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有送出去,既然掉了,或许恰好说明,那个时候她没迈出去的脚步是正确的。

    大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尹汀兰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在手机里编辑了一条消息,约着裴和玉周末在学校南门外的咖啡店见面。

    消息发出去了,她盯着屏幕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收到了裴和玉的回复。

    “好,什么时间?”

    尹汀兰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回复,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尹含之打来的。

    “姐!周末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尹汀兰微微一愣,“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

    “哎呀,咱们几个好久没聚了,周末没什么事就聚一聚,我请客!”

    尹含之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那种兴奋她太熟悉了,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

    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末晚上的聚餐定在了学校东门外的一家川菜馆里。

    尹汀兰到的时候,裴和玉和周广之已经坐在那儿了,裴和玉翻着菜单,周广之在一旁玩着手机,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来啦。”

    周广之抬头看了她一眼,拉开了旁边的椅子。

    尹汀兰坐下,还没开口,裴和玉就把菜单递了过来,“看看想吃什么,我们等你点。”

    多日不见,他还是那样,说话温温柔柔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总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尹汀兰接过菜单,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

    “含之呢?”

    “她去买奶茶了,非说这家店对面那家的奶茶好喝。”周广之翻了个白眼,“大小姐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

    话音未落,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尹含之提着四杯奶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两团红晕,像是喝了酒,眼睛亮晶晶的。

    “都到齐了!”她把奶茶分发到每个人面前,然后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

    那个位置,在裴和玉的旁边。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尹含之看了裴和玉一眼,然后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那个动作自然而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尹汀兰的瞳孔微微一缩,周广之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我和裴和玉在一起了。”尹含之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甜蜜,“而且,我们商量过了,等毕业就领证!”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广之率先反应过来,端起杯子,声音有些干涩,“那、那得庆祝一下啊······”

    尹汀兰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修长的手指和纤细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像是天生就该这样的。

    裴和玉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尹含之拉着他的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看着桌上的茶杯。

    那个表情,尹汀兰看不懂。

    “姐?”尹含之叫了她一声,“你怎么不说话?”

    尹汀兰猛地回过神来,她笑了笑,“恭喜你们啊,那我们是不是要喝两杯庆祝一下。”

    说着,她叫着服务员上了几瓶啤酒,打开来倒在杯子里,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冰镇的啤酒下了肚,却像是苦涩的药,久久都化不开。

    周广之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又送,松了又紧,他看向尹汀兰,她坐在他的身边,背脊挺得笔直,笑容得体而温柔,是一个完美的姐姐。

    可他也看见了她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放在桌子下面,放在她自己的大腿上,正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像是要将什么情绪死死地按回去。

    他的心脏忽然疼了一下,那种疼,从胸口蔓延到指尖,让他几乎想要伸出手去,握住那只攥得死紧的拳头。

    然后告诉她,他在。

    周广之动了动手臂,手指在空气中伸展开来,又缓缓地蜷缩回去。

    最后,他只是倒上了一杯啤酒,和尹含之的杯子碰了碰,说道:“恭喜。”

    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极了小时候在四合院里,夕阳下那幅永远也画不完的画。

    只是那时候,他们的影子是并排的。

    而现在,有人落了单。

    饭后,裴和玉和尹含之去压马路散步,周广之肩负起了送尹汀兰回学校的重任。

    他背着有些醉意的尹汀兰,走在路灯下,跨过一个又一个橘黄色的光。

    背上的尹汀兰喃喃着什么,他听不真切,于是他停下来,轻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

    周广之愣了愣,随即迈开步子继续走,一边走一边回答道:“那你呢,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看看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尹汀兰x裴和玉 为什么不保

    毕业典礼结束的那天下午, 尹汀兰收到了尹含之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本摊开的结婚证,红底的照片里,尹含之笑得眉眼弯弯, 裴和玉微微侧着头, 嘴角带着她熟悉的、温和的弧度。

    背景是民政局门口的那棵歪脖子槐树,阳光穿过树叶,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姐,我们领证啦!

