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茉面上乖顺,心底闪过一丝得逞的促狭,谁料下一秒,男人非但没被她噎住,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扬了扬眉毛。
“看不出来,你喜欢玩儿这种的?”
“……”
她玩儿哪种了!
她明明是按他说的,端正态度,尊重长辈好吗,可这男人此刻意味深长的模样,愣是让原本规规矩矩的一声“小舅舅”变了味。
“流氓。”
梁京茉羞恼之下,抬手就想把这人推远点。
结果压根推不动,这男人肩膀简直是石头做的,任她双手都用上,他连晃都没晃一下,反倒被她这小孩闹别扭似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
“我是流氓?那你呢,”他一只胳膊还搭在她后靠背上,整个人像是把她半圈在怀里,目光自然下垂,慢悠悠说道,“我最多动了动嘴,你可是实打实上手了,怎么说也得算个……小流氓?”
梁京茉被噎了下,才意识到这姿势确实有点儿不大对,立刻把手收回来:“谁对你耍流氓了,你别靠这么近。”
她扭头看向窗外,把后脑勺对着他。
下一秒,侧脸就被人托住,轻轻掰了回来。
梁京茉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就落下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吻,仿佛主打的就是一个闪电战,一触即分,甚至因为太快,还发出了个清脆的响声。
男人一击得手,靠回了主驾位,点火挂挡,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亲身给她示范了个“如何快准狠地耍流氓”。
“走了,安全带扣好,大流氓带小流氓兜风去。”
“……”
这种“不以耍流氓为耻,反以耍流氓为荣”的坦然态度,梁京茉压根对付不了,反倒是被他亲的那一下,心口很诚实地泛上一丝甜。
她扭头看向窗外,平复了好一会儿呼吸,告诉自己,算了。
早该知道和这男人谈恋爱,就得做好心情随时坐过山车的准备。
他身上那股劲儿太肆意,也太狡猾,压根不会让着她。
可又总有本事让她气不过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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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荒无人烟的郊外,银灰色的越野车在空旷的公路上飞驰。
雪亮大灯扫过粗粝的水泥路面、无边的荒原、远处赭色的山体,晃眼看去,仿佛正置身于公路电影的镜头里。
车身高,风噪也大,却不令人觉得烦躁,倒像是专门用来烘托冒险氛围的配乐。
梁京茉偏过头,视线落在主驾驶的男人身上。
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划过好大的弧度,他姿态却依然悠闲,单手搭在方向盘,另只手随意搁在中控台上,目光扫过前方路面,嘴角勾起点放松的笑。
那双狭长的眼睛偶尔微微眯起,扫过车灯照亮的范围之外,预判着每一个弯道,每一段起伏。
梁京茉忽然想起,曾在WRC赛会某个转播镜头中看到的他。
准确地说,是他的赛车,驰骋在广袤的松林间,像一枚高速穿梭的子|弹。
车内摄像视角下,男人戴着头盔,脸部线条冷毅,目光锐利如鹰,就好像无论什么样的路都困不住他,满是令人心折的魅力。
当然,如果晏寒池这会儿知道她在想什么,估计得啼笑皆非了——小姑娘,先别急着戴高帽,车有点不对劲。
对职业赛车手而言,“人车合一”其实并不是个太夸张的说法,更像是一种经验累积后,能被身体直接读取的信号。
比如这会儿,梁京茉一无所觉的时候,晏寒池就已经感觉到,车子过弯时倾角明显变大,方向盘不稳定,大概率是避震出了问题。
这事儿可大可小。
要是在赛道上,没人会管,莽到终点,该修修该换换,但眼下不是赛道,这辆陆巡也不是那些焊接了碳纤维防滚架、安全性能拉满的拉力赛车。
避震故障的情况下,跑铺装路面问题不大,但绝对不适合上郊外的山。
更重要的是,他的副驾上还坐着个珍贵的小姑娘。
小姑娘这会儿正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外,像是第一次参与冒险的小孩,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却不舍得眨眼。
被他叫了声,扭过头来,这会儿车抖得连她也能感觉出来了,听完抿了抿唇,下意识问:“那我们是不是要被困在野外了?”
困野外不至于,不过眼下的情况确实挺尴尬。
前头有个小村庄,但凌晨两点多,过去显然太打扰。往回开吧,高速公路旁倒是有几家小旅馆,不过等到了那里,天也差不多该亮了。
晏寒池收油进砂石,车身又颠了两下,他找了个宽敞安全的地方停车,往后座看了眼,随即看她。
“后座能放平,车上凑合一宿?”
