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依旧是个雨天。
鱼缸里的金鱼吐着泡来回徘徊,桌角的书承受不住重量,啪嗒一下掉在了地面上,冰冷修长的手指挑起畔宁的下巴,耳畔的雨声逐渐被喘气和心跳声取代,“舒服吗?”
漂亮的桃花眼盈盈看着畔宁,只是细看就会发现眼底未曾消去的寒意,他唇角带笑,眼中却无笑。
潮湿的空气静语旁观,大雨之中,是冷风唤回了畔宁的思绪。
“可以。”没有多余的话语赘述。
畔宁坐上了江粲的车,这辆车并不是他日常开的车,要说来历,印象中大概是哪一年江女士送给儿子的生日礼物。
“地址。”
蓝牙连接行车助手后,手机地址会自动转导到车上,畔宁按照记忆里那般打开手机,蓝牙连接的瞬间,循环播放的歌先被投了上去。
是首老歌了,前奏几秒的钢琴音刚出来。
“慢冷。”歌曲的歌名被对方道出的那刻,畔宁指尖一紧,掩去眼底的情绪,“地址是闵江路28号。”
歌曲接着放着,唱到那句,怎么先炽热的却先变冷了。
“老爷子没你想得那么好糊弄。”
“我也没想糊弄爷爷。”畔宁从手机中抬起脑袋,淡淡地陈述道,“选择是我做的,和爷爷无关,你也没必要在我这边试图问出什么来。”
谁料,江粲只是一声低笑,“哦?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老爷子隔天就请了律师来修改了遗嘱。”
畔宁盯着车前窗晕开光的红灯,“他说不准想换个继承人了。”
“毕竟孙子都闯荡娱乐圈了,总该有个人守着家业。”
畔宁语气幽幽,“投资这种东西,我确实是不懂。但是以小博大,以最低的成本收获最高的利润,江少不会不懂吧?”
“投机取巧的手段,我自然是看不上。”
“不用你看得上,我自己觉得好就可以。”
畔宁身子往后靠,斑驳的路灯投射在她的眼中,“名利场上,不是所有人都是执棋人,总该有些人是棋子。”
“棋子也好,执棋人也罢,我都不在乎。”畔宁已经收到了来自老爷子的信息,他调了国外医疗团队来为沈睦和的手术操刀,目前沈睦和已经住进了首川最好的医院的VIP病房。
车到了,畔宁拉开车门,雨已经停了。
“你等我下。”过了几分钟,畔宁跑了回来,她将怀里的东西往副驾驶座上一放,车窗缓缓摇下,在江粲开口询问前,她一口气说完了想要说的话。
“上次你送我礼物的还礼。”
“对了。”准备离去的畔宁回眸一笑,“你往后不用老是一副了解我的姿态。江予灿,你可能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我。”她看了眼已然坠落的夕阳,暮色渐深,昏黄路灯将女子离去的身影无限拉长。
长月高挂,等畔宁回到家依然是距离下班一个半小时后的事了,她打开手机毫无意外地收到了祁忆雾询问是否到家的信息,给人回完信息后,她靠在了小单间的沙发上。
江老爷子没有收下那笔钱,畔宁在医院附近租了个房子,房价比之前租的要贵一些,但是胜在照顾沈睦和方便,她瞥了眼堆在墙角还没有理完的东西,认命般地站了起来。
上次的房子是沈睦和离婚后就借住的地方,住了有五六年,因而搬这趟家畔宁就用了四天。整理这些从老房子拿来的东西时,畔宁在纸箱里找到了一部手机,款式很老了,和她高中时用的那部手机很像。
畔宁本想随意晾在一边,鬼使神差想到能把十年古董的旧手机卖出去也不错,她找了一会儿,给手机充上电。
快充线,只是等了一会儿,手机就成功开机了。
畔宁蹲在沙发边,手机开机后,卡顿了一会儿,缓冲过来后,密密麻麻的信息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一条接着一条,应接不暇。
要说身边的朋友同学都知道畔宁新的联系方式。
那到底是谁给自己发了那么多条消息呢?
密码是畔宁的生日。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畔宁点开了信息。
时间从21年开始计算,那年畔宁考上大学。
发送者是海外的一串陌生号码。
【2021年9月13日16:34】首川市天气晴,出门记得带伞,上大学了,无论如何都祝贺你开启人生的新篇章了。
【2023年2月23日0:00】新年快乐。
类似于节日祝福的信息几乎是座无缺席,新年祝福更是一连发了七年,每年的零点都会发送一条,简直比畔宁每个月的花呗还款还要及时。
她脑中想不出谁会那么执着给她发这种固执又无聊的消息,于是先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其实方才在车上,畔宁本来从江粲口中从旁侧击些有关于陈斯炀的信息来。
明明陈斯炀目前生死未卜,可江粲这人却冷静得可怕。
畔宁照例点开热搜查看,却发现白日里铺天盖地的话题一时全然撤去,风平浪静到竟然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眨了眨眼,点开朝阳分局的群聊,转发截图。
【群聊:朝阳分局废(5)】
畔宁:[截图
X1]
畔宁:怎么回事?是我的错觉吗?
