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加油了。”林雅芙顿了顿,又继续说,“他还很爱吃甜食。不过,现在还吃不吃,我就不知道了。”
“吃的吃的。”柏襄告诉林雅芙,两人在蛋糕店偶遇过。
“我给他取过一个英文名,只有我叫。”
“JOE吗,还是GEOGRE呀?”柏襄曾经听别人这样叫过乔郁森。
“不对,是S……”
“妈!我爸到医院门口了。”
一脸苍白的乔郁森,不知何时已经站到附近。他在病号服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防风材质,很轻。可他敞开来穿,风就鼓鼓往里钻,吹得人更憔悴。
林雅芙回头看了乔郁森一眼,语气颇为不满:“我再和小柏聊会。”
“飞机会晚点的。”乔郁森说,“春节假期那么长,你下次回来,随便聊。”
柏襄也说:“对呀,阿姨,您有我电话,有事的话随时都可以找我。”
林雅芙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待林雅芙走后,乔郁森从外套里侧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柏襄厚着脸皮上手拿,被他拦住。
“这是我妈给的。”
柏襄严肃纠正道:“是你妈给我的。”
“我妈是给我女朋友的,你是吗?”
“你不说我是吗?”
“你不说你不是吗?”
柏襄跳起来,一把抢过。乔郁森没阻止。
“无论我是不是,反正我拿了。你不能告我诈骗哦,因为谎言是从你开始的。”
“伶牙俐齿。”乔郁森简短吐槽了一句,然后侧过头去,不再看她。
柏襄机敏地斜瞟一眼,半是关心半是试探地开口:“老板,你身体好点了吗?”
“嗯。”
“你的护工阿姨肯定找到了吧。”
“嗯。”
“那,”柏襄扬了扬手中的红纸袋,“我走了。”
乔郁森倏地走近了。
他用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夹住柏襄手里的红包。
“我反悔了,不能让你走得那么容易。”
“啊?”
“柏襄,”乔郁森望着她,墨蓝色的眼眸里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为了让你受之无愧,我们现在开始暧昧吧。”
柏襄低着头,只敢望着他的病号服。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们在一起了吗?”
“还没。”
“那正好。”乔郁森笑意清浅,却仿佛胜券在握,“我可以乘虚而入。”
风从柏襄身后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这人有病,自己绿自己。
乔郁森:……说点好的。
第26章 老板 卿本佳人,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柏襄侧过身去, 还往前走了几步,迅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为什么可笑?”,乔郁森的眼眸闪动了一下, 似乎有些错愕,“你是觉得,我还不如你那位没见过面的网友优秀?”
“不是。”
柏襄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开口。她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乔郁森解释:“你不久前还在和别人调情, 刚被拒绝就转移目标,是不是——太轻浮了?”
起风了,乔郁森把手放进裤兜里,故作冷酷,“我不过是及时止损罢了。”
“可真正的感情,根本没有那么多理智。”
“那也不至于这么盲目, ”乔郁森冷冷地瞥了柏襄一眼,“你喜欢的人, 就是那个网友?你们接触,还没有和我的多吧?”
纵然再不情愿,柏襄也实事求是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份感情还很单薄,可是——“我的世界很小, 只能装得下一个人。”柏襄轻轻地把红包扔给乔郁森, “所以麻烦‘后到’的您早点打消这个念头, 以免影响我们工作。”
周遭的气压忽然间变得很低。乔郁森眉头紧锁着, 就连眼神也冷了几分。
很久以后,柏襄终于听到那句,“你走吧”,她知道这是各退一步的信号, 于是赔着笑离开。而乔郁森,他把红包塞回口袋里,在小亭子里坐了很久。
—
在家休息了两天,柏襄兴致寥寥地复工上班,她随手套身衣服就出门。
早起的唯一好处是,能蹭到食堂最丰盛的早餐。
这次乘电梯前,柏襄留意了一下电梯的方向,确保不去地下停车场后,才优哉游哉地走进去。
不料,她刚从电梯出来,拐过食堂走廊,立即看见乔郁森从另一头走来。皮鞋踩在地上的响声,仿佛是厄运来临前的信号。没时间多想,柏襄迅速蹲下,把鞋带一扯,再装模作样地系回去。
她把头埋得很低很低,还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那双黑色皮鞋从她身边经过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柏襄松了口气,抬起头来。
只见乔郁森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古有守株待兔,今有乔郁森逮她。
这算个什么事?