梁京茉也跟着探身往后看。
还记得小学三年级时,学校组织外出研学,具体去哪里她已经忘了。
只记得那天夜晚,全班在大教室里打地铺,老师把男生女生分在两边,中间留出一道“三八线”。
熄灯后没人睡得着,你打我一下我弄你一下的、讲鬼故事的、偷偷交换零食的……她躺在席子上,光是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月影光斑就看了大半夜。
大概小朋友就是这样,只要能被允许去做一件“出格”的事,哪怕只是不在自己床上睡觉,都能兴奋得睡不着。
而现在时隔多年,她早就不是个小孩儿了,那种隐秘的雀跃感却还在。
更何况还是和这个男人一起。
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冷空气扑面而来。好在知道今天来郊外,梁京茉早有准备——最厚的长款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毛线帽也戴上了。
晏寒池更是不怕冷,下车时跟没事人似的。
他没去后座,反而绕到后备箱,站在某个位置,退后半步,朝她示意:“过来。”
梁京茉有点纳闷地走过去,看清楚男人站在备用轮胎前,旁边焊了个小架子,看起来像是踩脚的地方。
她隐约猜到了,惊喜地抬起头。
这车顶居然还能上去?
梁京茉试探着踩上小架子,攀住行李架平台边缘,一使劲,与此同时,男人在她腰后虚虚托了一把,她一下子就翻了上去。
顺利得不可思议。
坐在两米多高的车顶,视野豁然开朗。
星星格外明亮,如同点缀在黑色绒布上的钻石,冷冽地闪着。远处的村庄和树木若隐若现,有一种别样的苍茫。
近处是一大片广袤的玉米地,冬季里,枯黄的玉米杆被扎成一捆捆,随意堆在各个角落,一个个上尖下宽的锥形,高低错落。
车身往下一陷,紧跟着,晏寒池也上来了。
男人往她旁边一坐,两条长腿随意搭着,有种习惯了这样的自在:“风景还行?”
“很好看,”坐在车顶看世界,梁京茉这会儿眼里全是新鲜,她想到了什么,伸手在不远处指来指去,“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形状挺像富士山,那个像金字塔……这个呢?”
“嗯……”男人看了眼,沉吟,随即一挑眉,像是有了答案,肯定道,“草垛子。”
“……”
看着小姑娘睁了睁眼、一副对牛弹琴的无语模样,晏寒池忍俊不禁,笑得肩膀都在抖。
而梁京茉也反应过来,恼意从眼睛里漫上来,简直想扑过去打他。
“你又耍我,你太坏了。”
她一向是气质乖巧的好学生,骂人都不会,最多只会说“太坏了”,软绵绵的。
像这样瞪着人,眼尾上翘,眼里含着水光,亮晶晶的,没一点凶劲儿,不像生气,倒像在撒娇。
让人想亲一下,又想往狠了欺负她。
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坏”。
晏寒池喉|结轻滚,忽然伸手,把她毛线帽往下一拽,直接遮住她半张脸。
梁京茉这次是真懵了:“晏寒池!”
“叫什么叫,”男人往嘴里咬了根烟,靠那点薄荷的冷意缓着反应,嗓音含着沙,听起来懒洋洋的,“小心风吹多了,明天头疼。”
“……”
第84章 Chap.84:跳车
#84
这话说得还怪体贴的。
可按理来说,担心女朋友被风吹得头疼,不是应该用更温柔一点的语气吗?
梁京茉不知道是这男人太随心所欲了,连关心人的方式都透出一种霸道,还是根本就是手闲,想弄乱她帽子,才随口说了个理由。
“风又不大。”她有点愤愤,把帽子往上捋回去,感觉里边的头发肯定乱七八糟了。
只能摘下来整理了下。
重新戴好之后,梁京茉扭过头,看见这男人左手撑在身后,另一边长腿屈起,踩在行李架边缘,手搁在那上头,抬头看夜空。
他衔着支烟,也不点,在夜风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二十八岁的男人,许是常年飞驰在野外的缘故,身上并没有那种商务人士的沉稳,看着是轻熟的模样,眼底还藏着少年的锋芒。
她更觉得他是故意折腾她的了,心下忽然有点不平衡,想也没想就伸出了手。
把烟摘下来的一刻,不光是晏寒池,连梁京茉自己也愣住了。
以前,因为名义上那层亲戚关系,她对他说不上“尊重”那样正式的态度,却也一直守着小辈的分寸,顶多犟个嘴,从没逾越过。
即便成了男女朋友也不例外。
可刚才,也不知怎么的,居然脑筋搭错一样把他的烟给抢了,简直和挑衅没差别。
梁京茉捏着那根烟,整个人僵住,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现在塞回去,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还来得及吗?
