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林时回答,坐在他两侧的嘉宾立即嘘寒问暖起来。
“哥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有事千万不要硬抗着。”
“喝点水吧,水是生命之源,我们补点水。哈哈哈矿泉水,关切你生活的每一天。”顺势,口播也插了进来。
林时扶着额头,摆摆手,面色仍然有些惨白,不自觉的笑容挽起,“没事,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黑白的画面里,地上满是折断的蜡笔,男孩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捡起。猝然电闪雷鸣,轰然地砸下,椅子倾倒,他重重地摔落,椅子压在小小的身躯之上。
泛白的是天花板,泛黑的是黑夜,吞噬了反抗和挣扎的声音,只徒留哭声和责骂。
“哭什么!赔钱货,老子养你那么大,连你妈都留不住,你还能做什么?”
“还哭!哭哭哭,就知道哭!”巴掌落下的那刻,耳边嗡的一声,比求生欲先来的是绝望。
十二月的天台着实冷,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刺骨的寒透过脚底钻进了骨缝,男孩穿着短袖就站了上去,脚下的车水马龙,天空的万里无云,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可一切都和他无关了,因为很快他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咳嗽声自身后响起,男孩回头,却只看到五颜六色的衣服翻涌,冰冷的空气里流动着香兰洗衣凝珠的清香,卡住视角的脚下,一双小手吃力地将他抓了下来。
一个没防备,两个人双双摔在了天台的水泥地上,男孩顾不上手肘的疼痛,脆生生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不好意思啊,我没看到和你玩的小朋友,快告诉我,我是不是赢了游戏?”
女孩从毛绒绒的外套里探出小脑袋,眉飞色舞道,“你怎么都不记得回头的。”
“喂,不就是赢了你而已,你哭什么?”
手臂的伤口伴随着心底的委屈在此刻倾泻而出,拼命擦落的眼泪,拼命的落下。
温热的泪拂去了此刻的冰冷,女孩也不离去,就蹲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会儿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男孩冻红的肩膀上,“我们活着就像游戏呀,总会有赢,总会有输,不能因为输了一时的游戏就觉得未来不美好了。输和赢都不会停止,但我们只能活一次。”
带着余温的外套盖在他的肩膀,纷纷扬扬的白雪飘落,那年寒冷的冬天比死神先莅临的——是天使。
儿时疼痛的伤疤烙了印,不知道多久才可以愈合。
“那么今天节目到达了尾声,让我们有请林时带来他的新歌,为我们今日直播的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直播间的灯光熄灭,吉他的和弦缓缓响起,温暖的弦乐流淌中四周的氛围灯率先亮起,“身处这份说不清,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的关系里,我无法原谅你,却又讨厌徘徊的自己。”
沉稳动听的歌声落下那刻顶光随之亮起,棕黑发的男子轻拨着吉他,站在麦克风前,他眼眸低垂,遮住过往所有的黑暗,再抬眼那刻满是柔和。
“枯叶随风肆虐,玻璃窗外走过的你,再也不像曾经那般看向彼此。说不出口的字眼,佯装陌生的躲避,连简单的问好都不愿。”歌曲的咬字动听,嗓音澄澈,纵然是简陋的设备,但也足以让人窥见林时高超的业务能力。
“还能回到从前吗,过去美好的日子,已经彻底碎裂,难以痊愈的伤口,在心底滋长溃烂。”
溃烂两个字降调,林时拨动吉他的手一顿,耳返里的伴奏声骤然被调得很低,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中仿佛有人在求救。
一切快得来不及反应,“小心!”
顶光松动,林时受到耳返影响没来得及反应,抬头,灯就那么迎面砸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小考结束了,还有大考没考,先更新一章~
依旧是自己写的词。
名字没定好,未来想好了,再说。
作词人:傅翎
身处这份说不清
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的关系里
我无法原谅你
却又讨厌徘徊的自己
枯叶随风肆虐
玻璃窗外走过的你
再也不像曾经那般看向彼此
说不出口的字眼
佯装陌生的躲避
连简单的问好都不愿
还能回到从前吗
过去美好的日子
已经彻底碎裂
难以痊愈的伤口
在心底滋长溃烂
第48章
chapter47 漾妮
一声关门后, 空空荡荡的别墅里就只剩下了畔宁。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长舒了一口气,多亏了那位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断臂黄毛。
脑子像浆糊一般混乱, 但相较于昨日, 确实要清醒了很多,畔宁回想起了记忆凝固前的最后一秒记忆,她被人推出了火海,那是一双极为粗糙的手, 可以确定的是定然不是方才见过的两个人,她为什么会置身在火海?而江粲又为什么对自己自始至终有着不言说的愧意?
