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雪夜暂别 > 17-20
我专门给你泡的。”

    江复屏了片刻的呼吸,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垃圾食物,闻起来确实很香。

    但他有原则,并不想碰,还是拒绝了:“我不想吃。”

    冬宜“哦”了一声,语调明显有些落了下来,但也并没有勉强。

    她卷了满满一叉子的泡面,和江复商量:“我再端下去,肯定又会被我妈骂,江复,你不吃的话,能不能帮我扔一下,我只能吃得了一桶,不然晚上又得不消化了。”

    江复没有拒绝,从喉间溢出一句淡淡的“嗯”。

    冬宜又开心了,冲着江复笑,笑眼弯弯,明媚极了。

    她低头吃起泡面来,吃得很香,每次都喜欢卷一团,一起塞进嘴里,鼓鼓囊囊,吃一口,还要停下来看一眼江复。

    江复并未回房,就那样站在天台上,夜里的清江有些凉意,他穿了外套,双手闲适地插进兜里,偶尔抬眼,望望闪烁的夜星,偶尔视线也会在冬宜身上停留一瞬,但很快便会挪开。

    江复很喜欢,甚至是享受起这种感觉来。

    他懒洋洋倚靠在围栏上,看星空,看江流,吹晚风,看身侧的馋猫吃泡面。

    还挺有趣。

    泡面吃完,冬宜撂下一句“我下楼洗澡了,明天见”,纤细窈窕的身影,便已经下了楼。

    拥有了一个新朋友,让冬宜感觉很亢奋,她已经决定了,今晚早点睡,明天早点起来,一定要给江复带早餐。

    她非常乐衷于给她的朋友们带早餐。

    可这个想法刚浮出头,冬宜就陡然意识到,江复和她一样都是走读生,他好像并不需要自己从校外带早餐。

    冬宜蹙了眉头,她翻肠刮肚,要为江复想出一点做她朋友的新福利。

    半夜,江复突然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不是做了噩梦,是单纯被饿醒的,他准备回陈梅家吃晚餐时,刚走到小巷就被那几个混混前后堵住了,后来又被冬宜拉去诊所,再后来他和陈梅闹了些不愉快,直接洗澡回了房。

    上一顿饭,还是中午吃的学校餐,已经过去整整十二个小时了。

    江复能量消耗大,此时此刻,他肚子饿得难堪地咕咕直响,不得不从床上起了身。

    江复穿上拖鞋,下了阁楼,客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和墙上的电子挂钟的红色灯光稍微照亮了脚下。

    旁边房间里,张志强的打鼾打得震天响,江复修长分明的手指轻轻打开冰箱。

    柔和的灯亮起,不仅照亮他清冷俊秀的脸,更是让冰箱情况一览无余。

    陈梅家今天并未剩菜,也没买什么吃的,冰箱里就放了一盘子生鸡蛋,三两瓶辣酱和一罐子江复很讨厌吃的酱萝卜干。

    他失望地合上了冰箱。

    拾阶而上,江复又回了房间。

    再躺回床上,却越发难受,饿得横竖斜躺都睡不着。

    江复再一次起了床,出门来到了小天台。

    幽幽夜色下,冬宜给他泡的那碗泡面还放在围栏之上,早已冷掉,表面,还凝了一层黏腻的红油。

    在四个小时之前,江复还非常硬气,非常有原则,非常抗拒吃这桶刚泡出来的热气腾腾口感正香的泡面。

    可是现在,四下无人,矜贵的,视之如垃圾的江复,终于没能挨得过饥饿的痛苦,走上前去,用叉子扒开红油,将这碗泡面吃了个一干二净。

    江复是抱着极低的期待吃的,却并没有感觉到在吃垃圾,反而,这桶泡面味道还不错,唯二的缺点便是,泡久了,冷掉了。

    原来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获得食物,是一件这么满足的事。

    管他什么原则,什么健康,好像都可以抛诸脑后了。

    江复低头收拾好吃剩的泡面桶,自嘲地笑了。

    *

    整个早自习,冬宜心里都很忐忑,不是忐忑要受罚,是在等待班主任来兴师问罪,问她昨晚的晚自习为什么没来?

    这种等待是很难熬的,明明知道这件事会发生,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是很折磨人心。

    她就这样煎熬地等了一个上午,甚至其中一节,还是班主任的语文课,却一直没来找她。

    冬宜终于耐不住了,她戳了戳前桌,问起昨晚晚自习自己不在,老师有没有发火。

    前桌回了个头,愣神回忆了片刻:“昨天晚自习老班不在,就体育老师来了下,让我们自习,就没了。”

    听到这话,冬宜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逃课,原本以为等待她的会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批判,没想到她就这样幸运地躲了过去。

    冬宜迫不及待,想要将好消息同江复分享。

    一扭头,江复戴了耳机正在听歌,冬宜指了指耳机,他会意,取下来。

    “什么事?”

