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复死死盯住冬宜,那双好看的清明的眼染上戾气,没有深情更没有温柔,只余挑衅,俯身下来狠狠吻住她。
第58章
这个亲吻也很凶。
却不是病中迷糊状态蛮横的吻, 而是清醒的、有技巧的,辗转研磨,像是要吸尽她肺腑空气, 将他带怨的凛冽气息通通渡给她的一个吻。
在无人的天台, 意乱情迷,只有栾树摆动枝叶,似在见证。
直至冬宜快要呼吸不得, 手掌抵住了他的胸膛, 江复才缓慢地从她唇上挪开,她唇色鲜妍, 有被蹂躏的红, 楚楚可怜, 却又满眼倔强。
江复眸色轻佻,慢慢凑近她的耳畔, 轻声耳语:“你的提议, 我答应了,以后我们之间, 只谈欲望,不提其他。”
冬宜点头:“好。”
只谈欲望, 不付真心, 应该是个最好的决定, 冬宜恍惚地想。
顿了顿, 她又抬眼看他:“不过……我可没有太多的钱付你。”
江复眉一皱:“付什么钱?”
冬宜冷嘲:“你不是嫌钱少吗?”
江复神情冷了一瞬,轻咳一声:“放心, 你那些钱,够付了。”
“那就好。”
顺着楼梯,下面传来的呼喊声:“老板在吗?要条鱼!”
冬宜将视线从他身上收了回来, 撂下一句:“我下去了。”
说着,她转过身,纤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天台。
江复并未立即下楼,而是单手插进裤兜,缓步走在这个小天台上,目光逡巡着打量着,每逢一处便有回忆跃心尖。
江复拼命压抑住这些糟糕的记忆。
冬宜称完鱼递了顾客,江复也下了楼来,正巧遇上茵茵放学,一见到江复,茵茵满脸错愕。
“妈妈,这个叔叔怎么也在,你不是说他以后都不会来了吗?”
冬宜不知道怎么解释,一时语塞。
反而江复走到茵茵面前,弯下腰来,耐心而温柔地解释:“那是妈妈自己以为的叔叔不回来,叔叔以后会经常来。”
茵茵看着江复,又看了看冬宜,头歪着,困惑地问:“那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冬宜否认得很快:“当然没有。”
江复挺直背脊,目光饶有兴致落到冬宜身上。
“我们没有谈恋爱,我们谈的是一场交易。”
“什么是交易?”
江复漫不经心回答:“你可以理解为付钱干活,你妈妈付钱,雇我干活。”
冬宜狞了眉,制止江复:“闭嘴。”
江复“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冬宜拎过她的小书包,赶紧转移话题。
“今天作业多不多?要赶紧把作业完成。”
茵茵沮丧地点头,“有点多。”她乖乖坐在矮桌前,拉开书包拉链准备做作业。
鱼档太小了,塞进三个人,是在逼仄得像是呼吸的空气都要不够了。
冬宜抬眼看向江复,下起了逐客令。
“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江复沉吟一声:“哦,还有事,我想问那下一场交易什么时候?”
冬宜将他推出门外,压低声音:“既然是我付了钱,那自然我说了算,你等我联系你吧。”
“可我们好像到现在为止,连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冬宜没好气掏出了手机:“有微信吗?扫我吧。”
江复掀了掀眼皮,也从口袋掏出了手机,点+号,扫码,叮的一声,出现了她的微信界面,江复发送了好友验证,这才转身离开。
等回了车里好久,都快到别墅,江复才收到她姗姗来迟的同意好友申请的消息。
她的头像很可爱,是只打哈欠懒洋洋的猫。
江复修长的手指顿了顿,又点进她的朋友圈。
虽然说好只谈欲望,不聊其他,可他还是忍不了窥探冬宜的生活,这些年,没有他,她都过得开心吗?
她的朋友圈不多,有工作的有生活的还有聚会的,她和几个女孩子坐在一起笑,她的笑容好坦荡好放松,原来她再也不是那个交不到朋友的失落少女,她过得很精彩。
江复放下手机,闭上了眼,浅浅叹了一声。
他怎么还是会为她过得好而松口气啊。
吃完晚饭,做完家务,又检查完茵茵的作业,冬宜好好洗了个澡,浣了发,又将那一头未经烫染的头发吹干,这才拿起手机。
看着那个最上面的、定格在相框里的蝴蝶头像沉默了一阵,接着点开,发了两个字。
【今晚】
很快,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不过三秒,信息回了过来。
【你来还是我过去?】
冬宜想了想。
【我来】
这场对话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
冬宜走进茵茵的房间:“妈妈有点事先出门了,茵茵你累了就先睡觉。”
茵茵正沉浸在动画片里,兴奋地回:“好。”
冬宜拿起门后的钥匙出了门。
外面天早就黑了,街道两边的路灯洒下些光,冬宜将电动车推出来,戴上头盔,正准备赴这一场欲念引发的交易,没想到对门的铁门从里打开,轻声叫她:“冬宜!”
