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的陪护证,被她攥得很皱。

    五点多的时候,她打了一桶热水去浴室里擦了擦身子。

    回来时,乔郁森一直盯着她看,似乎欲言又止。

    柏襄看看空水桶,问:“你想洗澡?”

    乔郁森点了点头:“很想。”

    “你昨天发烧,本来就不能洗澡。”

    “我现在不发烧了。就算不能洗澡,擦擦身子,总行吧。”

    柏襄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手心下传来温暖。乔郁森的额头已经不烫了,裸.露在病号服外的鸡皮肤,也透出那种健康的粉色。

    “好吧,我去问问医生。看他肯不肯可怜可怜你。”

    得到答复后,柏襄又打了一桶热水给乔郁森。

    乔郁森的手上还留着留置针头,不太方便。柏襄帮他把水抬到浴室里头。她站在门外,不敢走远,毕竟乔郁森有可能突然腿软摔倒。

    浴室的玻璃门贴了层磨砂膜,透光,不透人。

    她远远看,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动,像隔着一层雾。影子抬起手,一点点擦拭手臂。水流滑动从手臂上滑过,慢慢落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柏襄?”水声停了。“你在吗?”

    “我在。”

    安静几秒后,乔郁森的手又开始活动,这次是另一侧。她听见乔郁森问:“找到护工了吗?”

    柏襄摇摇头:“没有,谢总说很难找。”

    “待会我和他说说。其实,也不难的。你明天就回去休息吧。”

    柏襄自然说好。

    “还有一个问题,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水声又停了。

    “什么?”

    “是谁帮我换的衣服?”

    哦,原来老板也在意这个呀。

    柏襄笑了笑,她加大音量说:“放心,是一个男护士。不是我。”

    “哦。”他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柏襄忽然间想起,毛巾还在自己手里攥着。

    她赶紧敲门:“乔总,毛巾。”

    门开了一条窄窄的缝,挤出来一只手。那双手指节分明,还带着水汽,湿漉漉地靠近她。柏襄手不够长,走近了些,于是就看到了黑暗里,男人头发微湿,眼睛也湿漉漉的。漂亮的墨蓝色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柏襄的心一下子跳得特别厉害。

    “哎呀,有人给我发消息。”她把毛巾塞给他,急匆匆跑出去。

    乔郁森出来后,坐在床上,给谢俊泽打了电话。他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病号服的领子上。柏襄好心地拿着毛巾走过去,动作轻柔地帮他擦干。

    他伸出右手,想往床头柜上拿些什么。柏襄以为他要揽住自己,手上动作忽地一顿,直至男人手臂贴着她的腰侧,一闪而过。

    “怎么了?”他把电话拿开,小声问。

    柏襄摇了摇头,把毛巾留在他头上,让乔郁森自己为自己服务。

    那天晚上,两人都睡得很早。被吵醒的时候,柏襄头痛欲裂,有几个陌生电话轮流轰炸她。柏襄抬头一看,乔郁森也受到影响,眉头紧锁,似乎就要惊醒。

    她赶紧跑到走廊间。

    “喂,你好……”

    半小时后,乔郁森接到一个来自柏襄的视频通话申请。她临走前,把手机给回他了,说方便联系。乔郁森按下通话键,打着哈欠问:“怎么突然出去了,买早餐吗?”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雍容华贵的脸。“宝贝儿子,你现在怎么样了?”

    一些来自童年的悲惨记忆吓得乔郁森立即挂断电话。二十分钟后,他在柏襄的搀扶下,走出病房,到达一个特殊谈话室。

    他站在玻璃一侧。他的亲生父母,乔玮和林雅芙站在对面,相顾无言,眼里蓄满泪水。

    乔郁森有气无力地问:“你们来这里干嘛?”

    “为什么不告诉妈妈,你病倒了?我可以来照顾你。”

    “我从小到大都是保姆照顾的,有你什么事吗?”

    他话说得有些重,立即招来父亲的训斥。“怎么和你妈说话的!我们只是没空在生活上关心你,但我们的爱一点不少!”

    “你们的爱留给彼此吧。”乔郁森挥挥手,“我快病好了,别在这里给我雪上加霜。”

    “你连护工都没请,要妈妈怎么放心?”林雅芙倒在乔玮怀里,眼眶红得吓人。

    “我是没有,但是——”

    原本在看戏的柏襄,肩膀忽然被人用力搂住。乔郁森低下身子来,脸和她的很近,两人的呼吸近乎交缠。

    “这是我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之乔总的悲惨童年】

    小学的某一天,听闻父母要大驾光临来接他的乔郁森,刚到放学时间就到校门口翘首以盼。两小时后,他借保姆手机拨打了爸爸的私人号码。

    森森:爸爸,你和妈妈塞车了吗?