柏襄缓缓起身,嘴角是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
“来吃早餐?”乔郁森问。
柏襄点了点头。
“我也吃,一起吧。”
吃他个鬼!
这个人不是只吃水煮蛋不吃早餐吗?
柏襄强颜欢笑道:“乔总,我不吃。”
“你不吃早餐,来食堂干嘛?”
“我就顺路系个鞋带。”
“那你系吧,我看着。”
柏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种小事不劳您费心。”
说完,拖着系了一半的鞋带,狼狈逃跑。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可是个刚正不阿的下属。
绝对不给老板撬墙角的机会!
“让我看看,这里有没有吃的?”
柏襄回到办公室里,把柜子一个个拉开,细细察看。因为时常工作到忘我,所以陈澈有存口粮的习惯。她把吃早餐的希望寄托在柜子里,没曾想一无所获。
“唉,陈澈都被我带成到点就吃饭了,那还会有存粮。”摸着有些发疼的胃,柏襄强撑着坐下,嘴里连连叹气。
“有人吗?”一个有些面生的女孩子走进来。
柏襄站起身,微微欠身,打了招呼:“早上好,有事吗?”
“乔总点的早餐太多了,他让我给早来的同事分点。”女孩一边往桌上放餐盒,眼睛一边扫视柏襄,顺带着扫过里头的实验室。“我还是第一次进来这边呢。”
柏襄有些疑惑:“请问您是?”
“陆清琴,品牌部专员。也是你的未来组员。”
彼时的柏襄只顾着填饱肚子,尚未来得及问陆清琴“组员”的具体含义。直至两小时后,她莫名被拉进一个群,然后成为林氏机密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会议室里,人刚到齐,谢俊泽便按下按钮。只听啪得一声,百叶窗悉数下,房间瞬间成为一个不透光的方盒。
“请乔总为我们开会。”
乔郁森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首先,本次会议高度机密,请各位同事暂时不要做笔记。”
柏襄和陈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下笔。
“今年的全国化妆品行业前沿交流会,原定在A市举行。但受疫情影响,经两地政府交涉,改由H市在两月后召开。身为本地龙头企业,我们需要交出最前沿的成果参展。”
乔郁森今天打扮得比较休闲,清爽的白色POLO衫,领口低开,隐隐露出锁骨上的两颗茶色痣。高挺鼻梁上还戴着一副金框眼镜,举手投足间,有些老钱做派。
他说话时,柏襄的视线总是不自觉落在乔郁森脸上。
长得像模像样,怎么如此会朝秦暮楚?
真是有辱斯文。
柏襄想到走神,只听男人话音刚落,她的手机抖了两抖。柏襄拿起来看,面不改色的乔总发来恬不知耻的疑问:【我这么好看吗】
鸡皮疙瘩忍不住掉了一地。
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她嘴角抽了两下,头一扭,对着谢俊泽发呆。
同样是美男,同样养眼。
谢俊泽正在补充其他信息:“年初,我们已经参加过一个全球性的行业交流会了。这次原本是不参加的。但另一家兄弟企业交出去的成果不太理想。相关领导想和G省的华韵打对牌,于是昨晚找到乔总,希望我们能全力支援。林氏临危受命,特此成立特别项目组。我们决定把无痕粉底液的研发进度加速,两个月内必须拿出可展示的成果。”
作为团队里的技术骨干,陈澈悻悻开口:“乔总,谢总,梅总,无痕粉底液的研发周期本是半年,我们刚接手一个月,就要极限压缩研发周期,这好像不是很合理……何况柏襄只是研发助理,组内的研发骨干就我一个,技术力量有些过于薄弱。”
乔郁森抬眸,眼神紧紧盯着陈澈,声音低沉得不近人情:“你在找借口说你不行吗?”
一股熟悉的资本家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老板又在PUA牛马了!
可恶!
没人敢在老板面前大胆承认自己的不足。陈澈也不例外。
他硬着头皮回答道:“我当然可以!”
“柏襄,你说呢?”
乔郁森转过头来看她,全场人的目光瞬间落在柏襄身上。她不得不附和:“柏襄当然也觉得可以。”话音刚落,所有人莫名被她逗笑。她挠着头,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陆清琴偷偷在桌下给她发信息:【柏襄觉得可以?你在装可爱】
啊?她才没有。柏襄把手机反扣在桌面,当没看见。
“特别项目组,到底是个什么东东?”
