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柏,乔总还没回来吗?”陈澈搓搓手,仅有几度的天气里,他只穿一件单薄的防风外套。柏襄看到都觉得冷。
“刚刚问过林烨了,他说没有。”
陈澈哈了一口气,消散成白雾。
“要不,你再帮我问问看,能不能先拨款,后走流程?”
白雾后,是柏襄茫然的表情。
“啊,我吗?”
“对呀,你就帮帮为师吧。乔总花的,目前还是我的钱。”
柏襄静静地听着。雪花放进冰箱之前,就在她手里融化了。
那天的雪下了很久,下到摆渡车都停摆。
柏襄没办法,只好拿了一把伞,独自走回去。她越走,天气越恶劣,有那么几秒钟,似乎裹了满身风雪。
于是,不得不打开自动伞。
伞开启的瞬间,路灯也忽然被一盏盏点亮。像星河漫天,为她落下。
一张脸就这样从回忆里溢出。
柏襄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拿一把伞戳着乔郁森,问:“你是小偷吗?”
乔郁森说:“我是老板。”
他分明是孤傲的、冷淡的,可现在,她从零星的片段里,捕捉出一丝温柔。也许是无中生有。
就像雪一样。
人们从来不知道雪从何而落,雪也从来不为谁停留。
可它还是成为了爱情故事里,温柔而寂寥的象征。
她突然很想问问他。
到底死哪里去了。
气鼓鼓地回到宿舍。
柏襄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暖气,脱下厚重的大衣。
第二件事,是点开林雅芙的微信。
身为员工,她很有职业道德,就算手握老板的娘的微信,也不阿谀奉承,更不探听隐私。只是现在,她最不想直接暴露自己的关心。
“阿姨,乔总几时回公司呀?我有好几张报销单要找他签名呢。”
柏襄发过去一个哭哭的表情。
还补充了一句话:“囊中羞涩。”
看上去够公事公办、可怜兮兮了吧。
柏襄安心地滑出聊天框。
下一秒,乔郁森的对话弹出来。
“你找我?”
正主上门。
“嗯。”柏襄维持着礼貌又疏离的语气:“项目组的资料,有些需要您过目。”
“我没那么快回去,涉及资金的事情,可以去找谢总。”
对方比她还要专业,一个话口也不留。
柏襄不再言语。
另一个对话框弹出新消息。来自Sean。
“果果,你是不是想我了?”
柏襄点开乔郁森头像,又点开Sean的。手指很快打出一句话——你是不是有病?
还没发出去,她忽地想起什么,不由得愣住。
机场那天,她一时难以接受Sean的身份,便问乔郁森,“你是不是精神分裂”。
他没有回答。隔日,乔郁森就用Sean的账号发来两个字:不是。
退半步的答案,难以捉摸的真心。柏襄还是读不懂乔郁森。
她干脆直接点,换了个提问形式:“你干嘛切号?”
“我看你好像比较喜欢我小号。”
柏襄咬了咬嘴唇。她要怎么回答。
不能答是,也不能答不是。更不可能说,不喜欢。
罢了。
柏襄无声无息转移话题。
“你在意大利那么久,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乔郁森刚说完,就发来一张照片。他穿着黑色羽绒服,站在一片辽阔无垠的草坪上,微微侧头,伸展双臂,有风吹过——发丝自由,凌乱,而张扬。
“我爸放寒假了。我陪他们去多洛米蒂散心。”
她在冷风里等消息,他在雪山边晒太阳。
哼,万恶的资本家。
柏襄由衷对乔郁森的经济条件感到羡慕嫉妒恨。
还以为你在躲我。
柏襄把这句话删了,不合适,
不是说带我去的吗?
柏襄努努嘴,把这句话也删了。
该死,两人如今的身份,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那你吃好喝好。”
沉默半晌,发过去一句不痛不痒的问候。
无奈乔郁森紧追不舍。
“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果果,你是不是想我了?”
柏襄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
乔郁森刚接通,便听见她问:“这个问题,有那么重要吗?”
没等他回答,柏襄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就算我说想你,那又怎样呢?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可一千句好听的话,都抵不过一次见面。”
凝视手心,她想起了那朵消融的雪花。
“如果梦停在这里,蝴蝶一辈子也飞不过去。”
“我也不会。”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转到“00:00”。
柏襄看了一眼,12月24日。
平安夜到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温柔地揪耳朵):你知不知道?暧昧关系,是不能这么直接的!
