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在你窗里看月亮 > 30-40

    “还送过我礼物。”

    ……

    每句话从口中说出,都在心里叩击着那个真正想说的名字。

    梁京茉内心汹涌,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不在他面前泄露分毫。

    晏寒池耐着性子听到这儿,只有一个想法——

    那天给孟成飞的教训还是轻了。

    “我说完了。”

    梁京茉这么宣布着,就把唇线一抿,脸扭开去,一副任凭处置的架势。

    廊灯亮起,勾勒出她流畅的一张鹅蛋脸,长发垂着,发丝不太听话地勾连,细眉乌黑,瞳仁清亮干净,带着倔,鼻梁挺秀,嘴唇小巧而红润。

    确实是个美人坯子,但也怎么看怎么还是个学生气未脱的小毛丫头。

    也不知道孟成飞那混账犯什么病好这口。

    她要是再小几岁,晏寒池早拎起来教训了。

    他把心头那股火往下压了压,重新站直了,嘴角扯出个嘲讽的弧度。

    “孟成飞,三岁偷鸡摸狗,五岁拉帮结派,一遇上事儿跑得比兔子还快,快三十岁的人了不干正事,那天胡同里堵你的那几个就是他手底下的小混混。你知道他身边有过多少个像你这样的小姑娘?这样的人你觉得靠得住?你现在喜欢他,是你还没见过更好的,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他压根不算什么。”

    梁京茉默不作声地听着,真正落到耳朵里的,其实就那一句。

    你现在喜欢他,是你还没见过更好的。

    是这样吗?

    周水宜曾经偷偷给她分享过一个秘密,说钟飞白并不是她第一个喜欢上的男生,用以宽慰她,即便最后没能和那个“邻居哥哥”在一起,也会遇到其他很好的缘分。

    不知道为什么,梁京茉很抵触这个结局,光是往下想都不愿意。

    即便假设中的那个人再好再好,也抵不上晏寒池这个人。

    他就是她唯一想要的缘分。

    “那我要是很久以后还喜欢他呢?”梁京茉声音轻轻的,又带着一股执拗,“我不在乎他比我大几岁。”

    晏寒池不是个会被假设困住的人,嗤笑一声,答得干脆。

    “等你有那一天了,再来跟我聊。”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的警告显而易见:“不过在那之前,你联系他一次,我废他一只手,去找他一次,我断他一条腿。听明白了吗?”

    姨母说他不是什么好人,这话果然不假。

    梁京茉心口有点堵,不是为这威胁,而是他泾渭分明、对她不含任何私心的态度。

    小舅舅这个身份,对她来说,既是安全港,也是个魔咒。

    半晌没听她吭声,晏寒池手抄回兜里,漫不经心又痞气地出声:“看什么呢?墙都快被你盯穿了。”

    梁京茉这才不情不愿地转回视线,硬邦邦地说:“我感冒没好全,不想传染给你,也有错吗?”

    小姑娘长了一张标准乖学生的脸,说谎也是信手拈来,明明这会儿就是不想看他,愣是能飞快扯个感冒没好当借口。

    她和孟成飞认识也没几天,怎么这还有点拆不开的架势了。

    晏寒池眯了眯眼,正要再说什么,冷不丁不远处包厢门被推开,高猛探出半个身子,左右看了看,很快定格在这边。

    “你停个车这么久,干什么去了?”

    晏寒池身形高大,几乎把梁京茉完全挡住,高猛走近才发现她的存在,哟一声:“这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晏寒池夹着烟,没答:“有事?”

    高猛哎了声:“没事儿不能喊你进去啊?那晾着人家总不好吧。”

    “人是你叫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晏寒池轻嗤一声,又点了句,“别老开不着调的玩笑,回头她真有了什么想法,你负责?”

    高猛差点急了,压低嗓音:“我怎么负责!人就是冲你……”

    话说一半,对上晏寒池的眼神,没了声音。

    他知道庄静语的心思——高猛在心里肯定。

    然而,因为不打算给出回应,干脆说得像是双方都没这个意思,给脸皮薄的姑娘留个面子。

    怪不得网上有人说,看起来是痞子,实则是个君子,人是潇洒不拘,但也有一股正气。

    到这份上,高猛也不好意思再撮合了,挠挠头,琢磨起了待会儿怎么跟自家媳妇交代。

    ……

    打发了高猛,晏寒池转头,夹着烟的手朝梁京茉虚虚一点:“刚才和你说的都记住了?”

