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在你窗里看月亮 > 30-40
漆黑一片,映着室内的灯光陈设。

    梁京茉收回视线,从行李箱中翻出作业。

    原本以为在车上睡过去几次,已经不怎么困了,谁料刚写完一篇英语作文,眼皮就止不住开始打架。

    梁京茉这一觉睡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听见房门被敲响。

    她清醒得也快,连忙趿上拖鞋小跑过去。

    “睡醒了吗?”孔燕看了看她散乱的头发,笑了笑,把手里热气腾腾的玉米递过去,“雪地摩托骑不骑?”

    “骑。”梁京茉连忙说。

    “那我们在楼下等你,慢慢来,高猛也还没起呢。”

    说是要她慢慢来,梁京茉可不敢磨蹭,很快收拾好了下楼。

    客厅里,几个人都在,乌龙懒洋洋地在沙发伸开手脚,趴成了偌大一条。高猛和孔燕正在互相喂着吃一根玉米,单人位里的邱晖眼不见为净,蒙头打游戏。

    晏寒池靠在旁边的柜子,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手里是件稍厚的冲锋衣。

    他昨晚开了十多个小时车,快抵达时邱晖才接手,居然没事人一样,连黑眼圈都看不出来。

    梁京茉克制地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伸手摸了两把乌龙的脑袋,忽然发现了什么:“达开哥没来吗?”

    春节这几天,古玩市场没生意,连姨父都关门在家,王达开应该也不例外才对。

    “他去缅甸了,有个客户托他找一块好点儿的翡翠料子,说是哪个挺有名的雕刻家要的,干他们这行的,基本客户一句话就得开始跑,没什么假期不假期的,”邱晖解释完,觉得她会问起王达开挺奇怪,“你跟他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没有,”梁京茉抿了抿唇,“我就是随便问问。”

    这样想或许有点没良心,不过,王达开不来,她其实悄悄松了口气。

    上回发烧状态,他来接她,聊起了晏寒池和庄静语的事,梁京茉半是有点烧糊涂了,半是真有点难以承受,稀里糊涂地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事后回想,那点心事搞不好都被他看出来了。

    晏寒池这群朋友里,她最怵的就是王达开,总觉得他想象力过于没尺度,偏偏又特别准。

    一行人整装待发,推开门,天光亮得发白,沁人心脾的冷冽扑面而来。

    他们所在的屋子地势较高,底下十几幢小楼分散在雪里,屋顶积雪蓬松,弧度圆润,像是童话里的房子。松树凝结亮晶晶的雾凇。再远处,雪山连绵,晨光在上面镀了片金辉,一切都仿佛是水晶球里的画面。

    梁京茉想象中的雪地摩托,跟路上常见的那种摩托应该差不多。

    真正到了山脚下见到,只觉得与其说是摩托,不如说是个快艇。

    偌大一架,人坐在上面,安全感十足,梁京茉原先的忐忑打消了点,教练指点了两句,很快就上手,试着转了几圈。

    除了拧把手对她来说稍有点费力,胳膊会酸之外,基本操作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几个人打算直接骑雪地摩托上山,高猛带着孔燕抢跑,邱晖大叫一声“我靠”紧紧追上,梁京茉低头佯装调整头盔,余光瞥着不远处正在和谁打电话的晏寒池。

    一身深色冲锋衣在雪地里格外惹眼,肩膀平直,衣料挺括,再往下是裹在工装裤里笔直的长腿,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树。

    下一秒,不知说到什么,他换了个姿势站着,随意往这边扫了眼。

    梁京茉连忙拧动油门出发。

    地上的雪积攒到一米厚,柔软而疏松。这个时节,度假村的游客其实不少,奈何场地实在广阔,放眼看去,全然是纯白的一片。

    梁京茉谨慎地循着车辙印往前,速度正要起来,忽而听到后面由远及近的引擎声。

    而后那声音很快到了她右侧。

    细碎雪沫从天而降,头盔、手臂、衣服上都落了不少,梁京茉一扭头,就看见了晏寒池。

    男人手握车把,纯黑色的头盔微微反光,略微朝她抬了抬下巴。

    轰隆作响的摩托掀起一阵嚣张的雪尘,简直跟挑衅没差别。

    跟她比?

    他真的好意思吗?

