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了谢,就往小姑娘指的方向去。
刚到小树林,岑云心就看到了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周清野。
此时附高的小树林里,正站着一群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小女孩儿,还有一群浑身长满了铆钉,头发没有一个重色的黄毛。
“啊啊啊啊,好帅啊,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帅气!真人怎么可以长这么帅!”
一个染了粉色头发的女孩儿抱着一个紫毛的妹妹又蹦又跳的,穿的那个防水台高跟鞋,岑云心都怕她蹦跶起来扭到脚。
她一叫唤,旁边的小黄毛就跟被拔了毛的鸡似的,火冒三丈。
“就是你!你勾引了我马子!”
‘马子’两个字一冒出来,尬得岑云心脚趾抓地。这群少年人不会以为自己很帅吧?这么土的话说出口,真的是让人接受不了。
岑云心心想,好大一出抢女友大戏,目光不自觉落到周清野身上。
这小子还算可以看,至少没染头发,一头纯天然的乌黑头发。身上也穿着校服,先不管穿的是不是很规矩,至少比起周围那群杀马特显得正常多了。
“你不准骂他,他是我看上的凯子。”
紫葡萄少女野很狂傲,抬手就扇了黄毛一巴掌,那架势,眼看着就要打群架。岑云心又好笑又不忍直视,她忍不住回想自己高中的时候,女孩子有这么过吗?
“我真是艹了!都什么年代了,还马子?凯子?你们是那个年代冒出来的土老帽,中二不中二?”
周清野身边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男生先受不了了,忍不住骂。
岑云心深有同感地点头。
被各种奇怪言论恭维的周清野站在人群里,往那一站就是拔尖。他也没说话,但那个被羞辱的紫头发少年却突然冷笑。他突然伸手进口袋,抓出什么,往天上一撒。
飘飘扬扬的红票子洒下来,全是钱。
“帅算什么,他有老子有钱吗!老子有的是钱!”
四周的黄毛少年少女发出了尖锐的吼叫,那一刻,岑云心仿佛看到了一群峨眉山的猴子。周清野哪怕没说话,但跟那个撒钱的紫毛少年站在一个包围圈也高贵不到哪儿去,一丘之貉。
被一群男生簇拥在中间的撒钱少年高傲地抬着下巴,笑得见牙不见眼。他的旁边的那群野猴子又是义父又是爸爸地喊,群魔乱舞。
“跟我混,哥有的是钱给你们花。小艺,你选谁?”
“小艺,你想好了。”站在周清野身边的那个清秀少年也开了口,脸色铁青:“你缺他那点三瓜两枣吗?我平时没给你花够?”
那个叫小艺的红头发少女左看看,右看看,十分为难的样子。
周清野单手插兜,懒懒地站在清秀少年身边。他也不帮腔,就站在那儿,仿佛一个人形招牌。岑云心发现没打起来,正准备溜走,刚走出一步,踩到树枝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那边的男生女生以为是清大附高的教导主任,瞬间齐刷刷看过来。
岑云心尴尬,只能慢慢走出树后。
四目相对,周清野脸上的桀骜和一辈子的自尊,在这一刻石化,风一吹,碎成渣。
“挺热血的啊。”
岑云心轻飘飘的一句话,四周陷入了死寂。
猴叫的少男少女们表情都僵硬了,似乎没想到他们的热血剧情有个大人在观看,社死得很突然。
岑云心年长几岁的沉稳镇定,几年经过时间打磨得越来越洗尽铅华的一张脸。微微弯眼一笑,把这群心智不成熟的少年们笑蒙了。
“阿野,你也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啊?挺可爱的。”
周清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雷劈了似的,都懵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彻底裂了。冲过来一把挎住岑云心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往学校外走。
陆域都懵了,“哎不是,野哥!这就走了?咱这事儿还没解决呢,你不给我站台了?!”
周清野管他个蛋的站台,他的一世英名粉碎。
对陆域的哀求充耳不闻,搂着岑云心一路冲到后巷没人的地方。他一把将岑云心按在了墙上,俯身逼近她:“云心,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全部删掉!”
“删掉?你是指哪一幕?小艺?”
周清野耳尖羞得通红,恨不得脚底下有条缝,他要钻进去。
岑云心笑得肩膀直抖:“没打架就挺好的,还好你没打群架。”
早就听说过中二少年喜剧多,但岑云心没想到他们的戏还可以这么多:“不过阿野,你们现在的小孩子也挺早熟啊,那个叫小艺的女孩儿还挺可爱的。你喜欢那个风格?”
“?”周清野的眼睛一瞬间锐利:“谁说我喜欢她?”
“那不然你不上课,跑小树林干嘛?”
