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襄了然于心地点点头。
“不过,今天你表现很好。我相信,我们会成为同事的。”圆脸姐姐伸出手。
柏襄忽然间有些触动。她的手触上温热,仿若触及了一片真心。“我去年还蛮努力的,所以,一年前就该答的题目,难不倒我。”
圆脸姐姐脸上划过一丝欣慰。“嗯,人生的考题,多晚都不算晚。我们一起加油。”
赶着回李亦橙家躺着,柏襄咬咬牙,在市中心打了辆车。从出租车跳下来时,她已经把右脚的皮鞋脱下。于是,举着一只鞋出现在乔郁森面前。
他的眼神在皮鞋上停留一瞬,接着视若无睹地回到她身上。
“你去干嘛了?昨天怎么不回我信息?”
柏襄拖着受伤的腿,向前走了几步。
“去面试了。不想回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乔郁森没有回答。
不过柏襄想也知道,肯定是叶依依这个大漏勺!
柏襄回头,把手上那只鞋甩到他面前,蛮横地说:“背我。”
乔郁森没脾气地捡起鞋子,套在她脚上。
“面试失败了?耍什么脾气?”
趴在昨晚梦到的脊背上时,柏襄才回答:“我只是想耍你。”
其实李亦橙家就在离大门最近的那栋楼,可柏襄没告诉他。乔郁森便背着她,在小区里晃荡了一圈。
这是一个有些年月的旧小区了,低楼层的外墙已经斑驳,时不时脱落石灰,楼下的绿植也是小的小,枯的枯,死的死。
乔郁森说:“你朋友这小区不行啊。”
柏襄摇摇头:“挺好的啊,没蚊子。”
走到儿童玩耍区时,柏襄让乔郁森把她放下来,光着脚,一拐一拐地爬上了滑滑梯。乔郁森笑着损她:“你多大了?也不怕把滑梯压塌?”
“我这么轻,才不会。像你这么重,应该会。”
柏襄爬到最高处,顺滑地遛下来。然后再次爬上去。再一次落下时,乔郁森在尾端接住了她。猝不及防地,她跌进了他早有预谋的怀抱里。
“我才不会。”乔郁森在她耳边坏笑,“你那么瘦,我都没压坏。”
被柏襄一把推开。
“好了,把我背回大门口吧。我就住那栋楼。”
“你……”
乔郁森有些恼火,却别无他法。
柏襄戏耍前老板,毫发无伤地来到了电梯口。
进门前,乔郁森问她:“你今天的面试,真的很顺利吗?”
柏襄直直看着他,错过了进门时间。
“嗯。”
“哪家企业,敢和我抢人。我去让他们封杀你。”
“你敢?”柏襄气急败坏地跳起来,被他一把抱住。
“我的底线,是不能异地恋。”乔郁森闷闷地问,“柏襄,你就不能留在林氏吗?”
“不能。”感受到他澎湃的心跳,柏襄的心也要跳到嗓子眼,“乔郁森,这一次,我希望我获得的所有东西,都是自己得来的。”
他放开她,眼神冷了几分。“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到最后也是拼资源。你有我,却不利用我,反倒把优势也变成劣势。”
“所以我不能要你。”
她抬眸,还没看清楚对方的脸,乔郁森就离开了。
望着他的背影,柏襄有些懊恼,其实她也不想说得那么决绝。一开始,她明明只是想说,他能不能等等他,能不能给她一点时间。
后来的几天,柏襄总是找时间下楼逛逛,还不要人陪。余秋月曾经下楼看过几次,只见那个说要去复健的人,呆呆坐在企鹅滑梯上,抬头望着大门的方向。
像把自己也坐成一只企鹅。
订婚宴当天,李亦橙穿了一条白色短款蓬蓬裙,脚踩8c跟鞋,在大厅里晃荡来晃荡去,仿佛在走秀场。
叶依依看着身上的娃娃裙,嘴巴狰狞成一个方形。“当初我就不应该纵容她的少女审美了,总觉得我们几个像伴舞。”
柏襄低头,望了望自己。
一条藕粉色的小方领网纱裙,罩在身上,宽宽松松,不显腰身。还有那硕大的泡泡袖——成功把她为爱吃胖的三斤,衬托得更加显眼。
柏襄摸了摸头上的丸子头:“我去找根带子。”
说完便走。
楼梯间里放了很多杂物。柏襄找到之前绑气球剩下的绸缎,有几条浅粉色的,颜色嫩而不俗。她放到腰间,比了比,感觉搭配起来正合适,索性把一捆丝带都带了回去——她琢磨着,给所有人加个腰身。
路过前台时,柏襄没留心看,以为那个高高瘦瘦写字的人是余秋月,饶不客气地开口,“帮我剪一下腰上的带子。”
那人刚落笔,顺手拿过剪刀,走到她身后。
咔嚓一声。柏襄手里一松,腰上一紧,绸缎被人在腰后绑成蝴蝶结。
“谢啦。”
她转过身来,和一张朝思暮想的脸,四目相对。
“怎,怎么是你?”