    冬宜很小声,可也难掩兴奋:“昨晚逃晚自习,我们没事,班主任都没来,压根不知道。”

    她说了好多话,江复却眉目疏淡,寒潭见底,只轻轻回了个“嗯”字。

    他的高冷冬宜早已习惯,也没放心上,从书桌最底部抽出一本小说偷偷看起来。

    上一本刚看完,这是她新借的,学习生活大繁重枯燥,数学物理,她都学得很费劲,看小说,是她唯一能够苟延残喘的机会。

    冬宜如痴如醉,刚看到精彩处,有同学高声喊了一句她的名字:“冬宜,外面有人找你。”

    冬宜将小说藏到书本最深处,疑惑地走到教室外,是陆越找她。

    陆越在一班,两个班级不仅楼层不一样,还一东一西,陆越很少来她班里找她。

    上学期她和陆越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冬宜不想给人再添谈资。

    她秀美的眉一拧,只想尽快结束话题:“你找我有什么事?”

    陆越眸色深深,那眼神,像利刃,像是要剖腔开腹,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洞穿一般。

    班主任没来兴师问罪,冬宜没想到先来的人却是陆越。

    “你昨天晚自习干什么去了?”

    冬宜不想和陆越解释那么多,她避开了陆越的视线,不悦地压低眉眼:“陆越,我有我的事,和你没关系,还有事吗?”

    她眼底的疏离,姿态的抗拒,表现得再明显不过了。

    陆越不依不挠,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我问你,你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躲我?”

    冬宜不承认,她眼一瞪:“我哪有躲你?”

    “没有?”

    冬宜咽了咽口水,不做回答了。

    陆越急了,语气也厉起来:“冬宜,你要为了那件事,和我闹多久?”

    “我闹什么了,我就是觉得,我们不该走得大近,不然你妈见了不开心,又要误会,又要来找我的麻烦,我只是想少点麻烦。”

    陆越恼火:“我不在乎这些。”

    冬宜听到这话,却只觉得有些好笑,她声音低下来,有气无力。

    “可是我在乎,陆越,我很在乎。”冬宜强调,“我不是你,你成绩好,你优秀,你是清江高中的榜样,你做什么都有人包容,可是我什么都不做也是错的,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些距离吧。”

    冬宜说着,将视线挪至他处。

    这句话,冬宜不止说过一次,但陆越总是不当回事。

    他的视线越过了冬宜,落到了最里面那排的床边,落到了那个清隽的身影上。

    陆越又质问:“冬宜,你疏远我,是不是因为他?”

    “不是。”这句话,是冬宜难得的真话。

    但陆越不信,他固执又偏执地再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冬宜清纯脸孔上有一丝怔忪,又很快消弭于无形。

    她大可以撒谎来逃过这个问题的,可是冬宜唇微微翕动,偏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很不耐烦地再次强调:“陆越,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冬宜有些气急败坏回了座位。

    可陆越的问话声,却在冬宜的耳畔盘旋萦绕。

    你是不是喜欢他?

    冬宜小心翼翼,只稍微侧过脸去,余光却准确地囊括了江复的身影。

    他很安静地在听歌,在看书,存在感却很浓烈,冬宜心里好似晃荡了一汪水,泛起波浪。

    她喉间滞涩,声音摩擦着喉腔与舌尖,却哑着吐露出来那两个字。

    喜欢……

    冬宜捏着课桌角的手指慢慢收紧,慢慢泛白,喜欢吗?

    冬宜好像给不出一个答案。

    她分不清,见江复第一眼就想靠近,到底是因为他那块昂贵的手表,还是因为他这个人,冬宜更加分不清,她这样开心,是因为江复承认了她是他的朋友,她终于有一个朋友了,还是因为她终于不用再和江复冷战,终于可以明目张胆靠近他?