    乔玮:乖儿子,爸爸今天突发奇想,和妈妈去俄罗斯度蜜月了。你在宿舍再住几天,我们很快就去接你。

    森森:可是爸爸,今天开始放暑假了。

    PS:因为不想带娃很早就被爸妈扔去寄宿学校的乔郁森,怨念很深。

    第25章 老板 “我可以趁

    柏襄饥肠辘辘地回到家时, 已经临近中午。

    她从冰箱里翻出几根火腿肠,煎了个荷包蛋,然后扔进热气腾腾的泡面里, 简单的午饭瞬间显得色香味俱全。柏襄立即狼吞虎咽。

    吃饭时,Sean发来消息:【恢复精神啦~你怎么样啊,这两天很忙?】

    柏襄用左手回了句:【!!!我得跟你好好说说】

    她大概和Sean讲了一下这两天自己到底在忙什么。本以为两人会产生一些争吵, 毕竟她和乔郁森也算得上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Sean竟然出人意料地包容。

    Sean:【人没事就好。特殊时期, 我们要互相帮助】

    柏襄脸上绽放一个真诚的笑:【对】

    Sean:【你还在医院里吗?】

    柏襄果果:【我回来了。不过,我猜他爸妈应该还在】

    她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些鸡飞狗跳的画面。

    两小时前,乔郁森自顾自地搂住柏襄,并强势官宣:“这是我女朋友。”不顾他的病人身份,柏襄抬起腿,狠狠踩了乔郁森一脚。

    乔郁森面不改色, 假装亲昵地贴近她耳朵:“柏襄,你是不是想失业?”

    “少拿老板的身份压我!”柏襄气得牙痒痒。

    威.逼不成, 乔郁森只好利诱:“你要是配合我演戏,我就给你发5倍加班费,附赠两天带薪年假赔偿精神损失。”

    这么好的条件?

    柏襄扯起嘴角,笑了笑,手却叛逆地推开了乔郁森。

    “叔叔阿姨好, 其实我是, 前女友!本着人文主义精神, 我已经照顾小乔两天了。现在我把儿子, 还给你们!”柏襄说完,转身就跑。

    完全无视乔郁森在身后撕心裂肺的呐喊。

    “你给我回来!”

    Sean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把他整惨了】

    柏襄果果:【谁让他人面兽心,妄想占我便宜。这么有种,怎么不说我是他爸啊!】

    Sean:【因为他爸就在对面】

    柏襄发过去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不管不管】

    Sean:【柏襄同学, 其实我很敬佩你这种威武不能屈的抗争精神,但是——毕竟你还在人家手底下打工,万一把他惹火了,发配你去边缘岗位……”

    柏襄摆摆手:【不可能。我这个岗位已经是最边缘的了】

    Sean:【那把你调回去当助理……】

    哇塞,她还真没过这种可能性。

    Sean的危言耸听成功奏效。柏襄叽里咕噜地把最后一口泡面吞进胃里后,便争夺夺秒地给自家老板打了个电话:“亲爱的乔总,您还好吗?”

    对方秒接,语气却不是很友善:“有事?”

    柏襄竖起耳朵,听筒里只传来乔郁森轻浅的呼吸声。她试探着问:“老板爹和老板娘不在吗?需不需要我隔空解释一下。”

    “门口面试护工去了。”对方说话语气淡淡的,但听不出愤怒。

    “这么说,您把事情解决啦?”

    “你觉得呢?”

    柏襄跑的那一刻,乔郁森的确是懵了。他的嘴虽然在挽留,身体却没反应过来,像个雕塑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至某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雅芙的声音幽幽飘来:“前女友?”

    “对。”乔郁森说。

    乔玮愣了一下:“那你刚才还说女朋友。”

    “复合了,刚刚又分了。”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往病房走,乔玮和林雅芙紧随其后。

    ……

    “你不能怪我,”柏襄据理力争道,“毕竟我也算个美女,难免多想。”

    “嗯嗯嗯。”乔郁森明显不想理她。

    柏襄又说:“其实你可以叫你上次发错情话的那位过来,顺便还能见个家长呀。一石二鸟。”

    “柏襄,”乔郁森的音量稍微大了点,“我要是叫得过来,还轮得着让你跑掉?”

    柏襄不由得愣在原地。

    好吧,恐怕这又是一份郎有情、妾无意的落水情缘。

    她不敢在老板伤口上撒盐,便决定速战速决,直接问了自己最在意的事情:“老板,你不会因为这件事炒我鱿鱼吧?”

    “为什么不会?”乔郁森反问。

    “你你你,你就不能忘掉这件事吗?”