乔郁森耸耸肩。“柏小姐,我来和你异地恋。”
“是吗?”柏襄笑着说,强压下眼底那丝落寞,“可我的底线,是绝对不异地恋。”
“但我的底线,是不能没有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我怎么觉得你变了
乔郁森:?
柏襄(双手蛮横地扯他的脸):你变得越来越不要face了
乔郁森(客气地拍拍她的手):我只是不择手段
柏襄:你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这很光彩吗?
乔郁森(昂起高贵的头颅):能把你赢回来
第59章 ENDING 乔总第三次
“我的底线, 是不能没有你。”
乔郁森这句话,说得她既心酸又感动。柏襄别过脸去,食指绕着缎带一角把玩, 她慢悠悠走到宴会厅,似乎期待有人能跟上。
耳畔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乔郁森问:“你什么时候有的底线?”
女孩的笑意像夏日的铃铛,一点点把风儿绕。
“刚有的。”
柏襄在李亦橙预先留好的姐妹桌坐下。余秋月正抱着一袋红包, 十个十个地夹在一起。她手虽乱, 嘴却没停,一心想给刚失恋的柏襄牵线搭桥。
“果果,这徐峰的朋友,品质还蛮高的。我刚刚给你物色了好几个年轻貌美的帅哥。”
话音刚落,余光瞥到身后的乔郁森,蠢蠢欲动的心思顿时收了一半。
“你都已经有艳遇啦。”她推了推柏襄的胳膊。
柏襄摇摇头, 没解释太多。这态度看在乔郁森眼里,胜似默认。于是某人, 不请自来地坐到她身边,惹来余秋月一阵又一阵揶揄的目光。
宴会厅的道喜声、闲聊声,一浪盖一浪,此起彼伏。仪式开始前,李亦橙踩着高跟鞋, 大摇大摆地来找她们, 如同壮士出征前的摇旗呐喊。
“待会儿给我多拍几张照片!我没请摄影师!”
柏襄心不在焉地喝茶, 闻言愣愣地点点头。下一秒, 叶依依从硕大的白色裙摆后边钻出来,大叫了一声“乔总”!
何叙从另一边钻出来,大喊了一声“舅舅”!
余秋月率先反应过来:“是你,渣男!”
她一把把柏襄扯到怀里, 试图和乔郁森拉开距离。
李亦橙见状,直接上前送客。“乔先生,前男友不在我宴请的范围内呢,请您离开”
乔郁森默默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李小姐,来者都是客。果果一份,我一份,你觉得怎样?”
李亦橙迅速看了柏襄一眼。
柏襄开口说:“赚钱不易,资本家的钱,该拿就拿!”
她如释重负地接过那一笔天降横财。
“后爸也是爸,前男友也是友。朋友一场,你慢慢吃。”说完,新娘子风风火火地回到台上准备表演。
柏襄坐回位置上,理了理裙子上的褶皱。乔郁森动动椅子,往她那边凑了凑,两人一时间靠得更近。他张张嘴,想和柏襄说些什么。
一双细嫩的手横插在两人中间。
“还是坐这里好,有果果扶着我,不驼背。”
叶依依抬了张红色塑料凳过来,强势分开两人。
“不必如此。”乔郁森识相地往右边的空位移动。
叶依依有些嫌弃他坐过的凳子,让何叙推了张新凳过来换。
柏襄看过彩排,李亦橙准备的仪式其实很简单,不过是新郎上台,新娘上台,双方父母讲话,还有几个派刮刮乐的小游戏。
浪漫又舒缓的音乐响起,在一首不知名钢琴曲中,李亦橙挽着父亲的手,一步步走向徐峰。
台下,碗筷碰撞出清脆的伴奏声。
第一道大菜是,上汤芝士牛油焗波士顿龙虾伊面。
柏襄小尝几口,龙虾鲜甜,伊面浓郁,然后盛了满满一碗。这种淡淡的口味,对她而言,甚好。
奈何她这几个舍友,无辣不欢。只得现场加料。
叶依依贼兮兮地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罐自制的红油辣椒酱。
“这才香嘛。”她伸长手,往余秋月碗里倒了很大一勺,正准备给柏襄倒时,遭到严词拒绝。
“谢谢哈,我不用了,他也不用,不吃辣。”
她随口一说,却让叶依依的眼神忽地一闪。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似乎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乔总,自家做的辣酱,吃吗?”
