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请假,为什么你能请下午的假, 我只能请元旦?元旦,不是本来就放假吗?”
“也许是你国庆假期主动来加班的行为感动了梅总。”柏襄慢悠悠地说, “他以为你,不喜欢放假。”
“那是因为他说这工作很急,如果我不回来会损害公司利益,我才回来加班的!结果,全公司只有我回来了!”陈澈痛苦地捂住脑袋, “放假果然不能接领导的电话, 他肯定是在PUA我!”
柏襄点点头, 深以为然。
Biubiu, biubiu。可爱的短信提示音响了两下。
陈澈扫了一眼手机,突然从痛苦的情绪抽离,开始哈哈大笑。
这举动被柏襄看在眼里。她感觉特别诡异。
“你中彩票了。”
“没有,”陈澈伸长手, 把屏幕展示给她看,“上次的发票,竟然这么快就报销了。我还以为要再等呢。谢谢你呀,徒弟。”
柏襄的脸忽地一红。她和乔郁森说过,这事要特办,特别快的特,没想到昨天刚说,今天就搞定了。
柏襄摆摆手,竭力掩饰自己的心虚:“那要谢谢林烨才行,都是林助理办事效率高。”
“谁要谢谢我?”
两人说话时,林烨气定神闲地走进来,吓柏襄一跳。
“小林,你可是稀客呀。”陈澈拉出抽屉,抽出一袋茶叶,“来来来,给你泡杯好茶。柏襄不喝茶,害得我一个人喝也没意思。这宝贝啊,都快成藏品了。”
“谢谢陈工的好意,茶就不喝了。”林烨笑笑,转而打量着整个实验室,“我想找支钢笔,可以吗?”
柏襄觉得奇怪:“在实验室找钢笔?”
“嗯。乔总之前不见了一支钢笔,是公司一位重要股东送的。那股东节后要来公司视察,乔总说要是被他看见自己把礼物弄丢了,得脱层皮。”
陈澈好奇:“什么股东这么能耐?乔总不就是大股东吗?”
“乔总的母亲是大股东。”林烨压低声音,似乎在诉说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乔总有个舅舅,姓林,算是他妈妈的代理人。很多重要决策,是他舅舅在做。”
柏襄觉得莫名其妙。
“咱们公司那么小,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林烨转身,朝她点了点头:“前辈,能帮我一起找吗?我刚刚把十五楼和生产部都找一遍,就差研发中心了。”
“行。”
实验室的里间还没开。他们先从不需要穿戴实验服的数据间找。
柏襄俯身,穿梭在密密麻麻的收纳柜中。实验室配备的柜子很多,放置的材料很齐全,只是有些太过久远,她一拉开,便吃了一脸灰。
“我们这里能有什么钢笔呀,几百年不写一个字。”柏襄小声嘀咕道。
话音刚落,陈澈在深色木柜前大叫:“快来看看,是这支吗?”
柏襄赶紧凑过去看。“G什么的,这名字我都不会念。”
“Giosué,”林烨流利地说出一句外文,“意大利语,乔总的外文名之一。”
陈澈拍了拍林烨肩膀:“可以啊小林,外语都学会了。”
柏襄抢过钢笔看。
钢笔是青绿色的,肉眼看上去,有一种陶瓷质感。笔身上雕刻着一缕一缕的竹编纹,摸上凉凉的,让人感觉很惬意。
笔帽顶端,还镶嵌有一颗白色珍珠母贝,就像新笋在竹林里冒头。
陈澈问:“这很贵吧。”
林烨不动声色地笑笑:“大概需要我们几个人的工资,都加起来。”
陈澈竖起大拇指:“那可真是——大‘写’的贵。”
柏襄把笔还给林烨,语气里还有些惋惜:“早知道我们实验室有这么贵的东西,我就偷偷卖了,还能白赚几个月工资。”
“前辈,说笑了。”找回失物,林烨心满意足地离开。
陈澈悄无声息地靠近柏襄,压低声音,问:“你觉不觉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了?”柏襄问。
“那支钢笔,是上次我洗完实验器材,在门口捡的。”
“哪次呀?”柏襄很疑惑,他俩洗器材洗了几个月,直到谢俊泽看不下去,批了一笔清洁费,才把这个活甩给卫生阿姨。
“就,欧展和你拉拉扯扯那次。”
陈澈刚说完,就低下了头。
柏襄觉得他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师傅,我和欧展真的没什么。他是来和我聊感情问题的。”
陈澈顿了顿,才说:“我知道,你们这群人的感情问题是比较复杂。”
柏襄莫名有种仰天长啸的冲动。
“没有啊,我们很纯粹的。他有自己的女朋友,我也有自己的男朋友。”
“啊?你脱单了?乔总知道吗?”