周清野懊恼得恨不得把陆域那蠢货给揍扁,早知道帮他就没好事,他就不该被他三言两语给道德绑架。此时听岑云心称呼他小孩儿,眼睛立即斜过来:“我就不能是去看热闹?”
“翘课看热闹?”
“不行吗?”
岑云心皱起了眉头,不笑了:‘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还记得吧。’
“你不是说我是小孩子嘛?”周清野呵地笑了一声,他转过身,一只手搭在了岑云心肩上:“小孩子就是不懂事啊。”
岑云心表情严肃起来。
周清野却不管,蓦地低头,温热的柔软贴住了她的唇:“小孩子不仅不懂事,还很胡来。”
岑云心的眼睛缓缓睁大。
周清野趁她懵住,主动地撬开她的唇舌。
脑海中嗡地一声轰响,岑云心的大脑一片空白了。
周清野将她抵在墙上,浓密的眼界低垂,侵略的目光透过眼眸的缝隙直视到岑云心的眼睛里:“现在还是小孩儿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风扇呼呼地吹着, 天气有些闷热。
岑云心坐在书桌前,咯嘣咯嘣地咬着中性笔的笔筒,脑海中不断地回想下午在附高后巷里发生的事, 阿野那双眼睛总是浮现在她的眼前。
事情已经过去半天了, 岑云心还是想一下就心口一咯噔。
这样是不对。这样根本就不正常。
阿野怎么能亲她呢?就算是一时兴起也超过了正常朋友范畴。抓了抓头发,岑云心有点心慌。周易安要是知道了这事儿,估计连夜开叉车把她叉回老家去。
书桌上的资料摊着,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就在想阿野到底在为什么突然做出这种怪异的行为。难道是高考逼太紧了,他精神发癫?还是……
合上书, 不敢多想,她起身大字型地躺回床上。
“要不,找个时间搬走吧。”
孤男寡女住一起,没有血缘的情况下,确实不好。岑云心正思考着该怎么妥善处理现在情况,门口突然啪嗒一声轻响, 周清野下晚自习回来了。
她心口猛地一顿, 立即坐起身。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窗外早已安静下来,客厅有一点动静都会十分清晰。岑云心将膝盖上的枕头拿开,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心跳如擂鼓。
门外的脚步声隐隐约约,阿野走进了客厅,一路还有碰到东西发出的磕碰声。一步一步的,仿佛每一步踩在岑云心的心口上。脚步声缓慢地穿过了客厅,绕过厨房。岑云心听见了开冰箱的声音,阿野正在喝水。她垂下眼帘,觉得自己现在偷听的行为有点神经。
明明主动破坏和谐的人是阿野, 反而她心里说不出的心虚。
心里默默地叹气,岑云心又坐回了床上。但不可否认,两人中,她才是成熟的一方。岑云心觉得今天的这个事虽然开始得莫名其妙,但情节是有点严重的,严重到她看阿野的视角都发生了改变。
她思考的入神,门外的脚步声又突然响起。几秒钟后,在她的房门口停下来。
岑云心在这一瞬间屏住呼吸。
两人住在一起,关系会比普通朋友更亲密,这是正常的。阿野之前下晚自习也会她房门。岑云心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今天晚上突然就觉得不太好。
她一动不动地等着,不知道阿野是不是要敲门,或者,他只是恰巧经过她的房间门口。
差不多一分钟,敲门声并没有响起,脚步声又逐渐地远去。
岑云心绷紧的神经在一瞬间松懈下来。
有些事情,在某一个瞬间,因为某一个举动,忽然就变了。
其实一开始,她搬来跟阿野一起住,只是为了更有利于帮他补习而已。阿野逐渐长大,她住在他家就很不合适。
她的目光在周易安的微信头像上停留了许久,确实到了她该搬走的时候。
不过……这么晚打电话给周易安是不是不太好?
要不,明早再打?