    后面是一长串的感叹号和表情包, 喜庆得像是要溢出屏幕。

    尹汀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都暗了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

    对面床铺的室友在收拾行李, 乒乒乓乓的声音明明那么近, 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她只觉得胸口的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像是小时候摔碎了存钱罐,里面的硬币滚落一地, 有一枚滚到了柜子底下, 怎么也够不着。

    于是,她将暗下去的屏幕再次点亮, 回复了一个笑脸, 又打了四个字:恭喜你们。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高中时写的那一封告白信,大学时期鼓起勇气想要说出口的告白。

    她想,有些事情, 从一开始就该放下的。

    三天后,她向学校提交了留校申请。

    导师姓陆,是国内史学界的老前辈, 一头白发,说起话来慢条斯理,但对学术的要求严苛到近乎偏执。

    他看了尹汀兰的申请材料,推了推老花眼镜,从镜片上方打量她。

    “想好了?留校做研究可不是什么清闲差事,工资少,压力大,头发掉得可比外面的程序员要快得多。”

    尹汀兰点了点头,“想好了。”

    “不为前程,不为薪资,那就是为了别的。”陆导师把材料放下,叹了口气,“年轻人,用工作来逃避,早晚都是要还的。”

    尹汀兰愣住了。

    陆导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谁年轻的时候没点什么破事儿,下周一报道,有个古籍整理的课题,正好缺人。”

    就这样,尹汀兰留了下来。

    她把所有的时间都填进了故纸堆里。

    每天最早到研究室,最晚一个离开,周末也不曾休息。

    那些泛黄的古籍散发着陈年的墨香,一页一页翻过去,像是翻阅着千百年前别人的故事。

    她研究隋唐史,专门做长安城的城市格局复原,在浩如烟海的史料里寻找一座已经消失的城市的痕迹。

    陆导师说她疯了。

    一个隋唐长安城的坊市边界,她能够翻上三个月的县志和碑刻,只为确认一道墙的位置是偏东三寸还是偏西五寸。

    她的论文发表了好几篇,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关注,陆导师逢人就夸自己收了个好苗子。

    可只有尹汀兰自己知道,她需要的是疲惫。

    是那种能够让大脑彻底放空的疲惫,让她躺在床上就能够睡着的疲惫,没有任何力气去想任何别的事情。

    有时候她都在想,裴和玉究竟有什么魔力。

    大概是他长得好看?

    或者是他性格很好?

    再或者,是他这个人给自己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她不知道,现在的她也不想知道了,只是忘记,真的有些难。

    周广之是在九月中旬离开的。

    他走之前给尹汀兰发了一条消息,说是和父亲去国外,归期未定。

    尹汀兰问他去做什么,他只是回了一句“做生意呗,还能干啥”,末尾带了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包,是他一贯的风格。

    她回了一句“保重”,就再也没收到他的消息。

    后来她从别人口中听说,周广之的奶奶去世了,家里的生意出了点问题,他父亲就将他带去了东南亚,说是开拓什么新市场,但具体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

    他的朋友圈还停留在出发的那天,是一张机场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走了。

    尹汀兰偶尔会想起高考后下雨的那天,周广之站在她的身边,将校服外套塞进她的手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的样子。

    也会想起尹含之和裴和玉刚宣布在一起的那天,她喝得不省人事,是周广之背着她回的学校。

    其实那天,她听到了周广之说的那句话,只是,她没回答。

    正如高考后的那天一样,她想,如果那个时候他开口了,她还会和那日醉酒一样,不会回答。

    感情这件事,终归是没有答案的。

    或许得不到答案,对所有人都好。

    四合院里的老槐树黄了又绿,绿了又黄,那间曾经住着四个孩子的院子里,如今都只剩下老人们守着。

    尹汀兰偶尔会去一趟,坐在东厢房的廊下,听着老槐树叶子沙沙响,恍惚间好像还能听见小时候她和周广之学公鸡打鸣的声音,听见尹含之笑得蹲在地上喊肚子疼。

    十月的某一天,尹含之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姐,我怀孕了。”

