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已关闭——”
飞机上,裴清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看着廊桥的方向,她说过不让纪清寒来送她,可纪清寒还是来了。
可她,没有勇气面对纪清寒。
她连和她说再见的勇气都没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于是,她在看见纪清寒身影的那一瞬间,不顾纪清寒的喊叫,头也不回地进了安检口。
她是那样的无情。
坐在登机口等飞机的时候,她想要给纪清寒发消息,却先一步收到了纪清寒轰炸的消息,十几条全是质问,质问她为什么不能等等,质问她为什么不回头。
唯独最后一句,是希望她开心,希望她快乐,是让她记得,纪清寒永远都在这里。
她哭了,哭得很彻底。
现在她坐在飞机上,妄想要透过那小小的窗户看到纪清寒的时候,她觉得,她有些疯了。
她失了笑,拿起手机,回了纪清寒一条,“放心吧,等着我。”
随后,她点开了另一个置顶的对话框,发出了那一句,自己从来不曾想过会发出的话。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意外 可是爸爸,
“周叙白, 我喜欢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上了你,或许是从你站在阳光下, 穿着一身不太合时宜的衣服?
又或许是你那带着些魅惑的微笑?
还或许是你的阳光, 温柔,你对所有的同学都如出一辙,证明你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拒绝人家会照顾人家的情绪,你回答问题会直视人家的眼睛, 你说话都带着微笑, 你很少让人仰着头看你,我好像没看到你和别人急过眼。
你好像,一直都这样, 很好说话, 很温柔, 很阳光,对所有人都一样。
或许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在我过去没敢说出口的话,今天一起说出来了。
我是喜欢你的, 高考后就准备告诉你的, 可惜,那个时候的我会错了意,误以为清寒也喜欢你,没想到, 这一错,错了那么多年呢。
不过也是,就算我说了喜欢, 也不一定会有很好的结局,妈妈跟我说,不要留有遗憾,我想,我不想留有遗憾,就将我青春期的喜欢告诉你吧。
反正,我们也不会再见了。”
长长的一段话,看得周叙白的眼泪直掉。
“其实我很胆小吧,我很早就想告诉你的,只不过都觉得不合时宜,而且我也不敢开口,一直等到今天,等到临走之前,才终于说出了口。
青春期的悸动嘛,不求什么答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曾经的你,是我年少时期的欢喜。
我的喜欢,你不用觉得有负担,它就像······就像是我送给你的一本书,你可以放在书架上,想看的时候翻一翻,不想看也没关系,那就放在那里,或者是忘掉,或者是······扔掉,就好了。
最后,就祝你的未来前程似锦,被人温柔以待,祝你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
那,再见啦!”
发完这一大段话后,裴清如释重负,飞机已经开始滑行,她颤抖着点开了周叙白的头像,点进了那三个点,按下了删除键。
眼泪“啪嗒”一下滴在确认删除那几个字上,她的视线开始模糊,随即按下了确认,返回到列表的时候,关于那个人,什么都没有了。
她将手机关机,放在了一边,闭着眼睛靠着窗,身边的尹汀兰和裴和玉,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心疼着。
飞机起飞,飞向三万英尺的高空,走向了大洋彼岸另一片大陆的清晨。
有些话说了,就没有遗憾,有些喜欢,不必开花结果,它本身就是一场盛大的绽放。
而她送出去的祝福,会像她带走的那个冬天的温度一样,一直一直,留在那里。
好在那一天,阳光明媚。
周叙白靠在栏杆上,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泪水止不住地滴在屏幕上,那一字字一句句,都在他的心上撕裂着。
早知道如此,他就应该早一点告诉她的。
他不应该畏手畏脚的,不应该这么懦弱的。
邓吉和纪清寒站在他不远处,少年抱着手机靠着玻璃窗,手挡在额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发出去的所有消息都成了感叹号。
他拨打的所有电话都成了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于是他起来冲向纪清寒,一把将邓吉扒拉开,双手握着纪清寒的肩膀,双眼猩红地问道:
“她去哪儿了?”