醒来后的一切突然变得诡谲起来,置身在的别墅像是一场幻梦,仿佛天空下五彩的泡沫,不等畔宁触碰, 就要消散而去。
如果说, 一切都是一场梦。
难道她从未醒来过?
这个想法让畔宁心头泛冷, 她不记得自己的过去,连知晓现在的权利都要被剥夺。
如果陈斯炀不出现, 她大概已经离开这里了。
可是他出现了, 带着莫名其妙的话语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不是江女士,不是畔宁, 而是一句别有深意的畔女士。
畔宁视线扫过四周,周围的陈设并不陌生,相反很是熟悉。
偌大的别墅, 华丽的钻石灯悬挂在头顶,投射下的落影指导着畔宁来到了拐角的相框前。
那是一张年久泛黄的合照。
合照中的女生抱着一大束向日葵站在前面,草地上,阳光下, 眉眼弯弯的她笑得明媚而又灿烂。在她身后,男生站不远处,穿着黑白相间的校服,本该是主角的他却垂眸很是认真地看着女生,照片里只露出半个冷白的侧脸。
这张虚焦的合照,却被房子的主人放在一眼就可以看见的地方。
畔宁拿起相框,指腹划过镜面,一尘不染。顿足观察了许久,这男生应当是江粲没错,可这女生是谁?细看,女生穿着的衣服是首川附一中的校服,上身淡蓝色衬衫,下身黑色长裙,头发披散及肩。虽然五官模模糊糊,但应当是个美人坯子。
能被主人如此细心对待,应当是对他很重要的人。
如此,畔宁的心沉了沉,有关于情人的猜想仿佛在被她一步一步验证。
天旋地转的晕眩再次袭来,畔宁捂着胸口,喘不上气,于是她扶着墙,一点点蹲下。
“神气什么?谁不知道,你就是个没人要的拖油瓶。”
“畔宁,你爹是个吃软饭的懦夫,你也是。”少女彼时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拦住畔宁在教室门口,低声嬉笑道,“不会以为攀上枝头就可以变成凤凰了吧,畔宁,永远不要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飞蛾扑火,于你而言,不过是自寻死
路。”
冷,冷意席卷而来,畔宁指尖发麻,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低血糖了,颤抖着手指,她尝试从口袋里拿出饼干。
记忆却盘山倒海般的涌来,“我有底气,从来不是来自于家世如何,而是因为我是光明正大地考进附一中的。陈漾妮,其实我并不觉得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巨大的沟壑。”
“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你的世界里,家世是一切的规则,它可以改变操纵甚至是一个人的命运。”
“是,我是没有显赫的家世,但这个并不妨碍我走向我想走的路。既然都不是一路的人,你又何须在乎我这种无名小卒的存在,说实在的,陈漾妮你太把我当一回事了,另一方面,你把自己看得太轻太轻了,若有疾风力何惧微风拂?”
畔宁将饼干放入口中咀嚼了起来,出现的陌生的人名让她困惑。陈漾妮又是谁?
疼痛褪去,能记起来的只有那么多了。
仅仅只是记起这一点东西,就让畔宁痛苦不已。
她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打算前往厨房给自己带一杯水压压惊,温水缓缓流入杯中,畔宁拿起灌满水的杯子,一面喝,一面若有所思地回想着刚刚记起来的碎片。
直到“嘭”的一声落地重响,不偏不倚,畔宁和回来的人四目相对,青绿的眼眸望着她带着几分好笑,“吓到了?”
犹豫了几秒,畔宁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没有。”
闻言,青年脱鞋的动作一顿,低头瞬间将所有情绪收敛,若无其事地将买回来的零食放在桌上,“我平时不在家,这些零食留着给你解馋。”
方才发出的声音大抵就是零食放在地板上的重响。
畔宁盯着眼前沉甸甸的一大袋零食,“你仿佛笃定我会在这里久住。”冷不伶仃冒出来的一句话,男子回头看向方才说话的人,正午的光倾洒在两人中间,像是老电影里的慢镜头,平日里温暖和煦的曦光,此刻却照得人心底分外沉重。
重到再多倾斜一分,理智的弦就要彻底断裂开来。
所以,他选择恍若未闻,继续嘱咐道,“家里厨具都有,明天我会买些食材回来,你可以自己在家里做些吃的。”
畔宁没有辩驳,她静静听着男人的规划,嘴巴张了张最后只吐出一个字,“好。”像是钢琴键上落下的最后一个音。
霎时,偌大的空间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心照不宣的那几秒里,畔宁字斟句酌地打破死寂,“我们是兄妹的关系吗?”