这下轮到柏襄目瞪口呆。
她起身,把门重重关上,还设置了新的动态密码,确定任何人不能进来,且无法听见两人对话后,才回过头。
“你怎么知道的?”
柏襄对陈澈简直是佩服到五体投地。在公司里,她对乔郁森向来是恭敬有之,而狗腿不足,活脱脱一个优质打工人。
也就乔郁森掉马后的这几天,有可能留下破绽。
可如果是这几天才发现端倪,陈澈的态度应该是怀疑、好奇。而不是现在这般——沉稳笃定,仿佛早知道答案。
他是怎么做到的!
陈澈看着柏襄,沉默了几秒。
“大家都觉得我是个爱工作的卷王,其实我也喜欢置身事外地——观察你们。从他频繁步入实验室开始,我就隐隐约约有些猜测。直到那天,全市马拉松比赛,我躲在逃生通道的那扇门边,看见他,一直在找你。”
“他一直在……找我?”
“嗯。”
那个白手起家,年纪轻轻就颇有城府的乔郁森。那个沉稳淡漠,面对任何人都不动泰山的乔郁森。那个在展会现场直面抄袭,也临危不惧的乔郁森。
跑过终点线后,他在狂欢而拥挤的人群里,固执地掰过一副又一副陌生的躯体,仿佛在确认什么。
欧展牵着向葵,举着几个啦啦棒飞奔到他身边。
可乔郁森只问,“其他人呢。”
陈澈敏锐地感知这一句话背后的潜台词。
其实,他只是想问,柏襄呢?
听陈澈说完,柏襄才知道,原来马拉松比赛背后还有这一遭。她咬咬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却听陈澈问:“如果那次他不小心把钢笔丢在这里了,你猜他会听到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针,把过往所有散落的碎片,一一串起。
柏襄想起乔郁森那些欲言又止的时刻,那些刚靠近又退回去的瞬间,那些当时以为是暧昧的拉扯。
原来都是因为她无心说的那句话。
“我,我出去一下。”柏襄说完,急匆匆往外跑。
乔郁森挂掉视频电话时,已经十一点多了。他大致算了算,柏襄是14点10分的票,紧凑点安排,他们还能再一起吃顿饭。
想到这,他心情大好,笑着拉开木门。
想念的人就站在门口,柏襄的手还悬在半空,似乎正准备敲门。
“柏助理。”乔郁森看了一眼走廊,确定没人,才开口,“果果,我正准备去找你。”
“乔郁森,我有话要对你说。”她抬起头,乔郁森才发现柏襄眼睛有点红。
“进来说。”他侧身,把她拉进来。
柏襄背着手,慢慢往前走。她用了点力气,把怀里的抱抱熊分开,然后把白色的那只放在乔郁森的办公桌上,自己则抱着另一只。
“怎么,想把我送你的礼物,送给我?”乔郁森看她小心翼翼,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公司好多人见过这对熊,现在是打算给我名正言顺的身份?”
“我给你,你要吗?”
乔郁森大步跨过,将她搂进怀里。“我求之不得。”
明明乔郁森身材精瘦,可柏襄每次抱着,都觉得妥帖又温暖。她的心摇摆着,借着这温暖,大着胆子问:“乔郁森,你是不是听见了?你听见我说,我不喜欢你。”
“果果。”他想推开,却被柏襄抱得更紧。
“你先听我说完。整个故事是这样的,你本来就打算以Sean的名义,和我见面,但是听到我说不喜欢你以后,你就放弃了。然后——”
“然后,我按耐不住地向你靠近。我还希望,你会喜欢上乔郁森,而不仅仅是Sean。”
柏襄哽咽着:“可是我没有,我还逃跑了。”
“是啊。你为了送他礼物,放弃了我。当然还有后来,我故意不让Sean去接近你,结果还是被你拒绝。果果,其实,我也有想过放弃,只是——”
乔郁森伸起左手,敲了敲脑袋。他想准确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却觉得词不达意。
复述某一刻的心境,就像端一盆水去找月亮,可月亮早已消失。
他只能用最简单的话,剖白自己。
“只是——我舍不得你吧,果果。因为舍不得,所以无论你喜欢Sean也好,喜欢乔郁森也好,我都爱你。”
“可是,我也很喜欢你的呀。如果你是Sean,我就喜欢Sean。如果你是乔郁森,我就喜欢乔郁森。只要是你,我都会喜欢的。”
柏襄红着眼睛,像只兔子一样楚楚可怜。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乔郁森伸出手指,往她鼻梁上刮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太喜欢她,那一刻他竟然觉得自己的鼻梁也被某处刮过,自己的心脏也传来一阵隐痛。
“说好是我欠你一场表白,怎么你倒先和我表白了?”