是陆越。
冬宜坐在电动车上,腿撑着地扭过头来,只见他一人,没见他女友,于是下意识问了一句:“小媛呢?”
提到女友,陆越的神情不自在,那是一种心虚到极致的表现。
“她今天不舒服,早就睡了。”陆越答完,又探究地看她,问,“听说那个江复……回来了?前几天我还看见他从你家出来,冬宜,你是不是忘记他当年……”
他急迫的提醒甚至还没说完,便被冬宜打断:“陆越!”
陆越的心紧了一瞬,再从东宜嘴里听到的却是:“我没忘记。”
陆越松了口气,心安理得,站在道德制高点斥她:“你怎么还和他来往,冬宜,我知道他现在是有钱了,但你也不能为了钱就原谅他,这是自甘下贱。”
“下贱?”冬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轻轻笑了,“从小到大,你好像一直很喜欢贬低我。”
“我不是……”陆越无力地解释。
冬宜垂了垂眼:“我知道,我的名声一直都不好,这也不怪你,但是我是个成年人不是,不是不谙世事,我的事情我有自己的考虑,男女之间你情我愿,他没有高贵,我更没有下贱。”
“冬宜!”陆越以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着,“我只是不想你再次被他伤害。”
“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你不用担心了,这次,他伤害不了我。”冬宜拧住车把手准备走,还是回头提醒了一句陆越,“虽然上次只和小媛见了短暂的一面,不过我感觉得出来她是个很真诚的女孩,好好对人家。”
说完,她拧了油门,电动车闪着尾灯,在陆越视线中离开。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盯着她的背影,视线晦沉,胸腔中的空气,像是快要被抽干了。
他一直盯着,脑子不由自主回溯了过去。
冬宜家出事之后,她就去了銮城,那一年,正逢高考。
陆越惨遭滑铁卢,气得陆母指着他鼻子他痛骂:“那小妖精走,把你魂都勾走了是不是?一直和我说要考清华,结果你就考成这个鬼样子,你对得起我吗?”
陆越知道对不起,可他也知道自己尽力了。
或许人做什么都是有运势的,有的人年少成名,却在中年一事无成,有的人艰苦到老,却突然天降横财,念书这方面也不例外。
从高二下学期起,他就已经静不下心了,好像从前引以为傲的智商也被上天抽走了些,辛苦的高三熬完,他只觉得解脱,陆母不死心,想让他回去复读,陆越不愿意,他死心了。
陆母最终还是拗不过儿子,最后,陆越还是去了首都,去了一所还不错的高校。
曾经,他想着,等上了大学母亲就管不了他了,他想恋爱,想和很早就喜欢的女孩恋爱,这个旖旎的心思一直勾引着他。
可等真的到了大学,看到了小县城从未见过的那样绚丽的世界,自信张扬的都市女孩,陆越才想起母亲的话。
恋爱,是要向上求索的。
以后冬宜和他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年少的喜欢,又能支撑多久呢?
他不应该犯傻,更不能犯傻,他不像别人有家世有背景,有的是折腾的资本,小镇来的做题家,没有太多试错的机会,恋爱也是。
进入大学的第三个月,他就交往了第一个女朋友。女孩各方面都很好,就是脾气不好,新鲜感作祟的时候,他能哄着捧着,她越发骄纵,动不动拉黑删除,陆越不厌其烦,最后一次争吵,最后一次被拉黑,他厌恶地翻了个白眼,也反手拉黑了回去。
三天后,女孩没见他来哄她,慌了神,是猛烈的反扑。
和他认错、带着礼物哭着来求和好,陆越绝情到极致,也自信到极致,大城市的女孩,也没什么好傲的嘛。
第二段,第三段,又是相似的剧情。
他已经看穿了这些女孩自信的外表以及脆弱的内核,他以拿捏她们为乐,看着她们为他痛苦,他心里甚至能够升起一些满足感。
但是这个世界,没有谁离不开谁。
那些女孩们痛苦,不过是因为猝不及防断崖式的分手,不过是因为真心被辜负,不过是因为他不够喜欢罢了。
感情博弈,就是一场回合战。
等她们真的走出来,真的不在意他,陆越心里也会怀疑,也会不甘,他试探性地回头竟然也被无情拒绝,他也会难受了。
呵,可笑。
直到有一天无聊,他才得空回过头来看一眼冬宜,在他没在意的角落,冬宜早已经在盈盈发光,早就不一样了。
他看到她朋友圈分享的大学生活,分享的拍摄日常,他常常会恍惚,会觉得不认识她了,这个时候陆越也会忍不住想,如果一毕业,他就和她表白,没有那么多污七糟八的感情,会不会他们之间会不一样?