    梁京茉有种长见识的感觉,好气又好笑,到底不肯服输,一言不发,拧动油门跟了上去。

    晏寒池也不知道是开得散漫,还是存心让她,很快就被她追上,继而甩得远远的。

    梁京茉刚想扭头看看,没料下一秒,黑色的雪地摩托就从侧前方的树丛蹿了出来,扬长而去,只给她留了个潇洒的背影。

    梁京茉试图学着他的战术,从侧面包抄,结果发现,反而让自己落得更远了。

    小姑娘戴着头盔,直直地对着他这个方向驶来,莫名有点气势汹汹,晏寒池想到她在游戏厅开车那股蛮劲儿,低笑了下,放慢了速度。

    这座山不算高,二十多分钟后,两人一路“角逐”到了终点,晏寒池到底还是快她一步,停下来就摘了头盔,随手搁在旁边的车座上。

    摩托停下,梁京茉松开手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一个姿势保持太久,全身都僵了,原地扑腾了下,一时居然使不出力气爬下来。

    正在这时,身侧伸来一只手,晏寒池手掌扣住她手臂,稳稳一托。

    等她爬下来站稳,晏寒池才松了手。

    隔着厚实的冲锋衣,男人手掌的力道似乎还残留在胳膊上,梁京茉心跳很快,那股追逐中被他逗着玩的气恼也顿时无影无踪。

    身上因为骑了摩托而发热,她脸也红扑扑的,没话找话,说起刚才两个人在林子里竞速那码事。

    “小舅舅,你好快。”

    “噗——”旁边高猛不知听到了什么,一下笑喷了出来,被孔燕拿拳头捶了两下,邱晖也低头使劲憋着,但还是看得出笑得很缺德。

    梁京茉有点茫然,还来不及问,就感觉到晏寒池一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

    被他碰过的地方好似跟着一块儿在发烫,梁京茉莫名有点脸红。

    她还是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觉得,第一次见到晏寒池那样的笑,眼尾弯起,有点绷不住的无奈,还有点坏。隐而不发,似乎顾忌她是个小女孩。

    /

    年夜饭是高猛亲自下厨,他志向在退役之后开烧烤店,手艺没话说。

    邱晖还专程打电话给王达开拜了个年,顺道报了一遍菜名,成功把人气得挂了电话。

    饭后,几个大人玩起了德|州|扑|克。

    电视机里播着春晚,梁京茉盘腿坐在茶几边写卷子,遇上小品就看几眼,歌舞类节目就埋头写。

    手机搁在旁边,时不时和于琦雯、周水宜互发短信。

    几米之外,那群玩牌的大人里,时不时响起邱晖的豪情万丈的“跟!”或者孔燕和高猛得胜的笑声,梁京茉分神听着,感觉晏寒池似乎手气不佳。

    她刚往那边探了下脑袋,就正对上晏寒池的视线。

    下一秒,男人撂下手里的筹码,从椅子上起身,径直走了过来。

    梁京茉还没回过神,人已经被按进了他刚才坐的椅子里。

    孔燕正在发牌,见状停也没停,直接发到了梁京茉面前,笑吟吟道:“这是要借小朋友的手转转运?”

    晏寒池哼笑了一声,单手撑在桌沿,示意她看牌。

    梁京茉:“……”

    怎么莫名其妙就真成了她打?

    别说他们玩的叫“德|州|扑|克”,就连中国扑克,梁京茉都没玩过。

    她下意识按照晏寒池说的,拿起了手里的两张牌,见桌上还有几张翻开的,全然摸不着头脑。

    梁京茉抬头,忍不住道:“小舅舅,你怎么这样。”

    晏寒池靠在她身后的椅子上,这时也看见了她手里的牌,挑了挑眉:“怎么样?”

    想到刚才孔燕姐的话,梁京茉说:“带坏小孩。”

    他低笑:“那你是小孩儿么?”

    这个距离,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耳边似乎有一股气流擦过。

    梁京茉耳际不由自主地发热,她捏着纸牌的手紧了紧,在心里直骂自己没出息,一声不吭地低头看起了牌,嘴里含混道:“那要看和谁比了。”

    室内暖气打得很足,她脱了外套,里面是件粉色的圆领卫衣,胸前是只刺绣的在滑雪的小熊,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细长的脖颈,有种清冷的利落,唇线抿着,绯红莹润。

    刚才那句反问不过是习惯性逗弄,此刻,晏寒池收回视线,仿佛才意识到什么,眉梢轻抬了下。

    确实不是小孩。

    起码不是个小毛丫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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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世间有个硕大的月亮,我看着你,看坏了眼睛。——《佩德罗·巴拉莫》

    第40章 Chap.40:讨厌雪

    #40

    梁京茉的手气很好,发给她的牌,总能和池子里的凑成较大的牌型,还赢了两回皇家同花顺。

    结束时,面前堆起小山高的钞票,她整理成一叠,全都交给了晏寒池。

    高猛今晚输了个大的,见到这情景不亚于雪上加霜:“还得是外甥女贴心啊,我妹别说给我钱,不变着法儿从我这儿搜刮点我就烧高香了。”

    邱晖也顺势哎了声:“这还我妹妹呢,也架不住胳膊肘往外拐啊。”

    “当哥难啊!”

    “难啊!”

    梁京茉:“……”

    她知道邱晖是开玩笑,但还是不由得心虚了一秒。

    晏寒池靠着桌子,捏着那叠钞票在掌心一拍,在这时啧了声:“你不该反思一下你自己?”

