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这是干什么!”马秀英冲出来一看,脸都白了,伸手就来抢孩子,“快放他下来!”
晏寒池从善如流,把手一松。
胡鸣轩大叫一声,跟袋米似的往下掉,不偏不倚,正砸在马秀英张开的怀里。
这股冲击力让她“哎哟”一声,整个人踉跄一步,结结实实摔倒在了门边。
胡鸣轩“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脸涨得通红,撒泼似的又踢又蹬。
马秀英心疼得面容扭曲,一面拍着他安慰,一面就叫骂起来:“你个杀千刀的,手怎么这么黑啊?这么大个人跟孩子计较,你要不要脸?!”
晏寒池没事人似的,抱起手臂,眉梢微抬,轻描淡写道。
“不是您让我放下来的?”
“你!”马秀英还要骂什么,赵慧娟连忙上前,一叠声地息事宁人起来。
晏寒池不再搭理这出闹剧,冲梁京茉一抬下巴。
“伸手。”
梁京茉没能意会,别说伸手,反而下意识把手里拿的那本蓝色日记往身后藏了藏。
晏寒池挑着眉看她一眼,低笑了下,把那支钢笔别在了她的羽绒服领口。
整个动作分明只有几秒,在她的感官里,却好似被拉成了一个无限缓慢的镜头。
男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钢笔微微用力时,能看见格外明显的筋节。
指骨抵住衣领时,隔着蓬松的羽绒服,也有微沉的力道。
梁京茉别开视线,感觉自己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晏寒池收回手,像是有点好笑,眉梢一抬,揶揄道:“刚才躲什么,怕我把你也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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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力上其实可行(x
小舅舅就是这么一款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的熊孩子克星。
第38章 Chap.38:压岁钱
#38
那边,赵慧娟好说歹说,连拉带扯把马秀英跟胡鸣轩弄回了屋。
马秀英弄了条热毛巾,把胡鸣轩哭出来的大花脸给擦干净,给他放了动画片。
胡鸣轩大概真有点吓到了,也不哭,也不闹着要打回来,一声不吭地盯着电视。
马秀英屁股刚挨着床,见状又气不过,蹭一下站了起来:“嫂子,你别拦我,我这口气真咽不下去!我要去问他讨个说法,你看看,这都把轩轩吓成什么样了!”
赵慧娟连忙摁住她,有点急了:“干嘛呢!刚不是都说得好好呢吗,你先坐下,消消气。”
马秀英挣了一下没挣开:“不是,嫂子,我就不明白了,你这么怕他干什么?他到底什么来头?”
赵慧娟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见门外“笃笃”两声,跟着邱晖推门进来。
“妈,我驾照您之前给我藏哪儿去了?”
“哎,我给你拿吧。”赵慧娟如逢救星,刚好丢开这个问题,忙不迭往外走去。
邱晖没急着走,靠着门边,瞅着马秀英,叹了口气,直截了当说。
“表姑,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跟我妈闹真没用。这房子都不是她的,真要追究起来,她就这么把房子租了,自个儿都得被警察抓进去拘几天。”
赵慧娟走到门口,差点没忍住抬手给他一下:“你这熊孩子怎么说话的!”
马秀英愣在那,像是没消化似的,邱晖没管她,反手关了门。
他抄着手往前走,老神在在的:“本来就是事实,我怕您忘了,提醒两句。池哥不计较,不代表咱们能得寸进尺。”
“知道,知道了,别啰嗦了。”
赵慧娟真怕了他了,不耐烦地摆摆手。
这套四合院,老太太还在世时就强调过,是留给晏寒池的。这几年房价飙涨,赵慧娟有点坐不住,拐弯抹角地找人打探有没有什么法子。
结果意外让邱晖听见了,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小子直接跟她说,要么别打这房子的主意,要么从此就没他这个儿子。
给赵慧娟气得心口疼了好几天。
不过她到底是歇了这个心思,老太太在世时没明说,但有些事稍微留个心,自己也能明白个大概。
老太太把晏寒池领回来那年,一家人才搬到这儿,后来,邱民海陆陆续续开了好几个店,一再亏钱,都是老太太往里垫的。
她也不过是一打工的,至多年轻时会唱点黄梅戏,哪儿就能有这么厚的家底了?