他拙劣地转移话题。
柏襄抽抽鼻子:“怕什么?你又不会因为我先告白,就不喜欢我。”
话里的得意劲,似乎笃定自己被喜欢绝了。
“的确。”乔郁森心里没有一丝挫败,反而觉得有些开心。“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吃饭?待会再送你去高铁站。”
柏襄愣了一下,没说话。她推开他,自顾自走远了几步。
“我,不打算回家了?”
“家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乔郁森拿不准她的心思。不过何叙曾经因为和他堂姐吵架而常年赖在他家不回去,所以一下就联想到家庭问题。
“不是。”
“那是身体不舒服?”
“也不是。”柏襄把手里的棕色小熊举起,挡住了整张脸,“我就是想多陪陪你。”
乔郁森沉默了好一会儿。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从熊前边传来,“既然这样,那你今晚就别想回去了啊。”
“啊?”她刚想拒绝,两人的进度是不是太快了。话还没出口,小熊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拎起来。
吻就这样直直落在她唇边。
作者有话说:
怎么又亲上了!
是键盘动的手!
第39章 掉马 他对她,有
傍晚, 等人都走了,柏襄才从办公室出来。乔郁森跟在她身后。
男人把行李箱塞到后备箱里的瞬间,柏襄有些恍惚。行李箱, 是她新买的,准确来说,是终于拿到那笔来自母校的奖学金, 奖励自己的礼物。
本来, 它要跟她去高铁站,在四面八方的乡音里找寻回家的路。
而现在,它要跟一个男人回家。
柏襄犹豫好久,直至车开到半路上,才开口。
“要不,吃完饭后, 就送我回宿舍吧。”
“你还怕我会吃了你?”乔郁森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一点也没分心。“今天,我甚至没亲你。”
他还好意思说,柏襄闷闷地想。
中午,她深情告白后,原以为乔郁森会给点惊天地泣鬼神的反应, 结果——他就只是浅浅擦过了她的唇边, 还莫名其妙道歉。
“sorry, 我不是故意的。”乔郁森解释道,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眼睛。”
这简直是欲盖弥彰!
亲都亲几次了,他又不是不敢!
这会儿怎么装上了!
才压下去没多久的情绪再度翻滚。
柏襄偷摸着瞪了乔郁森一眼。可惜他没看见。
乔郁森住在丽城街道的江城华府,离古色古香的老街区仅一街之遥。车辆缓缓开进地下车库时,柏襄看到高楼的阳台上, 五颜六色的衣服飘扬。
她浅浅笑了一下:“原来你也是一面旗帜。”
“你说什么?”乔郁森问。
柏襄摆摆手:“没什么,我只是回忆起第一次来丽城街道玩耍的时候,我把你们小区阳台上的衣服,认成了旗帜。”
她咂咂嘴:“你这小区不错,到处是纸醉金迷的气息。”
乔郁森摇下车窗,嗅了嗅。只闻到一股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车停稳后,乔郁森把行李箱拎出来,柏襄跟在他背后。
她望着电梯里的数字,一点点往上跳。
忽然就有些紧张。
也没说待会儿干嘛。
应该是先吃饭吧。
但是她也不会做饭呀。
“你会做饭吗?”柏襄忽然问。
乔郁森侧过头来,淡淡地回答:“会一点。你呢?”
“我工作忙,不会。”
“咱俩不是一个单位吗?”
柏襄言之凿凿:“所以你更应该知道,我只会动机器,不会动刀。”
“没说让你会。笨蛋。”
他笑了一下,握住柏襄的手。
指纹识别成功的那一刻,厚实的防盗门弹开,屋内飘出一阵蘑菇被煮熟后的香气。还有,女人的声音。
“小乔回来了?快进来,火锅马上好。”
柏襄暗暗想,好大的house,好厉害的阿姨。
果然是,纸醉金迷。
MONEY buy everything.
乔郁森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是一对毛茸茸的粉色兔子。
“给你买的。”
柏襄三两下扯开包装纸,心满意足地穿上。她这位“不速之客”现在总算有点归属感了。因为她也是乔郁森花花世界里的,一点金子。
沈阿姨是林雅芙老家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