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闻言,顿时被一股绝望攫住,视线在他俩之间扫了个来回,心下忽然又一个雪亮,叫道。
“我明白了!你们这就是故意给人下套呢吧!要么撞墙欠你们高利贷,要么赔违约金,是不是?”
孟成飞又冤又气得牙痒:“谁逼你撞墙了,你不能好好地开过去?”
“不可能!”车手往地上一比划,“这弯这么急,神仙来了也得乌龟爬!”
“你他……”
话音没落,不远处突然传来“砰!”一声巨响,动静如同爆炸。
孟成飞吓了一跳,扭头去看,只见破旧的铁皮大门应声被撞开,尘烟滚滚里,一辆银灰色越野车径直杀了进来。
虽说孟成飞确实信奉开赛车就要讲究一个狂字,但他手底下还没人敢肆无忌惮成这样,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反应就是寻仇来的,拔腿就跑。
可那辆陆巡快得离谱。
它几乎无视地面上那些拉拉杂杂的障碍,车身斜切进弯,利落地甩尾漂出,紧接下一个。
那照着金牛山最险弯道一比一复刻出来、为难过无数车手、包括孟成飞自己的连续S弯在他面前几乎等于幼儿的玩具,或者“1+1”的算式题,轻描淡写就被解决。
只一眨眼,陆巡便如同凶猛的庞然大物追上了孟成飞。紧接着,车头毫不犹豫、猛地往里一别,一个刹车,右车头角将他死死抵在了墙上!
那角度卡得极其刁钻,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多一寸孟成飞就能轻易脱身,少一寸估计就能给他落下点腿脚残疾什么的……孟成飞双腿之间顶了个防撞杠,上面还看得出大门油漆的颜色,膝盖顿时发软。
引擎盖仍在轰轰作响,他心脏也跟着被震得噼啪乱跳,那瞬间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把最近干的坏事都想了个遍。
要不是姿势限制,真的腿一软就要跪下了。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孟成飞自诩一条好汉,从不吃眼前亏,就着被车头顶住的滑稽姿势,举起双手告饶,“车里是哪路英雄——我靠?”
引擎盖冒出的白汽散去,前挡风玻璃里,一个高大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咔哒”一声,来人推开车门,一条裹在黑色工装裤里的长腿率先踏出,硬质工装靴蹬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坚实的闷响,接着是修长结实的手臂、宽阔的肩膀,以及一张不用收拾就能上杂志硬照的帅脸。
几乎与此同时,先前逃开的小弟从后面冒出,抡起扳手就往下砸来。
孟成飞脸色骤变:“别!”
那男人甚至没完全转身。
他眼锋一扫,后撤半步,左手顺势扣住对方手腕用力往下一折,右手握拳,精准狠厉地捣中那人肋下。
那小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就软软地瘫了下去,扳手“哐当”砸在水泥地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池……池神?”
躲进厂房里的那个车手土拨鼠似的探出脑袋,磕磕巴巴地认出了眼前的男人。
站在国内拉力赛顶端、无数同行视为偶像又渴望超越的北逐车队王牌车手,晏寒池。
和孟成飞这种草台班子不同,北逐是国内顶尖的厂商队之一,背靠知名汽车制造商。
车队每年投入大量经费进行新车型的研发、宣传、测试,比赛数据会直接应用在来年量产车的制造上。
晏寒池年少成名,外形又能打,商务价值不可估量,据说他要是想去哪个车队,一个人就能带走北逐积累多年的庞大赞助商。
去年,孟成飞仗着两人的那点旧交情,想过请他来指点一二。
后来在KTV不欢而散,他也歇了这个心思。
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爷第一次主动登门,居然会是这么个砸场子的架势。
单论打架,孟成飞其实不怵,他手底下少说二三十人,多对一虽然不好听,但他反正也不是什么讲究名声的人。
关键是,晏寒池这人,十几岁那会儿就是个不好惹的,平时看着散漫,一旦对方找事上门,他打起架来就不要命,而且不管对手几个人,他都绝对不逃,直到把对方揍趴下为止。
你要么别惹他,惹了他就得做好心理准备,不是那么好善了的。
当年跟他算是兄弟,孟成飞觉得很有底气,但也因此更明白,被他当敌人那就很不美妙了。
孟成飞额角冒汗,脸上堆起讪笑,也跟着那个小车手叫:“池神,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晏寒池没接话,只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火苗蹿起,他偏头点燃了烟,吸一口,缓缓吐出白色烟雾,这才瞥回来,看向孟成飞。
“怎么认识那小姑娘的?”