跟晏寒池的亲爹妈准逃不开关系。
赵慧娟给邱晖拿了驾照,和他一道往客厅走。过年的供桌是邱民海一大早布置的,四四方方,铺红绸布,供着香烛、水果、糕点。
晏寒池就靠在旁边的墙上,一条长腿勾着,手肘松松搭在窗沿,那一派闲散中透着强势的气场,无端让人觉得他才是受敬的那尊神佛。
其实也算是打小看着长大,说出去跟自己亲儿子没两样,但赵慧娟可始终不敢拿他当真亲戚。
她还记得有一回,该是邱晖十岁那年,大生日,特地请了亲朋好友下馆子。
邱民海有个侄子,八岁,淘是淘了点,吃饭时一直在捣鼓他那把水枪。
后来唱生日歌,大人一会儿没看住,他端着水枪,冲着那大蛋糕就滋了一大圈,奶油飞喷得到处都是。
自己最喜欢的奥特曼蛋糕转眼不能吃了,始作俑者还指着他乐不可支:“哈哈哈邱晖长胡子了!哈哈哈哈!”
邱晖气得胡乱一抹脸,跳起来势要揍他个知道什么叫姹紫嫣红,被邱民海死死拉住。
下一秒,晏寒池抬手扣住那小孩的后脑勺,直接把人按进了那个蛋糕里。
“爽!真痛快!”后来邱晖每次提起这事儿,都要拍掌嚎上这么一句。
赵慧娟就觉得他脑子有病。
哪里痛快了?都自家亲戚,人家经济条件好着呢,万一为此断了来往,多不值当!
赵慧娟心头旧账翻得正起劲,结果跨进门槛,先看见了晏寒池脚边那一大堆东西。
几条烟是硬壳中华,一箱酒是飞天茅台,茶是白毫银针,还有印尼燕窝、西洋参、阿胶、黑枸杞、干海参、鲍鱼……少说二十样的年礼。
去年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时间,有邻居过来借东西,恰好看见,开玩笑说这架势,跟有个阔绰的女婿来拜年了似的。
有这么个“亲戚”,逢年过节的确实有面儿。赵慧娟心里舒坦了点,从一旁柜子里摸出个纸杯来,拎起水壶倒水,嘴里热络地说着:“小池还是这么客气,下回别拎这么多东西了——今晚我弄几个菜,咱们简单吃点儿?”
“不吃了,”邱晖把驾照揣兜里,又钻进旁边的储物间找行李袋,声音从里头传出来,“下午就得出发,不然晚上不好走。”
出发?
梁京茉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着电视后头的积灰,闻言怔了一下。
他们不在这里过年吗?
赵慧娟看起来已经知道了:“那行吧,记得开慢点啊,这几天路上车多。”
“得嘞。”邱晖抖落着行李袋上的防尘罩,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赵慧娟也跟过去:“哎,我给你拿个厚点儿的秋裤。”
……
电视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梁京茉就这么举着鸡毛掸子,半天没动。
不需要再确认了,姨母和邱晖哥的对话里,一个清晰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梁京茉想起休业式结束那天,她和周水宜一起走出校门。周水宜兴致勃勃,问她寒假打算干什么。
梁京茉说,不干什么,就预习、刷题。
“上学要刷题,放假也刷题,”周水宜咋舌,“你们这些大学霸,是不是压根不想放寒假呢?”
梁京茉摇摇头,认真道:“没有啊,我很期待过年。”
周水宜来了兴趣:“嗯?期待什么?”
“期待……”
见到他。
她就是如此,像小孩子期盼新年那样,盼望每一个可以正大光明见到他的节日。
接连几天来,按捺在心底的雀跃就像被戳破的气泡,“啪”一下消失不见。
心口闷闷的,梁京茉整个人被一股沮丧罩住,有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直到手腕被谁一托。
晏寒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眼神指了下:“你这是掸灰呢,还是扫地呢?”
隔着羽绒服,男人的手一触即分,那股力道却明显,引得她心弦一阵颤栗。
梁京茉这才意识到因为刚才出神,鸡毛掸子都快垂到地面了,连忙回神,遮掩道:“我在想一道题。”
晏寒池笑了下,往她旁边的电视上一靠:“你妈妈呢,还没到?”
“她……”
“出差”两个字还没出口,邱晖拎着行李袋,推开门一脚跨进来:“我刚给高猛打电话,这丫的居然说他们已经上高速了,真是狗东西!咱们也快走吧。”
晏寒池没动:“他们出发了,你急什么?”
“我跟他赌了两千块钱,看谁先到,”邱晖也很是后悔,“谁知道他老丈人今年这么早放人。你不用收拾行李了吧?”
“不用了。”晏寒池这么说着,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越过她耳侧。
梁京茉只觉得被他身上好闻的气息笼罩,卫衣帽子一沉,似乎多了个什么东西。
想起刚才那一瞥而过的红色,她反应过来,眼角微圆:“小舅舅,你怎么还要给我压岁钱?”