    乔郁森倒是很放松,柏襄听见电话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他似乎钻进了被子里。过了一会,乔郁森才说:“好了,你好好休息吧,后天记得准时来上班。”

    “说好的带薪假期呢?”柏襄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你刚刚不是让我忘掉?”

    狡猾的资本家。

    柏襄默默在心里痛骂老板一万遍。

    “对了,明天来一下医院。”

    “啊?”柏襄正准备挂电话,“我来干嘛?您还没请到护工呀。”

    “我妈要给你红包。”

    “这……受之有愧吧。”

    “不要拉倒,我妈包的,最少四位数。”

    柏襄突然间坚定了心智:“放心,我绝对到。”

    “嗯,”挂电话前,乔郁森嘱咐她,“记得把戏演好。”

    翌日,柏襄乘坐了两个多小时地铁,不辞辛苦地抵达H市人民医院。林雅芙穿着一件白色毛呢外套,候在楼下。两人隔得老远就望见彼此。

    柏襄还犹豫怎么打招呼,那位看上去雍容华贵的女人直接跳起来冲她招手,兴奋像个小孩。她也笑着挥挥手。

    想起乔郁森淡漠的性子,柏襄忍不住感慨道,真是有其母未必有其子。

    两人在住院部旁边的一个小亭子坐下。

    林雅芙亲热地握着柏襄的手,眼里满是怜惜:“小柏,前两天,辛苦你了哦。医院人比较多,又乱,要不是你告诉我们,都不知道这孩子生病住院了。”

    “应该的,应该的。”她刚想把手抽回来,结果被林雅芙按住。

    “你这孩子,也太生分了。明明是女朋友,怎么在电话里说是员工呀?”

    她尬笑道:“我的确,还在乔总手下打工呢。”

    “那你俩分手了,见面也不尴尬?”

    “不尴尬呀,我干活,他给钱,天经地义。何况只是前女友,现女友才尴尬呢,分分钟被说闲话。”

    “也对。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呀?”

    趁乔郁森不在,柏襄大着胆子胡说八道:“他对我一见钟情,然后背地里死缠烂打,我一个不留神就色令智昏,投怀送抱了。”

    “小森那张脸,从小到大都很多女孩子追。”林雅芙皱了皱眉,看不出是悲是喜。

    “和您一样,天生丽质。”

    林雅芙立即被她逗得笑出声。

    “后来怎么就分开了?”

    “他,他太工作狂了,而我想要很多的陪伴。”炽热的的日光让柏襄不由得眯眼,这举动看在林雅芙眼里,另有一番意味。

    “我们没有给过他多少陪伴,他自然也学不会去陪伴你。”

    林雅芙眼角忽然渗出一滴泪,柏襄霎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她翻翻口袋,翻翻裤兜,翻翻包包,愣是没找到一包纸巾。

    “阿姨,对不起……”

    “是阿姨对不起你。我和他爸常年住在意大利,小时候,他只有保姆陪。小森长大后,就回国了,见面的时间更少。”林雅芙画风一转,“也不知道这小子在意大利住了那么多年,怎么一点都没学会?”

    “学啥,学开.枪啊?”

    “调情呀,意大利男人,最浪漫了。”

    话题一转,林雅芙忽然间开始细数乔玮追她时,做过的极尽浪漫之事。

    “我们在电话里,聊到半夜,他突然就出现在窗台上,手里还捧着一束新摘的花。花上有露水,头上有月光,特别浪漫。我正要过去拉他上来,结果梯子晃了一下。”

    “叔叔摔下去了吗?”纵然知道故事的结局肯定是好的,听到这里,柏襄还是有些揪心。

    “人没事,花掉了,他伸手去捞,没接住。后来他拿着那束摔烂的花爬进来,我们就坐在地板上,搂着彼此,笑个不停。”林雅芙笑起来,眼角荡出几圈波纹。

    柏襄觉得那一圈圈岁月的纹路里,似乎也藏着甜味。

    “对了,”林雅芙忽然想起什么,“你去过意大利吗?”

    柏襄摇了摇头:“没有。”

    不过她认识一个住在意大利的男人——当然,这句话不能告诉林雅芙。

    林雅芙又说:“小森在意大利的时候,人没这么闷,他现在脑子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这么多年了,也没谈过恋爱。我们急得很,不过幸好有你——”

    “哎呀,”柏襄伸出手打断她,“阿姨,我们真的已经分手了。”

    “分就分了。至少证明他喜欢女人。对了,小柏,要不我告诉你几个小森的秘密吧,你可以拿来要挟他,和你复合。”

    “这,这就不用了吧。”柏襄对老板的私人生活不感兴趣,无奈林雅芙固执得吓人。

    她自顾自往下说:“小森锁骨呀,有两颗黑痣,喉结上也有。见过吗?”

    “我俩还没发展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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