“那个,我是怕你叼着累,”她干咳了声,努力维持面上的冷静,人稍微探过去,往他的外套口袋左右瞧,“你打火机呢,怎么光叼着不点……”
话来不及说完,晏寒池另只手已经扣住她后脑,按着她一下子压向自己。
唇瓣相贴的瞬间,梁京茉睁大了眼。
不像刚才在车边的那个吻,充满着缱|绻,这个吻来得很凶,带着攻城略地的狠劲。
蓝莓、薄荷混着还没有点燃过的烟丝香气,那样强势地侵占了她每一寸味觉。
男人有力的手指摁着她白皙的脖|颈,舌尖顶进来扫荡,勾住舌头含吮,不知什么时候,她羽绒服的拉链被拉下,另只手遵循着本能地穿入。
梁京茉头皮都轻炸了下,身体顿时涌起了一股奇怪的热|流。
那感觉太令人不安了,她本能就要逃开,却忘了另一边是车外,这么一用力,重心也跟着偏移,整个人瞬间往下一滑,失控地惊喊出声。
声音还没落,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捞过带进怀里。
她后脑勺砸在了男人的胸膛,紧跟着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地抱住。
惯性带着两个人一齐往后倒,男人像是个缓冲垫一样,隔在了她和硬邦邦的行李架平台之间,“砰”一声,光是听声音都让人吓一大跳。
梁京茉顾不上那点吃疼,连忙撑起自己的重量,低头看他。
“晏寒池,你还好吗?”
这个角度,小姑娘趴在他上方,眼里含着水光,担忧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顶毛线帽在刚才被扯乱了,几缕发丝勾连着落下来,被夜风一吹,轻轻扫在他鼻尖上。
像羽毛划过,痒丝丝的。
晏寒池一只手刚才护住了她的脑袋,这会儿放了下去,仰面朝天,后背还在隐隐作痛,反应也还没完全消下去。
但看着她这副快哭出来的模样,又有点想笑。
他微微皱眉,嘶了声。
“怎么了,”面对着这个一米八七,拥有着结实肌肉的职业赛车手,梁京茉却像是看见了什么易碎物品,连碰他一下都不敢,俯身探过来,眼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哪里不舒服吗?”
“嗯,”男人清了清嗓子,伸手在小姑娘的后脑勺上拍了下,“把你头发扎一扎,痒。”
“……”
听见他“嗯”一声时,梁京茉脑袋嗡了一声,慌乱间连怎么叫救护车都想好了,结果听见下半句,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耍了。
她好想打他一下,可想到刚才摔下去时,他毫不犹豫护住自己的模样,顿时又心软了。
两个念头一打架,梁京茉的火气偃旗息鼓,可也不想和他讲话。
她一声不吭,坐回去,低头理好头发。
身后,晏寒池也跟着坐起来,看着小姑娘圆润的后脑勺,勾了勾嘴角。
“生气了?”
“没有。”
“那转过来。”
她不动,晏寒池也没说第二次,直接伸手,按住她肩膀,把人掰了过来。
小姑娘抬了下眼皮,是个大写的闷闷不乐,他低头打量她,啧了声:“嘴噘得能挂个油壶了,还说没生气?”
“……你才挂油壶。”
梁京茉这会儿其实真说不上生气,只是有点后怕。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不过是接个吻,就产生了那么大反应,整个人泛上密密麻麻的慌,变化很奇怪,小腹绷得紧紧的,几乎起了颤|栗。
从前只在书里看过类似描写,真正在自己身上感觉到,只觉得陌生又惶恐,好像即将失去对自我的掌控一样。
她条件反射似的就想往后躲,全然忘记了这是在车顶。
才会引发一系列反应,导致晏寒池撞在行李架平台上。
梁京茉不敢想象,如果那一下撞到的是头会怎样。
半晌,她抿了抿唇:“你后背怎么样了?”
就听见男人“嘶”了声,干脆利落的一个字:“疼。”
他哪有半点喊疼的人该有的样子,梁京茉半信半疑,伸手就要去掀他的冲锋衣:“我看看。”
手刚碰到衣摆,就被他按住了,男人眼角玩味地一勾:“说你是小流氓还不认,这是在干什么?”
梁京茉只觉被扣了好大一口黑锅:“我就想看看撞青了没。”
“行,那你告诉我,打算掀到哪一层。”
刚才伸手掀他冲锋衣只不过是个下意识的动作,梁京茉还真没细想。
这会儿被点出来,愣了两秒,意识到不对,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下意识就要抽回手。
“我不看了。”
“真不看了?”
“嗯。”
“关心消失得这么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