乔郁森(抓住她的手亲了亲):我们还是暧昧关系吗?
柏襄(一脸认真):不然呢?
乔郁森(恬不知耻):我以为——我们只差确认关系。
第34章 掉马 “只是想见
好不容易有个完整周末, 柏襄一觉睡到中午。
睡醒以后,发现手机安静得很。平日里话多的叶依依,今日格外安静, 让柏襄忍不住揣测她是不是有啥情况了。
还有某人,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毫无反应。
真是个恋爱笨蛋!
半月湾一到周末就人去楼空,生活气息不浓郁。柏襄想吸点人气, 也学同事们, 饭后便往城区“新中心”丽城街道走。
丽城街道有几个大型商场,柏襄去的那家叫星河世界,开在大学城隔壁。
商场门口早早摆好了大大小小的圣诞树,树上有五颜六色的彩灯。她看到有一个小孩想要树上的星星,扯着爸爸裤腿要,被一旁的工作人员哭笑不得地劝导。
还看到, 很多很多的情侣。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洋溢着恋爱的喜悦。他们从柏襄身边经过, 女孩一人一束花,男孩大多拎着包和购物袋,手牵着手,有说有笑。
庸俗的幸福,柏襄想, 不过, 她也有点想要呢。
她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 从负一楼到三楼, 从美妆区到服饰区,从超市逛到书店,什么东西都没买。就是走走停停,看看手机, 看看人群。
四楼有家DIY香薰店,门口是一片很大的橱窗。橱窗里摆着造型各异的香薰蜡烛,有简单的字母,可爱的小熊,还有花瓣一片片绽开的玫瑰花。
柏襄在橱窗外流连了好一会儿。
有位店员推门出来,问:“小姐姐,想要做点什么?我们这里可以做香薰蜡烛、扩香石、香水。店里可调制的香型也很多,有美食调、果香调、花香调,还有木质调……”
柏襄指了指整个店门的烛台,上面有好几个烧到一半、不见其形的蜡烛,问:“这些是什么味道?”
“木质香,雪松调。”
她想起某人,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离开了。
这时,叶依依发来照片,是一个男孩的背影。
还配文:平安夜快乐。
柏襄回复:“还说我藏着掩着,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拿下了一个,男大生?”
“刚拿下的。过节去了哦。”
她回了一个“呸”的表情。
天已经暗了,商场里的灯光被衬托着愈发明亮,仿佛这里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乌托邦。可柏襄不愿久留。
她走到门口,冷风吹过来,往骨头塞倒刺。
柏襄不自觉地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小姐姐,你好呀,想坐摩天轮吗?”
有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在派传单。柏襄看到她手中的传单不多了,索性一把拿过来,好让她早点下班。
“摩天轮,在哪里呀?”柏襄问。
“就在商场的6楼,12月31日晚正式运营,”女孩朝她眨了眨眼睛,“跨年夜和对象一起坐摩天轮,更浪漫哦。”
柏襄有些无语:“我平安夜一个人来逛商场,怎么可能有对象?”
“那和暧昧对象来,也可以呀。”女孩拍了拍厚实的粉色羽绒服,表情有些激动,“我平安夜、圣诞节都要在这里派传单呢,但是跨年夜,我的Crush答应陪我一起去坐摩天轮了。加油小姐姐!”
女孩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像不慎坠落凡间的星星。
柏襄感谢她的好意:“不好意思,我恐高。”
“啊——”
在女孩失望的惊呼中,柏襄憋着笑,走到最近的地铁口。回去的路上,她买了杯热可可,一杯下肚,竟然不觉得饿。
所以当乔郁森再度“复活”,若无其事地问她,“吃饭了吗?”
柏襄很有底气地回复:“没有。一点不饿。”
“可是我饿了。”
“然后呢?”柏襄问。
“不如,你开个门?”