叶依依转过身去,问在一旁默默吃饭的乔郁森。
乔郁森没来得及拒绝,叶依依又说:“会吃辣的男人,加一百分。咱们姐妹,只欣赏会吃辣的男人。”
他吞了吞口水,在一众殷切及一人担忧的目光中,爽快地把米饭堆成了辣子山。
柏襄给何叙使了个眼色:快去帮帮你舅舅。
何叙非但不担心,还很高兴地附和:“不够不够,再来一点啊!”
柏襄眼睁睁看乔郁森沉默不语地吃下一口,又一口,接着一口。
终是于心不忍。
“别吃了。”她走过去,按住男人肩膀。
乔郁森微微仰头,额间见不到一滴汗。
“没事,我很能吃辣的。”
“你确定?”柏襄半信半疑。这人明明平时只吃水煮蛋,火锅也不蘸酱料。而且,她就没见他碰过半点辣椒!
“嗯。”
见她不信,乔郁森又往嘴里扒拉了几口辣椒,脸色纹丝未变。
她想做好人,没做成,还无端成了小丑。
柏襄不忿地回到座位。
下一道菜上来前,余秋月拎起餐桌上放着的一瓶红酒,给所有人倒。柏襄没喝,她便把柏襄的空杯子拿到乔郁森面前,让他一人敬满两杯。
“前妹夫,你现在的评分是在有点低,是应该表现一下。”
乔郁森闻言,接过酒杯就是喝。
柏襄懒得阻止。
这一次,反倒是何叙弓着身子走过来,凑到她耳边说:“柏襄姐,你管一下啊,我舅舅腿上有伤,不能喝那么多。”
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别喝了。”
下一秒,玻璃杯笃定地落在桌面上。乔郁森的眉头已经沾上了些许醉意,皮肤微微泛红。他用比往日要温柔些的语气说,“不喝了,她不准。”
叶依依和余秋月齐刷刷望向柏襄,她却扭过头去,认真地欣赏起李亦橙爸爸铿锵有力的演讲。
“现在,我把橙橙交给你,希望你能爱她、护她,以小家为重,不要沾染只顾事业不顾家庭的坏习气。家人是你的,工作是大家的……”
打印纸翻来覆去,终于落到最后一张——李爸的尾音还没收好,李亦橙便迫不及待地抢过主持人的麦。
“现在,轮到我的showti!我要抽几个幸运观众完成快问快答,回答出来的人可以领取一沓刮刮乐,中大奖!”
柏襄兴高采烈地举手,只是他们那张姐妹专属的小桌坐在边边,很难被看见。
李亦橙在舞台缓缓踱步,从近处的餐桌开始点人。
她陆陆续续点了好几个人回答问题。柏襄发现,题目大多是和订婚礼有关的,比如印象中新郎最糗的一件事,对婚礼的初印象,以及对新人的祝福,诸如此类的。
柏襄想,这不是很难,她也有点把握。
走到他们那张桌旁时,李亦橙冷不丁地指了指醉意正浓的乔郁森。
“你,上来。”
乔郁森两步三晃地爬上台。
李亦橙叉腰,举着麦,递到乔郁森跟前。
“来,说一件你的糗事。”
柏襄的筷子停在半空。哇塞,这是私报私仇诶。
这几位姐妹,未免也太爱她了。
乔郁森摇摇头。
“银行卡密码,说来听听。”
乔郁森又摇摇头。
李亦橙几乎以为他在卖傻充楞,想一脚把乔郁森踹下台。这时,醉意正盛的男人一把抢过麦克风,高升大喊:“我喜欢百香果!我喜欢百香果!我喜欢百香果!”
余音绕梁,撞击着在座每一个人的耳膜。
了解真相的人,立即将目光锁定柏襄。
而一头雾水的人,比如新郎徐峰,还以为那是司仪的精心安排——毕竟半小时前,他才交代过,要给他一个爆发的nt,好给李亦橙一份惊喜。
于是,穿黑西装的男人抢了穿针织衫男人的麦,单膝跪地,向全世界宣告。
“全世界,我最喜欢橙子了。橙子,才是我唯一的水果!”
司仪乘胜追击地把蛋糕推出来,新郎从裤袋里掏出一枚全新的钻戒。
订婚宴的氛围被推至高潮。
乔郁森踉踉跄跄地下台。台阶有些高,他差点摔倒。或者说,已经摔倒了,只是恰巧跌进了来接他的柏襄怀里。
“果果。”脑袋扣在柏襄颈窝间,他像小猫撒娇般摩挲着她的皮肤。“全世界我最喜欢你。”
柏襄知道这是酒话,没怎么当一回事。她拖着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慢慢往回走。何叙过来帮忙,伸手就要揽过,被乔郁森拍了一掌。
“我只要她。”
颈间是他喷出的温热气息,腰间是乔郁森不肯作罢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