    “我……”

    好吧,要说这个,邱晖确实反驳无能。

    虽说名义上是他负责照应梁京茉,但他那游戏公司今年业绩好得发邪,天天加班不断,实际她有什么事儿,都是晏寒池出面摆平的。

    从这个层面来说,也确实不能说梁京茉胳膊肘往外。

    “这亲戚之间啊,就是得亲近点儿才行,我平时就老跟我妹这么说,可惜她小心眼儿,十八岁的人了还记着小时候大姨揍过她,”高猛啧啧摇头,“还是小茉莉懂事,知道想着长辈。”

    他说着冲梁京茉一笑,打算为她谋点福利的神情,话锋一转:“咱们这当长辈的也不能白受孝敬不是?回头等你上大学了,让你小舅舅给你从国外带好东西,什么名牌包啊化妆品什么的尽管要,反正那边买划算不少。”

    梁京茉本来已经走到茶几旁,打算看一眼手机新消息,听见“国外”两个字,伸出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什么国外?”邱晖也是一愣,随后似惊又喜,唰一下站了起来,“不会是去国外哪个车队吧?!”

    高猛一脸懵地转头:“这么大的好消息你还没和他们说啊?”

    晏寒池捞过桌上的烟盒,从里头磕出一支烟。

    他没立刻点,抱起双臂,眯了眯眼:“你不是替我说了?”

    “真去开WRC?”邱晖眼里冒出兴奋的光,迫不及待问,“哪个车队?领航员是谁,他们给你找好了么?”

    高猛跟经理周达私交不错,也是昨儿才从他那听说的,闻言正要说话,被孔燕用力拽了下胳膊,朝茶几那边努了努嘴。

    梁京茉已经拿起了手机,似乎认真地看着屏幕,但只要多看两眼就会发现,她压根没在读信息。

    小姑娘只是盯着一个地方出神,紧紧抿着唇,像是拼命克制着什么。

    KR那边合同要传回总部审,手续过得慢,正式签约,其实也就在两天前。

    晏寒池这人驾驶风格是狂,但也稳,不是个沉不住气,有点风声就恨不得满世界嚷嚷的人。

    原本打算事情敲定,这两天找个合适的时机说一声,没料,话头被高猛先一步打开了。

    既然如此,晏寒池也不打算遮掩,正要三两句话说清,瞥见梁京茉一声不吭,也不抬头的模样,话到嘴边忽然就转了个弯。

    “出个国又不是上月球,”他声音清朗,带点混不吝的劲儿,仿佛只是出趟门那么简单,“比完赛不就回来了?”

    多么潇洒的语气,这男人说话总是拥有让人信以为真的魔力。

    梁京茉想起她小的时候,赵惠蓉出门,总会和她说“你乖乖写作业,按时睡觉,睡醒我就回来了”。

    看起来交代得很妥帖。

    实际上是,赵惠蓉从不告诉她自己在哪儿忙,也往往要隔天中午,或者再久一点以后才回来。

    下一回又周而复始。

    而她甚至没法问,真的吗?那你到哪里去?什么时候回来?

    小朋友哪有资格过问大人的事。

    此时此刻,梁京茉倒真希望,自己还是那个好骗的小孩子。

    可她不是。

    她知道WRC,和F1方程式、国际汽联GT世界锦标赛齐名,通常每年1月开始,11月结束,赛程贯穿全年,车手只有每年冬天一个月的假期。

    以晏寒池那无拘无束的性格,这一走,恐怕都不会回来。

    ……

    不能再想下去了,大家都在看。

    梁京茉不知道自己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涌上眼眶的那阵酸涩克制住,她蜷起指尖,在心里不住地重复。

    这是好事,这是好事,这是好事。

    她当然为他高兴。

    只是太突然了。

    她一时之间,还有点无法接受分别。

    梁京茉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揿灭,抬起头时,甚至唇角向上弯出个好看的弧度,目光清凌凌的,也不躲闪:“嗯,小舅舅,恭喜你。”

    话音落地,高猛也不由得刮目相看。

    心思粗糙如他,其实被孔燕那么一掐,也能看出小姑娘有情绪。

    当然,他联想能力没有王达开那么大胆,他就是单纯觉得梁京茉一个人在这儿读书,父母都不在身边,难免比同龄少女更敏感,年纪还小,又挺依赖晏寒池的。

    越是年纪小,越承受不了离别。

    一楼人陆续散尽,高猛从桌上摸了支打火机,和他并排靠在桌沿:“咱小茉莉这心性,是个干大事儿的料。”

    晏寒池咬了支烟在嘴里,点完吸了口,拿下来,微微抬头,看着小姑娘往楼上走的背影,没应声。

    /

    坐在桌边,梁京茉发现自己的作业本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夹进了一封厚实的红包。

    打开来看,是她刚从牌桌上赢来的那一叠。

    红包背面,男人笔锋潇洒,还留了一行字。

    “分红。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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