何京一的电话打了好几个,不停地震动。岑云心昏沉沉地爬起来,床头的钟显示已经十二点半。她接起电话才知道,昨晚她这个小区有家人被盗了。
被盗的人家是个独居女性,屋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大清早就报警了。
“你怎么才接电话!要不是知道不是你家被盗,我真以为你出事了。”何京一昨天喝得不算多,早上要给岑云心送资料,打不通她电话才着急:“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外站着,你快点把门打开。”
岑云心搬家的事,除了周易安,就何京一知道。何京一还来帮她搬东西。
“你等我下。”
岑云心赶紧爬起来换了衣服,费力地把柜子推回去才开了门:“什么事啊,这么急着找我。”
“欧美上线的事情搞定了,需要你这个最大股东签字。”
何京一进来后看到门口横过来的柜子,眉头紧紧皱起来:“既然觉得这里不安全,干嘛还住这里?你就不能选个好点的地方住?”
岑云心其实对住处的要求不是很高,只要能睡觉和工作,安静,干净,她都觉得OK。
她转过身,去厨房拿了一壶热水过来,顺手给何京一倒了一杯。
何京一将文件递过来。
岑云心快速地看完,趴在茶几上签字。
“不行,这破地方你别住了。”
何京一想到刚才上楼,顺路看了下被盗的那户人家。那小姑娘要不是刚好养了两条大狗,估计人都要遭遇不测。他环视四周,老房子的门窗都没有装防盗。尤其是靠南边的窗户,一推开,就能爬进来:“我给你重新找个地方吧。”
“被盗的是哪家?那户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岑云心昨晚上楼的时候听见了脚步声,现在想起来也是后怕。
“损失了上万吧,现代人家里放现金的比较少。能找出来值钱物品,也就项链戒指这种东西。”何京一一屁股在岑云心身边做下来:“倒是你,你别转移话题。”
“没转移话题。我不会长久住这,搬过来应应急而已。”
岑云心确实没打算久住这里。当时跟房东签的也是半年,到年底就到期。不过昨晚的恐怖经历给她留下了阴影,为了怕被阿野找到,特意选了这个地方,确实是犯蠢了。
“应急?”何京一抓到了重点:“我还奇怪呢,你在那住的好好的,突然搬得那么急,是跟阿野那小子有什么盾了?”
岑云心一顿,将笔帽盖回笔上,没说话。
何京一却在岑云心沉默中,感受到了什么。他眉头一皱:“真是阿野啊。”
“不是。”岑云心不懂这几个家伙,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爱追问:“就是觉得阿野成年了,我住他那儿不合适。我说何京一,你怎么这么闲,一份文件需要你何总亲自来送?”
“这文件多重要啊,我不亲自来,要是弄丢了咋办?”
何京一理直气壮。还想追问,看岑云心不想多说,又把话咽回去。
“云心,你不会喜欢年下的对吧?”
许久,他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冒出了一句话。
岑云心瞥向他,“我现在没心情谈恋爱,忙得很。”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何京一不死心,他这几年虽然没有停止过交女友,但都是不走心的。只要岑云心稍微表现出对他感兴趣,他会立即清理干净身边的所有异性。当然,这种话他不会当着岑云心的面说,他怕说穿了,朋友都没得做。
“还是谢澜那样的?”
何京一靠过来,眼神有几分急迫,“你就非得这么专一,只喜欢他这一个类型吗?”
岑云心也不知道。她长这么大,就只对谢澜一个人动过心。
身边的男性朋友有很多,这一年半,向她表白的男生也多。但岑云心没有一个看入眼过。她嘴上说着已经放下了谢澜,但昨晚的聚会,她的眼神还是会看向谢澜。
转过身,岑云心回避这个问题:“你关心我的感情问题干什么。”
“我不能关心吗?像我这么帅的男人,好多人贪图我的美色呢。”何京一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或许,我会成为你下一个喜欢的类型呢?我不好吗?”
“不是你不好。”岑云心移开视线,笑起来:“我对你的情感纯洁得很,绝不会觊觎何总的美色。”
何京一眼底的笑意暗淡了下来。
他装作心受伤的样子,夸张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往后倒:“太毒了。你这女人,说话太毒了!就不能给我一点面子,说你会喜欢我吗?”
“那不能。”岑云心弯起眼睛,清凌凌的嗓音很柔软,但话却很冷静,“咱可是要当纯粹的合作伙伴,掺杂感情,将来因为感情问题散伙了可咋办?”
说完,岑云心扭过头,真挚地望进了他的眼睛。
何京一不笑了。
他有几分呆愣地僵持在原地。须臾,垂了眼,心口凉得彻底。
云心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他看着面前笑容安静的漂亮女孩,不知道她是无心的还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云心看出了他的心思了吗?所以才以这种方式拒绝他?
心口泛起一阵酸涩,他突然感同身受了谢澜的难过。云心这样的女孩子,真的太清醒了。
可是,他真的好喜欢啊。偷偷摸摸地藏在心里了好久。
从大一到现在,整整六年。
想到谢澜让岑云心那么喜欢他突然就好嫉妒,这种狗东西凭什么!
他就是运气好,所有的好东西都让他占完了。不过想到谢澜现在与岑云心的疏离,他心里又平衡了许多。曾经被岑云心喜欢又怎么样,他自己不做人。
“你知道谢澜回来,是来挽回你的吧?”
岑云心一怔,没说话。
“他那个疯疯癫癫的前女友,前不久还在网上搞小动作抹黑你。他自诩聪明人,却连这个狗皮膏药都料理不干净,你别喜欢他。”
“我知道。”岑云心点头,抬眸看向他,“我给过他一次机会,不会给第二次。”
“那为什么?不喜欢花花公子?就喜欢高智商薄情男?”
岑云心被他逗笑了。何京一从来都是插科打诨,很少这么认真的说话。而且说到高智商薄情男,他表情酸得像是吃了一百颗酸柠檬。岑云心笑出来:“我现在不喜欢这类型了。”
“那喜欢小狼狗?打不走,黏糊糊,还听话?”
岑云心脑海中鬼使神差地略过周清野的脸,笑容一顿。
她皱起眉头,对于自己产生这种下意识的联想感觉到震惊。岑云心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捏紧。
何京一见她不接话,若有所思。
想到周清野那小子跟前跟后,伸手揉了揉头发,掩饰心里的震惊:“哥我帅的天上有地上无,喜欢我的女孩儿从你家能排到天安门。咱做不成情侣也没关系,就当合伙人挺好的。你说得对,当情侣容易散伙,当合伙人就好多了。”
这话倒是提醒岑云心,她跟谢澜,还真就散伙了:“谢谢你了,何京一,一直麻烦你。”
“麻烦什么,瞧你说的。”
何京一伸手揉了揉岑云心的头发:“你谢我,我还谢你呢。要不是你这么努力的开发游戏,哥我还在整天喝酒泡吧混日子呢。现在可就不一样,谁见了我不叫我一声何总。”
岑云心看他嘴在笑,眼眶却泛红,心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何京一喜欢她,她不傻,其实早就隐约地感觉到了。但人家何京一从来没当面表白过,她也没办法说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