孟成飞茫然:“哪个小姑娘?”
晏寒池双臂抱起,靠着车头,嘴角挂着讽刺:“今天刚给人送了花,转头就把人忘了?”
孟成飞立马绕过弯来:“你是说梁京茉?”
晏寒池弹了下烟灰,微眯的狭眸里情绪莫测:“你和她挺熟?”
“熟算不上,认识没几天。她……她是你谁?”
晏寒池没答,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很淡,没到眼底。
“她是我谁,你往人跟前凑的时候,没打听一下?”
孟成飞:“……”
这还真没。
他这些年日子过得太逍遥,生意越做越大,一时得意得有点没边,忘了胡同里还有这么尊惹不起的佛。
更没想到,他会这么护着个小姑娘。
眼下被人找上门来,孟成飞才想起上午那会儿在书咖的对话。
小姑娘眼神冷清,说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赛车手,他当时脸上还有点挂不住,感觉自己被骂了。
现在一回想,她哪里是在骂他,那分明是在跟人怄气呢!
电光石火间,孟成飞全明白了。
“害,你看这事儿闹的,”疏通了症结,也意味着这事儿好解决,孟成飞搓了搓掌心,举手发誓道,“我真不知道她是你女人,我要知道,那必不可能挖兄弟的墙角。”
“女人”两个字让晏寒池额角神经跳了下,几乎产生了种无语到笑了的感觉。
“少把那些不干不净的想法往我身上套,”晏寒池懒得废话,把烟朝他一弹,烟头还冒着火星子,惊得后者一阵手忙脚乱,他轻嗤了声,狭眸里是浓浓的警告意味,“以后看见她,记得有多远离多远,做不到,我连人带墙给你一起埋了。”
孟成飞哪还敢招惹她,连忙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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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京茉对发生的这一切毫不知晓,对她来说,孟成飞不再送花,只是生活中少了一件莫名其妙的麻烦事。
她照常埋头学习,为期末考做准备。
不再去想晏寒池。
也不再打开那个满载她心事的蓝色日记本。
这天晚上,邱晖下班回家,问她周末要不要和他们一块儿去露营。
“难得池哥他们休假了,大家好好聚聚,带你烧烤去。”
梁京茉借口要复习,说不去。
“带上呗,去那也能写,说是露营,其实晚上住山庄里头。高猛他老丈人开的,王达开想来还脱不开身呢,”邱晖觉得她又像期中考那回一样,把自己绷太紧了,边解围巾边说,“天气预报上说周末终于要下雪了,你还没见过山里的雪景吧?过去放松放松。”
话说到这个份上,梁京茉只好点点头。
她把这次出行的意义单纯定义为看雪,这么一想,心里那些杂乱的念头就被轻轻按下了。
周六晌午,从巷子里的图书室回来,巷口果然停着那辆银灰色陆巡。
梁京茉深吸了口气,撇开视线,进屋换了只干净书包,装好作业和衣物,裹上围巾帽子出门。
邱晖在后备箱放行李,让她先上副驾,免得晕车。
“我不晕车,邱晖哥你坐前面吧。”
梁京茉说着,拉开了后座门。
爬上去时,视线正撞上主驾驶的晏寒池。他一手松松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支在窗沿,正看着她。
几乎是一息之间,梁京茉快速撇开眼,挪到主驾后面,看不到他的位置。
晏寒池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山庄在远郊,得走绕城高速。
中途,邱晖要去洗手间,车在服务区停下。
梁京茉从书包里掏出历史书,脑袋枕着玻璃,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白色耳机线从她黑色长发间迤逦落下,没入羽绒服口袋里。
偶尔视线从书上抬起,她又看向窗外,小脸绷着,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就是不往他这看。
抵达山庄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四野昏沉,浸透了空气。
晏寒池去停车,先放了他们下来。远处影影绰绰几个人等在门口,走近了,身份也极其好认。
梁京茉摘下耳机,挨个打招呼:“高猛哥,嫂子好……”
目光移到高猛妻子旁边的那位女人脸上,顿了顿,轻声补了句:“姐姐好。”
“你好你好,你就是茉莉吧?”
女人比照片里还要漂亮,大气温婉,一笑眼睛的弧度好像盛了蜜。
“我叫庄静语,叫我静语姐就好。”
梁京茉手指微微抓紧了书包带,点点头:“静语姐。”
……现在或许已经是女朋友了吧?