    出乎意料的,小姑娘这回竟然没反驳什么。

    她先是怔了怔,像在消化什么的样子,随后点点头,居然老实起来。

    “记住了。”

    /

    山庄后有片草地,入冬后褪成一片干爽的黄,在视觉上冲淡了室外的冷。

    扎帐篷的工具放在中间,旁边立着炭火烧烤架、焚火台,一张长桌堆着如山高的新鲜食材。

    晏寒池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到了空地,就和邱晖径直往后山上去了。

    高猛夫妻在远处搭帐篷,梁京茉则和庄静语一起,被安排了穿串的任务。

    “听高猛说,你今年高一?”庄静语声音温和,带着天然的亲近感,和她闲聊,“在哪个学校?”

    “燕中。”梁京茉说。

    庄静语弯了弯嘴角:“我也是燕中的,比你大七届。”

    梁京茉点点头。

    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只得找了个稍显共同一点的话题。

    “你和我小舅舅是同学。”

    “嗯,不过他那会儿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了,就算在一个班,我们也不怎么熟。”

    庄静语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校园时期的风云人物,究其原因,无外乎,长得特别帅,或者性格特立独行。

    晏寒池两者皆占。

    他模样出挑,个高腿长,往哪儿一站都显眼。性子说不上顽劣,但也绝不是什么好学生,常年高居教导处违纪名单榜首,班主任的重点盯防对象。

    不光盯他有没有好好出勤,还得时刻盯着班上那些小姑娘,目光不许往他那儿飘。

    别的男生最多逃课上个网、打打球,他不一样,三天两头翻墙出去,没人知道去了哪儿。

    训话、检讨,甚至处分都不管用。

    有人说他在校外谈了个女朋友,不在学校的时候就是约会去了。有人说他跟几个社会青年一块儿飙车,那辆摩托就停在西门外边的银杏树底下。

    也有人一脸笃定——绝对是打群架,不然怎么有时候回来身上还带伤?

    这么一个肆意妄为的人,偏偏每回成绩单发下来,那名次又在很多人前面。

    帅气,不羁,耀眼却危险,构成了庄静语那时对他的所有印象。

    后来有一次,学校某位老师的车突然熄了火,正好卡在午休结束后、学生回教学楼的路中间。

    几次打火都不着,那老师没了主意,开始绕着车头乱走,时不时拍拍发动机盖。

    可惜汽车不是电视,狂拍多少下也不能起死回生。

    晏寒池和一群男生打球回来,就停下看了眼。

    他把手里的球抛给同伴,自己走过去,弹开发动机盖,一手撑在上面,低头查看,似乎很快找出了症结,套上后备箱搜刮出来的手套和简易工具箱就开始鼓捣。

    他袖子往上捋起,露出来的手臂线条分明,有种说不出的清韧野性,从背后看,甚至能看出背肌的形状,薄而宽阔。

    庄静语敢打赌,那年围在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姑娘,没有一个是真心想看车是怎么被修好的。

    她收回思绪,把手上的蘑菇串好,又拿起另一个,声音放得有些轻,嘴角弯弯的,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其实我高一那年,还给他写过信。”

    梁京茉眼睫一眨,不知怎的有点心虚。

    她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听这个话题,应该马上打断,或者至少表现出不感兴趣。

    然而,庄静语似乎已经沉浸在回忆里,自顾自说了下去。

    “不是情书,很多女孩给他写情书,但我不敢。”

    “我那时候偶然听见几个男生聊天,说他大学想读机械专业。刚好我有个叔叔在理工大,就帮着问了点资料,连同一张机械朋克风格的明信片,一起寄给了他,没写什么,就中规中矩的,祝福他能考上之类的。”

    “他后来回了我一张明信片,就两个字:谢了。”

    庄静语还记得收到明信片的那一刻,少年字迹潦草,有种横飞的肆意感,潇洒又锋利。

    那之后不久,文理分班,再后来,她听说晏寒池正式加入车队,成了国内最年轻的拉力赛车手。

    那些关乎他到底翻墙出去干什么的谜团,终于在那一刻得到了答案。

    她却再也没见过他,只是仍旧像许多暗恋他却不敢说的女孩那样,悄悄关注他的所有动态。

    直到某天,表姐孔燕把男友带到她面前,笑眯眯说,他叫高猛,是个拉力赛车手,虽然比我大几岁,但对我很好。

    高猛。

    晏寒池的那个队友高猛。

    庄静语想,这或许就是天意,冥冥之中有一种缘分要他们再次相遇。

    晏寒池生日那天,是她这些年第二次见他,第一次说上话。

    高猛专门向他介绍:“这就是孔燕她妹,庄静语,上回在我家见过一面,还记得吧?”