柏襄拉开门,只留出一条缝隙,一件黑色羽绒服迅速怼过来。
看不见他的脸,但的确是乔郁森的声音。
他说:“果果,我回来了。”
柏襄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用了点力气,想把门关上。乔郁森不允许,伸出一只手掌伸进去,阻止。
“好冷啊,果果。我们一起吃饭吧。我带了宵夜。”
“不要。”
“你不给我进去,我就一直站着。很快就会被人看见了。”
柏襄一下子拉开门,让乔郁森滚进来。他的头发耷拉着,肩膀那块有一大片深色。
“雪化了。”乔郁森淡淡解释道。
“叫你不带伞。”柏襄说完,回屋里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乔郁森乖乖站在门口,不敢动弹,目光一直落在柏襄身上。
柏襄没走过去。她坐到沙发上,闷闷地说:“站在那里干嘛,不是吃饭?”乔郁森这才敢笑着靠近。两人挨着坐。
他自顾自地打开袋子,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三个透明餐盒,一盒汤饺,一盒烤串,还有一个裹了酸梅粉的水果切。
“我机场买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柏襄忍不住吐槽:“机场贵死了。只有冤大头才买。”
乔郁森俯身,低了低头:“我头不大的。”
柏襄瞧这姿.势不太对劲,问:“你想干嘛?”
“你能帮我擦一下吗?雪下的太猛,我头有点痛。”
她没好气地回答:“我都给你拿毛巾了……”
“果果。”
他叫她的小名,语气一改往常,黏黏糯糯的,颇有些撒娇的味道。
柏襄没办法,接过毛巾,动作轻柔地帮他擦去身上的水汽。乔郁森双手撑开,身体压低了一些。她不得不往后仰——否则就像被他抱在怀里。
“好了。”
柏襄把毛巾扔到一旁。这个好人好事,做得她分外煎熬。
乔郁森依旧直勾勾地望着她,活像巨型金毛看见心爱的骨头。
她摸了摸盒子,饺子和烤串都凉了,只好放进锅里复热。乔郁森随她走到厨房。他靠在边上,仔细打量着柏襄生活的小小空间。
不足四十平方米的房子,被划分为一处一厅一房一卫,因而厨房小得可怜。要是他们两个人同时进去,根本转不开身。
乔郁森仔细瞧了瞧,柏襄的灶台上摆着瓶瓶罐罐,最空的竟然是番茄酱。
他没来由的一笑,被柏襄发现。
“有什么好笑的?”柏襄把饺子从锅里捞出来,没留汤水。然后眼疾手快地在餐碟里挤了一堆番茄酱。
乔郁森笑意更甚,硬生生憋住。他摆摆手,说:“没什么。”
两人回沙发上吃饭。
柏襄咬着油滋滋的烤串,顺带着下了逐客令:“吃完,你就走吧。”
乔郁森拒绝:“来者都是客。你不能赶我走。”
“我说你不是,你就不是。”
“也对,我算半个主人。”
不要脸。
柏襄很想骂他,但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因为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乔郁森大概是真的饿,他将所有食物一扫而空,连健身人士不吃的烤串也大吃特吃。吃完后,还收拾桌面,打包好垃圾,省了柏襄很多事。
吃饱喝足后,柏襄懒懒地躺在沙发上,悠闲地赶客:“现在你总可以走了吧。”
乔郁森总说:“等等,再等等。”
柏襄有些恼怒,已经十点多了,这个臭男人到底想霸占她到什么时候。
“我还没洗澡呢。请你回家。”
“你洗你的呗,我又不会偷看。”
是这个问题吗!
柏襄简直是有苦难言!
她不理会乔郁森的任性,径直走进盥洗室,并谨慎地把途中的每一道门都反锁。出来时,乔郁森还是坐在沙发上,呆呆的,一动不动。拘谨地和平时判若两人。
柏襄穿着白色睡裙,凑到他跟前,问:“你很紧张?”
闻到一股甜甜的清香,乔郁森的神情放松了些,肢体依然很紧绷:“有一点。我父亲教育我,非礼勿视。”
柏襄低头,看了看将大棉服裹在身上的自己。又问:“我穿着挺得体的吧。”
“嗯。但不过度关注别人的房间,也是一种礼貌。”
“好了好了,”柏襄挥挥手,“那你赶紧走啊。”
她实在想不懂,乔郁森这个人,怎么这么矛盾。
一边说喜欢她,一边跑得远远的。
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乔郁森拿起手机,看了看。
“还有10分钟,就到圣诞节了。往年,我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