他问:“是或者不是,答案与你而言很重要吗?”
重要吗?畔宁抿唇,轻声道,“重要。”
两字的落下,像是钢琴上两个重音敲下,如雷贯耳。
明明是那么轻,却在偌大的别墅里回响了一遍又一遍。
“六年前,你也是那么问我的。”
矜贵的青年像也是妥协了些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道,“畔宁,有时候太聪明了并不是一件好事,在没有足够的资本之前,坦率直言只会让你深陷泥潭、死无葬身之地。”
畔宁没有被这一番话吓到,而是淡淡反驳,“你可能误会什么了江粲,是或者不是,我只是想提醒一句,我们都不是少不更事的年纪了,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男子坐在畔宁的对面,语气玩味,“哦?那你想提醒我些什么呢,畔宁?”畔宁攥着相框的手一紧。
“倘若我说,你只不过是……”
还没等江粲把话说完,女子拿出身后藏了多时的相框,站了起来,丝毫不落下风地追问道,“只不过是什么?我是你感情的消遣品,我是你人生的过客,亦或者,是你演艺生涯中最大的绊脚石。”
丝毫不吃压力的畔宁单手高举起相框,煞有一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绝情,“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
不料,对面之人全程都冷静到可怕,被威胁之际,竟也只是微微仰起头,眼神中飞速地掠过几丝的意外,男人淡然自若道,“你为了听我讲这一句话,竟然不惜要以死相逼?”
畔宁一脸纳闷,没忍住,“你是近视吗,大哥?”
明明是拿着合照威胁人家,可畔宁站在男人面前,他幽深的打量却只是停滞在她的身上,竟连一分的余光都不舍得分给那张对他应该极其重要的合照。
俊美出众的青年垂下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在偌大的别墅里,显得有些渗人,“有意思,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我近视。”像是彻底的破罐子破摔,褪去伪装后的江粲在此刻才显得生动真实起来。
畔宁:……这回算是完了,遇到个企业级理解就算了,现在瞧着还是个有点疯的疯子。
手心满是冷汗,畔宁拿捏不透男人的心意,甚至于,她隐隐约约感受到了接下去发生的事情或许会朝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俯冲而去。
青年轻笑了一声,嗓音放沉,慢条斯理道,“窗外的白玫瑰为你而种。”窗外成簇在阳光下伸展的白玫瑰,如梦如幻,脆弱而又美丽。
“这栋别墅也因你而保留。”
所以陈设才会如此熟悉,畔宁死死攥紧另外一只手手心,若有所感的她低头看向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笑得潋滟勾人,在荡漾开的涟漪散去后,唯独倒映着她一人的身影。
畔宁张了张嘴,想去阻止接下来的话语,却已然来不及。
“你是我亲爱的妹妹。”
“现在,满意了吗,畔宁?”
妹妹?情妹妹?
畔宁有些想笑,面对这个含糊不清的答案她并不满意,但她只能摁捺下心中多余的心思,狐疑地望向对方,“只是这样?”
“不然,你希望是什么?”他掀眼反问道。
畔宁:……她倒宁愿是亲妹妹。
“还有什么想要问的,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下午还有拍摄。”江予灿开口,视线划过畔宁,像是慷慨温柔的上位者给予乞丐的最后施舍。
“陈漾妮是谁?”
“你的好朋友。”
听到这个毫无犹疑、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答案,畔宁在零食袋中翻找零食的动作一顿。
心瞬间坠至谷底的女子浅笑道,“是吗?我不记得了。”
畔宁不记得她有一个这样的好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啦,来晚了来晚了。
先推感情线,下午推剧情。
第49章
chapter48 心火
首川时间, 十一月十日二十二点五十六分。
全熟恋人录制现场,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上泛着血色,“这么说, 死者是被坠落的顶灯砸死的。”
中年男人沉吟了几秒, 很快地推断出一个结论,“那么说其实这就是一场意外身亡了?片场的吊灯不经常检查,年久失修了确实会有掉落的风险,正常不过。”
中年警官看着四十岁上下, 穿着上个世纪流行的亮棕色皮衣款式,留着胡茬,瞧着老派沉稳。
跟在他后面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眉目清秀,听到上司自圆其说的话语, 也只是没精打采地抱着案件的记录本, 听着对方朝他指挥道, “小北呀,你去间下这个灯多久没有检查了。”
周淮南:……特爹的死老头, 记了半个多月了, 还是没记住人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