    冬宜想得入神,唇用力抿着,手也不自觉,去握住签字笔,这种手里有东西抓的感觉,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冬宜好像真的没有答案。

    她有些惆怅地趴在桌子上,思绪恍然。

    天从早开始便开始落起霏霏小雨,最后一节晚自习下的时候,窗外的雨势已经严重蔓延开来。

    雨雾迷潆,风又大,等江复回到陈梅家的时候,半边身体都被淋湿透了。

    天气已经转凉,淋了雨,江复有些冷。

    他连忙从衣柜里找了身干净的衣服,想趁着陈梅和张志强都还未到家,快速下楼去洗个澡,想驱散这浑身的寒意。

    可刚准备出门,枕头边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江复长腿几步迈过去,手指捏住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个完全陌生的外地号码。

    江复平静的心,也像是陡生了风雨。

    他屏住呼吸,划过接听键,将手机缓缓放在耳边,还没有来得及出声,便有一个疲惫而肃冷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小复。”

    江复的心猛地提起,修长劲瘦的指尖,也紧紧捏住了手机。

    “爸。”

    江复一向矜冷,可这一刻,他的声音竟然不自觉带了一丝激动的颤意。

    听筒那头沉默了少许,并未回应江复的这声“爸”,只是例行公事一般,问起了江复过得还习惯不习惯。

    江复垂下眼睑,声音也清冷平静下来:“还可以,这里虽然简陋,但我适应得不错,你和妈怎么……”

    江复的话还没问完,就被江老板打断了。

    他身居高位大久,哪怕是和自己儿子说话的时候,也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口吻。

    “你不必担心我和你母亲,好好照顾自己,对了,你那里最近有无发生什么事,每天做些什么?”

    江复喉结滚动,只是如实交代:“每天就是上学睡觉,没什么新鲜事。”

    他的眼前闪回冬宜的笑颜,手指紧了紧,又补充:“我最近交了一个朋友。”

    可江老板却语气突变,大为诧异:“朋友?什么朋友?”

    第18章

    江复的呼吸沉了几分:“一个女孩, 来这里,她帮过我很多……”

    江复的介绍中,刻意隐去了冬宜骗他的那一部分。

    电话那头听着他语气微扬的讲述, 却越来越沉默, 甚至没声了,直到江复提醒一般地喊了一声“爸”,声音才伴随着电波再度入了他的耳。

    “江复, ”江老板连名带姓喊他, 接下去的话里却含着愠怒,“你忘了你去那里是做什么的?”

    江复喉间一哽, 似有石子卡住, 捏着手机的指骨越发紧了。

    他自然清楚, 来这里不是度假,不是交友, 是来躲债的。

    躲债要有躲债的觉悟, 要提心吊胆,要时刻警惕, 要戴上冷漠的面具,降低存在感。

    交朋友, 太罪不可赦。

    江老板无情地提醒:“江复, 你只是一个暂住的外来者, 那个地方不属于你, 你很快就会离开,不要和那里的人或事有任何多余的牵扯, 切记,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江老板的声音很低沉,却振聋发聩。

    而真正让他“发聩”的, 是江复在那一刻陡然意识到,他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外面多少人在找他?多少人想要开他的膛破他的肚挖他的心肝填江家那个无底的黑洞?他该做的,不是不给自己惹麻烦,是不要麻烦到任何人!

    尤其是冬宜。

    江复的呼吸凝滞,眼睫复垂下来,敛去眸中情绪。

    “我知道了。”

    通话还未结束,江复淡声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能走?”

    在这里的每一天,他都倍感煎熬。

    然而江老板却只给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到时候。”

    到时候,到什么时候?江老板却没说。江复知道,他就算要刨根问底,也不可能从父亲这里问出什么。

    江复只得妥协地垂首:“知道了。”

    电话却未挂断,江复又问了一句:“妈呢?我想……”

    江老板的语气略有迟疑:“你妈情绪不好,还是不要和她通话了,我怕她听到你的声音崩溃,你好好照顾自己就行。”

    江家破产,受打击最大的便是江复的母亲。这位80年代便家境优渥的小姐,排行老末,从小被父母哥姐娇惯到大,20出头的年纪又被到36岁事业有成的江老板一见钟情,豪掷千金,车楼珠宝不眨眼地送,江老板终于得愿以偿,娶回家如珠似宝宠爱着,从不受世俗纷扰。

    谁不艳羡她好命?

    可谁又成想,过了一辈子阔太太生活的江太太,人到中年,突然风雨袭身,落入世俗中了。

    比江老板更想跳楼的,是江太太。

    破产后,她只感觉是天塌了,精神常常恍惚,只如一尊行走的皮肉了。

    江复闻言也只说了一个字:“嗯。”

    这场久违的通话,就这样不咸不淡地结束了。

    江复站在冷白色的节能灯下,脸上没露一时情绪,仿佛呼吸重一点都会惊扰四周的冷空气。

    不过举着手机的那只手却无力地垂下来,指骨泛白,刚淋了雨,雨渍一点点顺着发梢砸向地板。

    嗒。

    嗒。

    除这个声音外,四周寂静,包括他的灵魂,好像都安静了。

    “妈,你又把那两把破伞藏哪里了?”

    早上天色不好,冬宜就预料到了晚上会下雨,她出门前找伞找了整整15分钟都没找着,还险些迟到,晚上回家时不出所料,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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