晏寒池挑了下眉:“我说了是压岁钱?”
“……”
梁京茉脸上一热,伸手去掏。
指尖先触到个挺括的硬质长方形,抽出来一看,正面是烫金的“金蛇报春”图案,鼓鼓囊囊的,反面都快扣不上了。
她心里犯嘀咕,揭开封口,往里瞧,厚厚一叠崭新的红钞票。
这还不是压岁钱?
她抬起头来,眼睛里好像就写着这一行质问,又困惑,又有点被逗弄的气恼。
晏寒池直起身子,低笑了下:“看见钱了怎么还一脸不高兴,打算找我麻烦似的?说谢谢。”
梁京茉下意识说:“……谢谢小舅舅。”
说完才反应过来,她原本不是要收这个红包,却被晏寒池带偏了。
再拒绝就显得很做作,要知道,每每过年,她最抗拒的就是长辈给红包时的那一番互相拉扯。
“这是我的,”邱晖趁这时插话进来,把他那份红包直接放在梁京茉手里,是个比舅舅稳重不少的表哥,“茉莉,新年快乐,学习进步啊!”
“……谢谢邱晖哥。”
“客气!小姨不也给我了么,我这么老大个人,都工作了。”邱晖摆摆手,像是想起什么东西没拿,又快步跑出去。
晏寒池拍了下她脑袋,也迈开了长腿。
“走了。”
梁京茉下意识跟到了客厅门外。
大概是听见动静,西边厢房的门打开,马秀英揽着胡鸣轩的肩头,拿眼睛一路把他瞪着,敢怒不敢言。
不知道是实在不想和这对倒胃口的母子一块儿吃年夜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一瞬,心里冲动了下,冒出个无比大胆的念头。
明知道这样十分擅作主张。
姨母可能会告诉赵惠蓉。
继而引发更多的其他问题。
可脚步还是比种种犹豫更快,等梁京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小跑着追到了家门口。
晏寒池指间勾着车钥匙,正要上车,听见动静回了头。
天光匀净,梁京茉站在门里,一只手扶住门框,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几缕发丝被冷风吹得扬起,贴在红润的唇上。
她顾不上拂开,豁出去般抬脚踏到门外,却不再往前,眼神很亮,像是含着某种孤注一掷,看着他问。
“我能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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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舅舅一起过个年吧,然后我们就拉一下时间线~
不要担心小舅舅会不告而别。
第39章 Chap.39:带坏小孩
#39
道口的闸杆抬起又落下,银灰色陆巡驶上高速,向长白山热河镇出发。
梁京茉抱着书包坐在副驾,看向窗外无声飘飞的雪。
已经离家一个多小时了,她的心跳还是没有平静下来。
不知是因为车内歌单恰好随机到那首《Runaway baby》,轻佻的浪子声线伴着快节奏的鼓点,引得她心脏也跳个不停。
还是因为,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如此出格,在除夕前夜跑去那么远的地方过年。
同行的人中,还有那个被长辈贴上危险标签的男人。
此刻,那男人就旁边,单手搭着方向盘,姿态是一贯的松弛,手臂线条却显得利落而稳定。
过隧道时,昏黄的光如同潮水,流过他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唇线,忽明忽暗。
梁京茉悄悄收回视线,心里如同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雀。
手机在这时“嗡”的震了下,梁京茉打开,是于琦雯的短信。
「我天!你胆子也太大了吧!阿姨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刚才于琦雯发短信来抱怨年前扫除,顺便问她在干嘛。梁京茉如实相告,这条短信后,还有一排感叹号杀到。
其实,不光是于琦雯,连梁京茉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诚然她不算百分百好学生,偶尔也有些叛逆念头,但和今天相比,都变得不值一提。
姨母那边,邱晖哥帮忙打了电话,至多只能做到不主动告状。
要是被赵惠蓉发现,绝对不止大发雷霆那样简单。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认识晏寒池以后,自己还真的“坏”了不少。
可梁京茉却没有一丝后悔的感觉。
心里涌动着一股无限的孤勇,好像为此付出再大代价,也没什么不可以。
或许是因为她冲动地问出“我能去吗”时,那个男人利落地给出了回应。
又或是别的什么,她一时说不上来,只朦胧想起书中的一句话,很是应景。
——那时世间有个硕大的月亮,我看着你,看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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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北到接近国境线的长白山热河镇全长一千两百多公里,车程将近十六个小时,隔天凌晨六点多,一行人抵达终点。
这是幢小三层的独立别墅,坐落在山脚下的度假村内,周边森林延绵。天还黑着,到了房间看出去,窗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