犹豫了几秒,岑云心啪嗒一声锁了屏。
睡觉。
第二天很早岑云心就醒了,心里有事,晚上睡得不是很安稳。
她一面怀疑阿野对她有奇怪的心思,一面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这种纠结害得她睡一会儿醒一会儿,早上起来脑袋里仿佛被塞了大石头,沉甸甸的。
站在镜子前,岑云心看着镜子里面眼底一张青黑的憔悴脸慢吞吞地刷牙。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一个激灵睁大了眼,大脑顿时就清醒了不少。
岑云心低垂着眼睫,眼角余光瞥见周清野拿着牙刷走出来。
他脖子上挂着毛巾,慢吞吞地擦着她的后背走到了她旁边站定。
周清野的个头很高,赤脚踩在地砖上也比岑云心高出一个头。他懒洋洋的靠着洗手池,目光若有似无地瞥着旁边的岑云心,仿佛昨天巷子里发什么的事情不存在。手伸到岑云心的旁边,从架子上取下来一个漱口杯接了一杯冷水。
然后就这样站在她身边,坦然地跟她一起并排刷牙。
岑云心:“……”
电动牙刷发出嗡嗡嗡的震动声,周清野凌乱的头发遮住了眉眼,清隽俊美的下颌线却清晰无比。
他没穿上衣,就这样赤着上半身。少年的骨骼线条漂亮的像雕刻大师的得意之作,微微弯起的手肘,小臂肌肉线条紧实修长。
阿野昨晚不知道几点睡的,似乎有点打瞌睡,眼睛缓慢地一眨一眨的盯着镜子。
岑云心默默地刷完牙,吐了一口水,准备离开。
刚转身,身后一个修长的胳膊饶过她的肩膀,吓了岑云心一跳。
她正要说话,就看到那只胳膊从背后扯下了挂在她左手侧的毛巾。似乎发现了她的炸毛,周清野咬着牙刷空出手将刘海捋上去,露出了深邃的眉眼:“干嘛?”
“……没事。”岑云心往旁边站了一点,“你拿毛巾就走过来拿,干嘛非得从我背后拿?”
“?”
周清野不知道她一大早的发什么脾气,被凶了,有点委屈:“因为……我胳膊长?”
岑云心:“……”长胳膊了不起啊!
岑云心气呼呼地转身走出浴室,想想,又忍不住回头发脾气:“你房间不是有浴室吗?”
周清野屁股靠着洗水池,只穿了一条灰色运动裤的人,腰细的离谱。运动裤懒散地挂在劲瘦的腰上,两条系带垂落下来,愣是模糊地勾勒出鼓囊囊的一团灰影。他的一条腿支撑着地板,一条腿搭在支撑的那条腿上,就这样咬着牙刷看生气的岑云心。
被凶了也没生气,反而无辜地反问:“那我就不能来客厅的浴室刷牙了吗?”
“……那也没有。”岑云心憋屈。
这本来就是他家的房子,他高兴在哪儿刷牙就在哪儿刷牙。
“你干嘛不穿上衣?”岑云心眼神闪躲地不去看他那漂亮的倒三角身材。心里却在吐槽,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屁孩儿,怎么长得这么快?他吃猪饲料了?
周清野低头看了眼自己坦荡的胸口,又抬起头,表情更无辜了:“天热啊。”
“天热不是开空调了吗!”
“那也很热啊。”周清野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我年轻,热力旺盛嘛。”
岑云心有些语塞,卡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没看到我在浴室?”
岑云心就是被扰得一晚上没睡好觉,心情不爽,就各种想找茬儿。但这一大早的也没那么多茬儿可以让她找出来:“你不能等我出来了再进来?”
“我上学赶时间……”
看着岑云心气得跺着脚离开客厅,周清野笑得一双眼睛都眯起来:“云心你一大早的,心情不好哦?谁惹你了啊?”
“我心情好得很!”岑云心快速漱口,仓促地离开了浴室。
周清野看着她背影,哼地笑了一声。
有反应就好,没反应才是最可怕的。他咬着牙刷想。
……
早饭吃完,周清野套上T恤就急忙去了学校。
“云心,我先走了啊。”他现在的课业还是很紧张的,还有二十二天高考,每一天的时间都要利用起来。昨天岑云心给他整理出来的真题试卷,他已经拿到班级去。
岑云心在餐桌上头也不抬,等他人走远才慢吞吞抬头看了眼关上的门。
考研的事情告一段落,研究生要在下半年九月份以后才开学。岑云心现在这几个月是比较清闲的,她正好去公司多转转,顺便在熟悉熟悉技术部的工作进度。
SteaSwitch这两家欧美平台,谈判的结果都比较理想。职业经理人提出了一个设想,想让云鲸科技在游戏上架SteaSwitch的同时进行上市。不过云心并没有意向要上市,经理人的这个提议她有些犹豫。然而经理人一直不停地游说,诉说着上市的好处。
岑云心对证券股票的了解并不深,打算先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决定。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私人问题解决。
岑云心放下了筷子走到阳台,看了下时间,八点十五分,已经是周易安上班的时间。
她拨通了周易安的电话。
接到她的电话,周易安很诧异。彼时他正在上班的路上。司机正要把车拐进单行道,周易安靠着车后座接通:“云心?找我有事?”
岑云心很少主动给周易安打电话,他俩这段时间联系,都是周易安打过来。
岑云心心里不断地打着草稿,组织语言,该怎么跟周易安说明眼下情况。
本来觉得可以剥离自身,将阿野的情况冷静客观的跟他哥称述清楚。但话到了嘴边,岑云心脑海突然闪现了阿野那双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