到现在,他其实也很难弄懂对冬宜的感情。
两人相隔的不仅仅是家庭,是距离,更是无法逾越的很多很多年。
他经历过更热烈的感情,其实年少时的那些喜欢早就淡了,可他看到冬宜之后,那种心思还是会蠢蠢欲动,是因为从未得到过吗?因为没有得到,所以心上有一块,是永远都没办法填满的吗。
冬宜早已消失在眼前了,陆越却不甘又痛苦地看着前方,站在春夜的冷风里,站了很久很久。
月亮在窗角淡淡一弯,清辉如水,洒进阳台来,江复闭了眼,认命地吻上她白皙赤裸的肩膀,只余喑哑的轻吟和一室缱绻。
结束了,但冬宜还不想这么快离开。
她趴在纯白的被褥上,脸颊靠着床边,手无力地搭下来,懒洋洋问他:“有酒吗?”
江复裸着上身,背脊劲阔,去开了冰箱替她拿了一瓶酒,食指扣动拉环,清脆的一声“嘣”,冰凉的汽水声往外冒。
江复坐下来,坐到了地板上,紧挨着趴在床边休息的冬宜,她的发蹭着他的脖颈,有些痒。
反手将开了的口递上去,冬宜闻着味,稍微挺了些身,唇对上去开口轻轻抿了一口,喂完她,江复举到自己唇边,就着她留下的酒渍也昂头喝了一口,几滴酒从他下巴滴落,淌过喉结。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样,共饮这一瓶酒,直到冬宜起身,将地上散落的衣物拾起来。
“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第59章
江复侧过头, 冬宜背对着他,正好穿好了外套。
“我送你。”江复站起身,捡起上衣随意套上, 刚走到她身后, 却被冬宜拒绝:“不用,我骑车来的。”
江复没坚持,可等她离开, 他还是偷偷开了车跟不远处送她回家。
这一路上车并不多, 冬宜也早就察觉到了身后尾随的那辆。
她知道是江复,没理会, 一路开到了家中。
茵茵早就自己乖乖睡下了, 冬宜开门看了一眼, 小夜灯亮着昏暗的光。她退后两步,又将门轻轻拉上。
手机传来了一条新消息的提示音, 冬宜点开, 是江复发来的。
【到家了吗?】
装模作样,冬宜腹诽着走到客厅的窗边, 顺着窗子往下看,能看到他的车, 都还没离开。
冬宜没有拆穿他, 只是回复。
【到了】
没多久, 底下的车发动了引擎, 缓缓离开了冬宜的视线,她也离开了阳台。
这一夜, 江复和冬宜都睡得挺好。
只有对门的陆越,像是毒虫爬了心脏上,蛰得他辗转反侧。
殷媛睡到半夜醒来, 身边没人,往阳台望去,他正倚靠在那里忧愁地抽烟。
好像自从这次和他一起回家,他总是心事很多,总是失神,总是她叫一声,他要好久才反应得过来。
他有心事,但殷媛却猜不透他心上到底装着什么事,但她敏锐察觉到,这件事和她没关系。
清江的春夜泛着凉意,殷媛起身,还是给陆越拿了件外套,也到了阳台。
见到女友,陆越作则心虚一样,忙掐灭指尖的烟:“怎么醒了?”
殷媛将外套递了上去,反问他:“这么晚还不睡?”
陆越垂了垂眼,实话实说:“睡不太着。”
殷媛倚靠在他身边,关切地抬眸看陆越:“是工作上出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不是。”
“叔叔阿姨的事?”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殷媛带着急切的关心落进陆越耳中,让他莫名生烦,这要他怎么和她说,难道要说明明她才是他的正牌女友,可是自己心里就是不受控制,总想着别的女人,憧憬着和她的感情,看着她走向另一个男人,他那种莫名的占有欲再起。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说不得,只能心虚地挪开视线,躲避她洞察的目光。
“殷媛,我不想说。”
殷媛皱着眉,轻声说:“我只是想帮你分担……”
“我不需要!”陆越心虚且激动地吼出这句,让殷媛身体狠狠僵住。
顿了会,陆越才软下语气:“抱歉,我情绪有点失控,但我的事情,我只想自己解决,不想将你牵扯进来。”
殷媛和他从前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