中午吃饭时,柏襄忍不住向向葵和欧展请教。坐在对面的两人,肩膀突然一痛耷拉下来,仿佛卸下全身重担。
“亲姐妹啊,你终于进组了。前几个月没听你说过,我都不敢提!”
欧展忍不住仰天长啸,话没说完就被向葵捂住嘴:“就你话多。”
向葵告诉柏襄,特别项目组是谢总这几个月新实施的项目制度,几乎整个公司都参与过。“他每次就挑几个人,凑成工作小组,然后完成一项听上去特别牛掰的任务。”
“哇,公司里那么多人都有项目经验了,那还找我干嘛?”柏襄很奇怪。
“此言差矣,”欧展用筷子敲了敲饭盆,“特别项目组,讲究一个全员轮岗,几乎不不重复用人。”
“原来如此。”柏襄舀了一口糖醋排骨吃,“但公司参与度这么高,听上去也不是很机密吧。”
“内容应该还是要保密的。只是工作机制,大家都体验过,大差不差的。”
柏襄又问:“两位前辈,那平时的工作,我们还需要接着做吗?”
向葵说:“要啊。沈总布置给我的活,照干不误,只是每天下午4点半到6点半,就到会议室里集中,讨论、汇报特备项目组当天的工作进度。”
欧展则朝她敲了个警钟:“像我们做研发的,根本免不了加班。上次我们组极限压缩了研发时间,三个月干出一个新品,累得我肝疼。”
柏襄听得头皮发麻,只能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只是没想到,在特别项目组的第一天,就是从加班开始的。
下午,她和陈澈稍微整理了一下无痕粉底液的进度,就赶去项目组汇报。
柏襄将电脑连上会议室大屏后,刚回到座位上,陆清琴就递来一张《保密承诺书》。她抬眸扫了一眼,会议桌上的所有人握着同样的纸,包括乔郁森。
好大的阵仗,柏襄心想,手却不迷糊地签上姓名。
乔郁森坐在会议桌中央,看都没看陆清琴一眼。
“抓紧开始吧。时间不够了。”
领导一发话,陈澈从座位上噌地蹦起来,跳到桌前汇报。“我简要汇报下无痕粉底液的工作进展和预计提交的成果……”
乔郁森对着手中资料,眉头紧蹙。
“陈澈,你是不是不理解这次展会的性质?”
怎么上来就是反问句?
柏襄担心地瞟了陈澈一眼。
对方却比她想象中还要镇定:“乔总,我个人认为,行业交流会是一次不可多得的宣传机会。借势行业媒体力量,配合市场部门直接推出正装产品,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这是你要考虑的问题吗?”金框眼镜背后射出一道冷光。
柏襄觉得乔郁森今天远比之前更难伺候,似乎心情很差。
梅明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小柏,你们找志愿者测试功效了吗?做了竞品对比测试吗?为什么我没看到相关的数据?”
柏襄从一片空白的本子抬起头来。
他们的确做过志愿者测试,但样本太少。
这数据,说吧,会被批;不说吧,也会被骂。
真是烦人。
老油条柏襄最终选择一直尬笑,假装没听懂领导的问话。
乔郁森打量了她两眼,主动解围:“这是前沿交流会,不是产品发布会。领导、专家、兄弟企业看的不是‘完成’,而是‘完美’。”
谢俊泽默默开始翻译:“乔总的意思是,做得不够牛,我们也要先吹牛。别那么老实,要学会耍花招,知道了吗?”
“清楚,明白!”好几把声音同时应答。
会后,陈澈把柏襄拉到角落里,“要不,今晚我们加下班?第二批志愿者数据其实已经出了,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整理。”
“行。”柏襄说。
两人风尘仆仆地回到办公室。
晚上九点,人才大厦十六楼里,只剩三号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柏襄扒数据已经扒了几小时。可惜她滑一下鼠标,未整理的数据仍然滚动着向下,一眼望不到头。
她有些看花眼,索性把目光投向窗外,好好休息。
黑海浮沉。半月湾的楼基本都暗了,只有远处几栋楼还露着黯淡的星光,像海面上独行的游船。柏襄侧头,玻璃窗上倒映出她的脸,鸡冠头,黑眼圈,肤色暗黄。
她差点被自己吓到。
揉了揉眼睛,又看。玻璃窗上出现一个人影。乔郁森从门口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