纪清寒哭着摇头,她也不知道,她不知道裴清去了哪里,她只知道,妈妈说裴清是明天一早的飞机,可妈妈骗了她。
她想把自己的玩偶拿给裴清作纪念的时候,裴清的家里已经空空如也。
所以,她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拿起手机疯狂地给裴清发消息打电话,冲出去拦车,快马加鞭地赶到了机场。
她疯狂找着,终于在安检口看见了裴清和裴叔叔他们。
纪清寒抹了把眼泪,在裴清回头的那一刹那,她确信,裴清看见了她,可为什么,裴清提着东西就进了安检口。
为什么裴清不等她?
她也好想知道,短短的一个月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个本该是满脸带笑的少女,变成了郁郁寡欢的模样。
就连,看见她都觉得是一种不悦了吗?
这么急着,要躲着她吗?
可裴清明明回了她的消息,明明说了让自己等她的。
邓吉冲过去,将周叙白拉开,低吼道:“老周,你弄疼她了,她要是知道的话,不就追出去了吗?
你干嘛难为她啊?
难道她不伤心吗?”
周叙白冷笑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拖着沉重的身体,买下了回上城的机票,回到了他那个冰冷的屋子里。
冰箱里的酒一点点减少,床边的空酒瓶越来越多。
他就像是一个失去味觉的怪人,一瓶又一瓶的灌自己,这样的东西,这样的场景,他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几次了。
反正,这个家里除了他,也不会有别人。
一直以来,都只有他。
对着星空,他嘲讽着自己,又诚恳地朝着月亮跪下,匍匐在地,朝着落地窗外的那一轮明月叩首。
他道:“求求你,让我找到她好吗?”
“求求你,把她还给我好吗?”
“裴清,我找不到你了······”
“我找不到你了······”
“为什么啊······”
“我为什么那么懦弱,那么胆怯呢?”
“为什么呢?”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裴清已经离开三天了。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爬起来给手机充电,然后试图在手机上寻找她的踪迹,试图看到她给自己发的信息。
可是没有。
置顶的对话框像是迷失了方向一样,他发出的消息依旧是感叹号,他想要重新添加她的联系方式,可系统显示是查无此人。
他害怕她的信息会不见,赶紧拿了U盘来拷贝,他又拨打了那个躺在通讯录里好久的号码,电子提示音却告诉他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除了那个对话框能证明她来过,好像周遭所有的人都不记得她了,只有他记得。
他浑浑噩噩地起身,赤着脚踩着地板,地上的酒瓶碰撞出接连不断的响声,他压根不管,只是径直下楼。
冰箱里的酒已经被洗劫一空,他转身走向了周广之的书房,书房的门被推开,他熟练地走向书桌旁的高柜,打开来随手拿了几瓶酒,踉跄着出了书房。
到客厅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
他抱着酒的手顿了顿,接着掠过那道身影,朝着楼上走去,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的男人开了口。
“你就打算这样下去不去上学吗?”
周叙白的右脚停在了台阶上,他冷冷地说道:“不上了,你接着请假吧。”
“周叙白!”
这一声吼,将周叙白手中的酒都给吓滚了一瓶,酒瓶落在地上“砰”地一声,碎得四分五裂,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周叙白光着的脚丫被玻璃划伤,血一下子就蹦了出来。
他好像不觉得疼一样,转过身,赤脚踩在碎片上,朝着周广之一步一步走过去,“怎么了?”
“你是不是想说,我怎么又和当年一样,和我妈死的那些日子一样,变得这样不堪了?”
周广之敛了敛眸,他走到一旁的电视柜下拿出了医药箱,将里面的碘伏和纱布拿了出来,走到周叙白跟前蹲下。
棉签沾着碘伏,一点点地涂抹在少年脚背的伤口上,少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周广之往前挪了挪,没有抬头,而是耐心地为自己的儿子擦着碘伏,然后将纱布绕着少年的脚将伤口缠住。
最后,他才站起身来,走到玄关处拿起一双拖鞋,再走到周叙白棉签,将拖鞋放在地上。
适才抬起头来,温柔地说道:“对不起,你妈妈那件事,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妈妈,对不住我们这个家。”
“有用吗?”
周叙白不曾领情,他将那双拖鞋一脚踹开,转身准备走。
“周叙白,这些年,我受到的惩罚已经够多了,你还要怎样,你要知道,一开始,我想要娶的女人就不是你的妈妈!”
周广之的声音再次将周叙白的身体留在了原地,他接着说道:“你还记得,你问我裴清住在哪儿吗?”