山庄是仿四合院的建制,又有点南方徽派建筑的影子,曲径十八弯,禅意幽幽。
还不到饭点,一行人先去包厢里K歌。山庄很新,暖气充足,空气里浮着一股干净的松木香。
庄静语显然和高猛夫妻很熟,正凑在一块儿点歌,还招呼她也来。
梁京茉摆手摇摇头,说自己五音不全。
又坐了片刻,借口去洗手间,起身出了包厢。
原本以为过去这么多天,自己应该有所准备,可真正见面,心脏还是会传来隐隐的钝痛,一扯一扯地拉着疼。
她掬了把冷水扑在脸上,反复深呼吸了几次,勉强收拾好情绪,拉开门走出去。
一抬眼,却冷不丁看见了晏寒池。
男人斜倚在拐角墙边,指间夹着支烟,没点,高大身形在走廊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目光自然地往下向她一瞥。
大概是在这儿等女朋友吧。
刚才见面时那么多人,也不方便说话。
这么想着,梁京茉就要抬脚走过去,没料擦肩而过时,晏寒池右手一抬,食指与中指并拢,手背朝着她那侧,往她左肩上一抵。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意味。
梁京茉被他这一拦,停在了原地。
晏寒池站在她对面,他本就比她高出不少,这个姿势更是和审问没什么差别。
他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个来回,嘴角的弧度不像笑,更像是觉得荒唐。
“跟我生什么气?真看上那老男人了?”
————————
孟成飞此刻be like那个朝着自己一指的表情包:我吗?-
小舅舅就是这种,想和我冷战?没门儿的性格。
可惜他没有拿到上帝视角的剧本。
然后我们茉莉牌小倔驴马上就要上线了。
第33章 Chap.33:魔咒
#33
梁京茉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老男人”指的是谁。
但晏寒池显然不是随口一问,他收手插回兜里,视线锁着她。
走廊光线昏暗,衬得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愈发锋利,那眼神像是要撬开她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电光石火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闯入脑海。
他不会是在说孟成飞吧?
这猜想让梁京茉惊讶得眼角都有点微圆,不大高兴地说:“不是。”
晏寒池神色稍松,却没打算就此揭过。
“嗯?不是什么?”
不远处K歌包厢的门没关严,歌曲明快的前奏流淌出来,高猛洪亮起哄的声音透过话筒格外清楚。
“来,我找找啊,有没有那种唱同窗情深,再续前缘的!”
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一下子攥紧,传来一阵生疼。
有那么一瞬,高烧的痛觉卷土重来,耳朵里像闷了水似的隆隆作响,记忆闪回到那个王达开来接她的冬夜。
她觉得自己像是株植物,被“温柔乡”那三个字烫得瞬间蜷缩起所有的叶片。
但晏寒池偏偏要把她展平。男人就站在眼前,剑眉拧着,下颌线绷紧,透着清晰的不爽。
但这股不爽和男女之情毫无关系,大概只是发现她这个小辈闯祸时,那种带着责任感的恼火。
心口因为这个认知而有点发堵,梁京茉承认自己不太理智,话到嘴边拐弯道。
“他不是老男人。”
“?”
晏寒池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是真气笑了:“大你十岁还不算老?”
梁京茉赌气似的看着他:“那你还比我大七岁,你也老吗?”
晏寒池眉一挑:“怎么,你还打算朝你舅舅下手了?”
他一派混不吝的态度回应这挑衅,却刚好戳中她最隐秘的心事。
梁京茉耳根发烫,猛地移开视线,嘴硬道:“我没这想法。”
走廊那头,包厢里传来高猛鬼哭狼嚎的“死了都要爱——”这处却很静。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再开口,仿佛无形中有两股力道在较劲。
如果说上车那会儿只是猜测,那么后来,看见她主动跟高猛一干人等打招呼,晏寒池就确定,她今天就是单单跟他过不去。
小姑娘平时独立又冷静,透着股超越年龄的聪明劲儿。
单说思想上,晏寒池其实没觉得她有多不成熟。
没想到,她是在这儿等着他。
上回问她玫瑰花的事儿,就一声不吭,这会儿还开始护上了。
过了会儿,晏寒池往墙上一靠,视线停留在她垂着的薄薄的眼皮上:“你看上他哪点了?”
梁京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闻言,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才说:“长得帅。”
晏寒池冷笑:“你这审美跟谁学的?”
梁京茉像是没听到,自顾自往下说。
“会开赛车。”
“骑山地机车穿过小巷也很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