    尹汀兰正坐在研究室里,面前摊着一本宋代的《长安志》,手里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她顿了好几秒,而后才开口道:“真的吗?太好了,你要当妈妈了。”

    尹含之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地说着检查的结果,说着医生讲的一切正常,说裴和玉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把水杯打翻,说她已经开始想名字了,翻遍了字典也没想好要取什么。

    尹汀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挂断电话后,她坐在原地,扭头看向窗外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风里旋转着落下来,一片一片,铺满了楼下的草坪。

    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轻,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包袱。

    长达好多年的喜欢,说放下,就放下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当她听见尹含之怀孕的消息时,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酸涩,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柔软的欢喜。

    那个在她心里住了好多年的人,终于变成了另外一个身份。

    他们之间,仅此而已。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就好。

    第二天,她去商场买了一整套的婴儿用品,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粉粉嫩嫩的,拿在手里只有巴掌点大。

    她将东西寄了出去,附了一张便条:给宝宝的第一份礼物,来自大姨。

    尹含之收到包裹后给她打了电话,在电话那头哭了,“姐,你真好。”

    尹汀兰安慰道:“别哭,对孩子不好。”

    接下来的几个月,尹汀兰参与了一个新的课题——唐代丝绸之路的城市节点研究。

    这个课题需要查阅大量海外收藏的敦煌文献,陆导师和国外几所大学有着合作关系,派她作为研究组的骨干成员参与协调。

    她的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国内国外的学术会议一个接着一个,研究室里的材料堆得比她还高。

    她瘦了很多,眼窝深了一圈,但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光。

    尹含之的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来,她隔三差五就给尹汀兰发照片,有时候是肚子又大了一圈,有时候是裴和玉趴在她肚子上听胎动,有时候是一大桌子的营养餐,配文都是些“宝宝今天踢了我三脚”“和玉煮的汤难喝死了,但我还得喝”之类的日常。

    尹汀兰每一条都会认认真真地回复,偶尔还会发语音过去,学着小时候的语气逗她,“你小时候也爱踢妈,妈说你在肚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

    尹含之久回一长串的“哈哈哈哈哈哈”。

    十二月的时候,课题进入了关键的阶段。

    尹汀兰和导师一起飞了一趟英国,在大英博物馆的库房里泡了整整十天,查阅斯坦因带走的那批敦煌文书。

    回来的那天,她在飞机上做了个决定。

    课题暂告一段落,她有了十天的假期,她决定用这十天的假期去给尹含之一个惊喜。

    她没告诉任何人,只是提前给裴和玉发了一条消息,问他们最近在不在家。

    裴和玉回得很快,说他们打算趁着含之还能坐飞机,去一趟土耳其散散心,预产期还有两个月,医生说没问题。

    尹汀兰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也有假期,不如等她回来再说。

    她给尹含之打了个电话,假装随意地问了一句他们的旅行计划,尹含之兴奋地说了一大串地名,最后加上了一句:“姐,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好,注意安全。”

    “放心啦,和玉什么都安排好了。”

    挂断电话后,她开始忙自己的事情,想着在放假前将所有东西整理好,这样假期回来也不至于东找找西找找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通话会是她和尹含之的最后一次通话。

    三天后,国内的凌晨三点,尹汀兰的手机响了。

    她从睡梦中惊醒,摸索着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裴和玉的声音,那声音不住地颤抖着,“汀兰,含之她······出事了。”

    尹汀兰立马从床上坐起,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我们在土耳其的中心医院。”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上衣服的,不知道是怎么打车到的机场,不知道是怎么买了最早一班飞去土耳其的机票。

    她只记得她很恍惚,只记得飞机上的灯光惨白惨白的,像是医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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