“我跟你说,我认识她的父亲,是因为她的父亲,抢走了我想要娶的女人,而那个女人,竟然甘心和他在一起为自己的妹妹养孩子!”
“可笑吧!”
身后是周广之自嘲的笑声,周叙白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他问道:“那我妈妈,算什么?”
“我和她,是一次意外。”
一次意外,将她毁了,也将他毁了。
可周广之后来才知道,那一次,并不是什么意外,那是一个女人的心甘情愿,心甘情愿成为别人的替代品。
就像,他心爱的女人心甘情愿的成为了别人的替代品一样。
所以,他接受了那个事实,想要忘记过去。
直到周叙白将一切掀开,他的儿子,喜欢上了那个男人的女儿,还为此来和他谈条件。
他以为,周叙白会知难而退,可是没想到,一次又一次地向他妥协,都是为了那个女孩儿。
他想,这个女孩儿到底有多大的魅力。
后来,他去学校接了周叙白,看见了裴清,看见了她笑起来的模样,刹那间,若是他不知道那是尹含之的女儿,都要以为裴清就是尹汀兰的女儿了。
他并没有阻止周叙白,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和他讲条件。
彻底地将这父子情,变成了一场交易。
周叙白冷笑着,大人们的世界真的太复杂,他一点也不想参与。
他想要的,一直以来,都很简单而已。
可偏偏,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良久,他回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周广之,哽咽道:
“可是爸爸,我和她不是意外,但我找不到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尹汀兰x裴和玉 如果是你,
夏日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 在青石板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四合院里蝉鸣声声,空气中弥漫着刚洒过水的泥土香。
“咬它!咬它!大头,快咬呀!”
蹲在东厢房廊下的两个少年, 正围着一个蛐蛐罐, 喊得脸红脖子粗。
稍高些的叫裴和玉,今年十二岁,浓眉大眼,此刻正攥着拳头, 恨不得自己跳进罐里去。
他对面的男孩儿叫周广之, 比他矮了半个头,但嗓门一点也不小,圆圆的脸上满是汗珠。
“黑将军, 顶它!顶它啊!”
周广之急得直拍大腿。
罐子里, 两只蛐蛐正斗得难解难分。
裴和玉的那只“大头”黑亮粗壮, 是他在城外野地里翻了一下午才逮着的宝贝,周广之的“黑将军”也不含糊, 翅翼油亮, 开牙凶猛。
两只蛐蛐你来我往,罐底的细沙被蹬得四散飞扬。
“不看了不看了, 急死我了!”
裴和玉忽然站起身, 把肩上的书包一把扯下来扔在廊柱边。
周广之也学着他的样子,把书包往旁边一甩,腾地跳起来,“你这么着急, 咱俩要不也来一场!”
话音刚落,两人就像两只小公鸡似的,面对面扎起了架势。
裴和玉左脚在前, 右脚在后,双臂微微张开,周广之也弓着腰,眼睛瞪得圆溜,两人围着彼此绕圈,时不时往前探一下身子。
“喔喔喔——”周广之学着公鸡打鸣。
裴和玉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就叫了起来。
这一叫不要紧,两个原本蹲在一边看蛐蛐的小女生,登时笑得前仰后合。
穿着花裙子的尹汀兰扎着两个羊角辫,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两人,“你们俩真像两只大公鸡!”
另一个女孩圆圆的脸上有对小酒窝,是尹汀兰的妹妹尹含之,她笑得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直喊:“哎呀,肚子疼,笑得我肚子疼!”
两个少年见有人捧场,更是来了劲儿。
裴和玉单脚跳着,双臂一上一下,真像公鸡扇动翅膀,周广之则是更加夸张,把脖子一缩一伸,模仿得惟妙惟肖。
两人你进我退,绕着院子里的石榴树转圈,嘴里还咯咯哒哒咕咕嘎嘎闹个没完。
尹汀兰和尹含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尹汀兰顺手从花坛边捡了根小树枝,在地上敲打着,“加油加油,看看谁能赢!”
正闹得欢,北屋的竹帘一挑,周广之的奶奶探出了头来,“小祖宗们,轻点儿折腾,刚睡着的小猫让你们吵醒了。”
几个孩子吐了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