    她也鼓起勇气,微笑着,假装寻常地说出:“其实我们还是高中同学。”

    男人闻言,才像是真正注意到了她,眉峰轻轻地向上一抬,那是种礼貌性的确认,随后,牵起嘴角,抱歉地一笑。

    歉意点到即止,坦荡直接。

    原来他真的不记得自己,庄静语稍感失落。

    高猛见状,借着要两人叙叙旧的由头,二话不说让人和她换了位置。

    晏寒池没拒绝,也许是看出她脸皮薄。

    庄静语打起精神,克服了腼腆的性子,说了很多同学老师的近况,说自己上次回母校,发现教室变化真大……晏寒池抱臂靠在椅背,神色松松,偶尔也回抛个问题表示自己在听。

    不算热情,但也没让她冷场。

    其实年少时他就不是个很难打交道的人,虽给人以距离感,但也有礼貌和风度。

    她其实以为两个人会有戏,只是需要时间,哪怕久一点也没关系,她愿意等。

    她也愿意支持他这份危险的工作。

    但刚才在包厢,当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悄悄往男人身上看时。

    孔燕拍拍她的手,低声中夹着一股子不服:“别看了,天底下难道就他一个男人么?回头我再帮你介绍。”

    她就懂了。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以为靠近了一点,其实他早就往前走了好远,”庄静语兀自说着,下一秒,长长呼出一口气,“说出来感觉好多了,不好意思让你听了这一大堆,我就是这会儿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梁京茉轻轻摇头:“没关系。”

    从某种程度上说,她和庄静语感同身受。

    正在这时,高猛在不远处喊了她一声:“小茉莉,打个电话问问你小舅舅他们还有多久回来,我这差不多了。”

    一片淡淡失意的氛围被打破,梁京茉回过神,应了声,摘掉手套,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拨号。

    “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实后再拨。”

    梁京茉愣了下,晏寒池的号码还是很久之前邱晖给她的,也是随手一给,说万一有事联系不上他时,可以打小舅舅的当个备用。

    她虽说只是存着,从没打过。可先前请他们吃饭时,往这号上发过一次短信,也收到了回复,按说不会错。

    高猛正在把炉子里的炭火搭成井字型,见她走过来问:“怎么了,没接?”

    “是空号。”她递出手机。

    “我看看,”高猛往屏幕上一凑,看清号码,了然地哦了声,边把蹭满炭灰的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去摸自己的手机边说,“他手机碎了,号码也换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

    ————————-

    跟我生什么气,真看上那老男人了?-

    不是-

    (松一口气)不是什么?-

    他不是老男人-?

    脑补一下这位小舅舅的表情,要笑发财了。

    第34章 Chap.34:关心则乱

    #34

    手机碎了?

    梁京茉微微怔住,一下就想到了那个最危险的可能。

    “他是比赛的时候……”

    “不是,是赛后。”高猛看出她想说什么,摆摆手。

    事情实在离谱,他这会儿说出来都还想笑。

    作为中国汽车拉力锦标赛的年度收官站,建州市主办方大概是想增加个噱头,不知道从哪个俱乐部找来一十三岁的小男孩,在颁奖仪式结束后表演漂移。

    封闭场地,又是有固定技巧的重复动作,按理说应该没什么风险。

    结果,也不知道那小孩心理素质不行还是技术不到家,转了几圈后,车辆失控,几十码的速度直冲出去,轰隆一声撞塌了右侧的颁奖台。

    好在台上那几个当地体育部门的领导和赞助商还算身手敏捷,看见势头不对,马上跳下去跑了,没造成人员伤亡。

    但有些人的财产就不那么走运了——颁奖台右后侧桌上,有个固定的插线板,事发时,好几个车手的手机都插在上面充电。

    晏寒原本没打算充,架不住经理周达追在屁股后面苦口婆心:“来来来,给我,我去充——你这可是六连冠,等会儿颁奖仪式一结束,媒体、车队高层、赞助商的电话还不得跟洪水似的,你看看这电量,万一关键时刻,它‘啪叽’一下给你关机了,这像话吗?”

    不像话,他要是早知道北逐车队经理是这么个碎嘴子,怎么说也不签这儿。

    晏寒池烦得不行,手机往人怀里一丢,顺手拎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走。

    事后工作人员捡出来,一大堆碎片加电子元件,分都分不清谁是谁的,在正午时分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为这事儿,建州主办方在媒体那下了不少功夫,才按捺住没往外报。

    高猛说完又想笑:“那天还是他生日,我们都说这大寿星也是够倒霉的。”

    ……

    梁京茉怔怔地听着。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并不是故意不回她那条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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