AAA朝阳分局第一帅哥:我靠,同行上线了?
AAA朝阳分局第一帅哥:两种可能,热搜被黑客给黑了,第二种是有人花了大价钱把问题摆平了。
爱上姐是必然:平台要是被黑了那还了得?一亿多人都在用的软件,你真当运营维护是吃软饭的?
爱上姐是必然:刚才在吃瓜,听说是背后资本发力了。
背后的资本?
想起谢逢雨同自己说的,现在压根不可能会有资本主动出面帮陈斯炀摆平,所以……到底是谁的手笔?
畔宁拿着手机的手发冷,窗户没关,小雨漏了进来。想不通的谜题如同迷宫,此刻也不只是困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ORZ滑跪出场,咳咳本来周一写完的,结果怎么修都修不满意,所以今天才来。附赠一个小剧场~
“投资是所得的回报应该能补偿,投资资金被占用的时间,预期的通货膨胀率和未来收益的不确定性。”出自于网上对于投资的定义。
— — — — — 可爱的分割线
晚宴上宣布畔宁身份的所有人belike:
陈漾妮:呵,运气好而已。(开始查起下次婚宴的良辰吉日)
陈斯予:……(距离气晕就差晕倒了)
全场状态最好的大概就是谢逢雨了
谢逢雨(大吃一惊)(努力装作平静)(松了一口气):吓死了。
直到畔宁出场他都以为是要宣布婚宴了,他心道今晚之后,星途大抵就和江粲无缘了。
谢逢雨拿出手机都准备记录一下江粲最后的璀璨。
直到那句掷地有声的江家大小姐,他拍摄手一抖。
第一反应竟然是,这货怎么和亲妹妹好上了!?
(小剧场完)
第24章
chapter24
畔宁视线再度扫过csy三个字母, 指尖骤然一顿。
说来,csy的简写不仅代表陈斯炀,在她认识的人里, 也有人的名字简写也是csy。
不过想来应该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毕竟不会有人那么多管闲事。
此刻被畔宁惦念的人正在自己的私人别墅中捶足顿胸。
依旧是今天中午十二点, 一觉睡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陈斯予刚打开手机便遭到了信息轰炸,前不久刚建立的微博号突然多了一堆来骂自己的评论,就连发了早晨第一杯咖啡的图片都被人追着骂了三万多条。
纳闷的他一看热搜, 坏了!有关于他名字的词条屠杀了热搜,这堪比顶流的待遇让刚刚回国的陈斯予颇为受宠若惊。
但等他揉揉眼,才发现问题所在。
这怎么还把他和杀人犯扯上关系了?
他杀人了?他怎么不知道?
污蔑!妥妥的污蔑!
这还没出道就那么扼杀!
等自己出道了那还了得!?
陈斯予无心演艺圈,可惜自打他低调回国开始,邀请他参加恋综综艺的邮件已经堆满了邮箱, 反正也没事, 自诩人见人爱的陈少打算上恋综玩玩, 没想因为答应节目组,昨天才开通的微博, 今天已经一日涨粉八十八万了。
面对这种堪称坐火箭的涨粉速度, 陈斯予买粉都不敢那么买。他盯着热搜上的名字,心想这也不是个事啊, 于是打通了亲舅的电话,“舅啊,这边水军下场帮我给词条洗一下。”
谁料, 对面沉默了几秒,不答反问,“你认识csy?”
陈斯予心道,出国多年回来, 他还是第一天发现舅舅还挺有搞幽默的天赋。
csy不就是他陈斯予吗?自己和他通话,还装作不认识?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故问。
不过面上他当然不能太得意,故作谦虚道,“我和人穿着一条裤衩长大的好哥们,这感情要多好有多好的,你也别小看我了舅舅,回国后我在人脉方面还是涉猎颇广的,大抵是因为自小受到舅舅的熏陶教育的缘故吧,我时刻记得要广交好友,广结善缘。”
对面再次犹豫了几秒,还是不死心道,“你小子确定要洗?”
陈斯予听出来了,他舅就是不愿意白干这活儿,于是小手轻轻一点,“舅,三百万给你打过去了。快点下场洗下,这评论看得我糟心。”耐心告竭的陈斯予没等对面回答,便把电话摁断了。
挂掉电话的陈斯予揉着眉心,只觉得很是头疼。
连他也要被资本做局吗?这年头他那么家世显赫的人也要经历网暴吗?
他刷新了几下后,受他雇佣的水军匆匆赶来下场洗地了,方才还一片骂声的地方,有了水军下场显得更是热闹。热搜词条重新刷新,有关于csy冤枉,csy清清白白,csy堂堂正正的关键词揭竿而起。
陈斯予一看,面色都红润了不少,点进评论区的热评变成了:
冷漠的根号三:我是CSY奶奶的同学,虽然平时接触不多,但在我的印象里她连条鱼都不敢杀,性格特别温和。我不相信这样的人生出的孙子会是杀人犯。大家留点口德吧,别被真正的凶手当枪使了。
echo:老师我们家CSY怎么在热搜那么前面呢?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发生这种恶劣的事情怎么能是我家孩子的错,当然是当老师的没做好教育工作啊!
清水知我:我骑共享单车追了一天都没有追上热搜发酵的速度你们不觉得这很像有人在花钱买热度吗?真正的凶手可能正在看着网暴CSY的帖子偷笑呢。别让真凶金蝉脱壳。
只是看了没多久,陈斯予再度打通了亲舅舅的电话。
“怎么了?我已经派专业的水军下场了,还有哪里有问题?”
陈斯予看了眼,和之前相比确实好了一点点,只是,“你倒是把评论末尾括号里的每条五毛去掉呢!”他愤愤道,“你这专业的水军团队不要了,帮我直接把热搜撤了吧,这种词条看着我都烦。”
对于耍性子的侄子,对面之人平静得很,轻车熟路地扔下三个字,“得加钱。”
于是忙活了一中午,陈斯予最终以八百八十八万的价格撤下热搜——这价钱还是他亲舅舅给他开的优惠价。
这边撤完热搜,陈斯予就进画室画画了。
等到他再次拿起手机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他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打算先给自己做点饭吃。
吃饭时他照常找了个娱乐视频当做电子榨菜,不巧恰好看到csy的词条分析,他暗道,自己失策了,应该直接花钱在他亲舅舅那里买断的!不让发微博这不还有别的平台吗?
郁闷的他点开视频,倏然不知这只是郁闷的开始,因为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将会彻底怀疑人生。
“我(此处省略一千字的内容),我真是个(此处省略一万字反省内容)。”气急败坏的他把手机仍在羊绒地毯上,“这特么都不是我,我撤个毛的热搜!”
于是晚上,陈斯予都快睡着了,一想起这事儿猛的坐起,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我真是多管闲事!”
—
周六清早一到警局,畔宁就登上官网查看邮箱。昨天中午警局就发布了求助令,向广大市民征集陈斯炀的下落,不想一晚上过去了,竟然连一封邮箱都没有收到。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无论行踪如何谨慎都会留下一定的证据和线索,但是陈斯炀的失踪,像是水滴从空气中蒸发,竟然没有一丝的线索。畔宁面不改色地喝了口楼下买的苦咖啡,继续来回拖动着进度条,回放着陈斯炀失踪前的首川大厦的监控画面,终于在第六遍中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往前回放两帧,恰好是陈斯炀离开首川大厦的画面,再回看这人进入大厦时的画面,她敲着键盘,将两帧画面调到了一起,只是稍稍比对就发现了不同的地方。
陈斯炀前不久因为练舞扭伤了腿,所以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但是最终走出首川大厦的人走路姿势很是轻快。细微的两帧画面在放大对比后,更能发现区别,虽然从穿着打扮两人极为相似,但从背包的习惯来看,陈斯炀是个左撇子,而凶手是个右撇子。
所以,陈斯炀可能压根就没有离开首川大厦过!
想到这一点的畔宁合上笔记本,她看了眼李冉空荡荡的位置,抬头看了眼时钟,时针指在九的位置,距离上班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了。
李冉不是一个会迟到的人,因为家住在附近,
她经常是第一个到警局的。
嘈杂哭闹的混乱中,李冉醒了过来。
李冉今天醒得很早,大概是早上五点就被邻居吵醒了。
隔壁住着一对老夫妻,两个人经常吵架,今天不知是哪一出,她憋着一肚子火拉开门,隔着防盗门在自家门口看到了五个光溜溜的脑袋,齐刷刷地跪在门前。
一早上起来,还真是有够惊悚的。
五个老爷们的哭声此起彼伏,除了隔壁家的大爷是真在哭,其他几个像是陪哭来的。
剩下四个人李冉也认识,一个小区的,经常陪着隔壁大爷打牌。
后面几个大爷大概是嚎了一会儿,有些累了,一面跪着,一面拿出手机偷偷在刷视频,这时,领头的邻居大爷一拍脑袋像是想到了什么,擦了把眼泪,回头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