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在你窗里看月亮 > 80-90
“笑话!我哄她?我又没错为什么要哄她,”王达开拍了一把狗的后背,后者眯起小刀眼一脸嫌弃的表情,甩着耳朵往旁边挪了一步,“总之,你们赶紧回来把这狗带走!一天天的,耽误我泡妞。”

    他这么堂而皇之地催促着,像是全然忘了当时为了和女朋友散步时有个乐子,自告奋勇要照顾乌龙的也是他。

    乌龙的表情更嫌弃了,朝手机这边看来的眼神都写着渴望,像是在说“对啊快点把这傻子从我身边带走”。

    一人一狗,相看两厌,是以,抵达京北的次日,梁京茉就和晏寒池一块儿去了朱雀园。

    京北刚下过一场雪,古玩大街的石板路上覆了薄薄的一层,不同于南方,北方的雪即便踩上去也不会化,嘎吱嘎吱响,别有趣味。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被窜出来的影子扑了个正着。

    乌龙像颗炮|弹似的从门里弹出来,恰好撞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它退后半步,兴奋地昂着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嘴里发出愉快的呜噜声,仿佛见到了即将拯救自己于水火的救命恩人,从头到脚的每一根毛上都洋溢着“这鬼日子终于要结束了”的快乐。

    王达开靠着门框,看不下去了,嘿了一声:“没良心的狗崽子,我少你一口吃的了吗?”

    不仅没少,梁京茉觉得,肯定还多了。

    乌龙看上去比上回圆了一圈,怪不得王达开在视频里蠢狗蠢狗的叫。

    边牧这样的中型犬,稍微胖一点,眼睛里的聪慧劲儿好像就消失了似的,看起来确实不大聪明。

    晏寒池双手插兜,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它一眼,像是狼王在看自己不大争气的部下。

    这天回去,乌龙的减肥计划就此开始。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王达开家当惯了大爷,卖个萌就给零食吃,不高兴就拆个家,骤然回到自己家,零食没了,每顿饭量减少,撒泼了还会挨脑瓜崩,乌龙一张俊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闷闷不乐。

    这天过来,梁京茉看着它没精打采的样子,平时爱玩的玩具也兴致缺缺,心疼不已,忍不住提出了一个问题:“狗会抑郁吗?”

    “别理它,装的。”晏寒池单手抄兜,迈开长腿过来,定定看它片刻,忽然抬手打开一旁的储物柜门。

    乌龙收到了信号似的,唰一下站了起来,蔫了吧唧的状态一扫而空,连耳朵都立得高高的,嘴角笑容都要绽出来。

    紧跟着,晏寒池又松松一推,储物柜门应声关上。

    乌龙耳朵往后贴了贴,坐下了,又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这变脸的速度……梁京茉叹为观止。

    晏寒池重新打开柜子,拿出一套黑色胸背。

    乌龙这回谨慎了不少,直到他走近弯腰,且没有把胸背塞回柜子的意思,才确定这是真的要出门了,重新站了起来,雀跃地配合穿戴。

    两人一狗今天是要去西郊的雪岭,带乌龙跑一跑,争取早日让体重降回去,毕竟平常都在公园巷子里兜圈,偶尔也换个环境找点新鲜感。

    那边温度比市区低了不少,梁京茉冲锋衣抓绒裤雪地靴全副武装,几小时车程后,下车还是被冷风激得打了个颤。

    但景色真是漂亮。

    郊区的雪积得极厚,白茫茫一片,真如被子一样,覆在林梢,草甸,远处山岭连绵,隐没在明净的天色里,只剩柔和的曲线。

    乌龙一见到大片的雪,就跟疯了似的,胸背一解,就弹射了出去,撒开四条腿,毫无章法地在树林里疯跑,耳朵被风压得向后飞起,越跑越欢,绕的圈子也越来越大。

    梁京茉看得笑容舒展,蹲下来,随便捡了根树枝,在雪地上写写画画。

    她不擅长涂鸦,只会最基础的那种火柴棍简笔画,脑子里一时也没什么储备,下意识先画了个圆。

    然后就跟玩添笔画一样,在圆的四个角落各加了个爪子,不知不觉就完成了一只乌龟。

    晏寒池从车里拎了两张露营椅下来,走近了,一眼就认出她在雪地上画的什么。

    几年过去,小姑娘的画技还停留在高中水平,这只小乌龟和当年画在那封红包上的没两样,连尾巴翘的方向都大差不差。

    晏寒池随手搁下椅子,弯腰蹲下,拾起旁边的一根枯枝,在乌龟脑袋上加了几笔。

    起先,梁京茉还看得兴致勃勃,好奇他会画什么。

    直到她认出,这是一顶尖尖带着小绒球的帽子。

    如果不是树枝画不出颜色,梁京茉觉得,这顶帽子肯定是红色的。

    她放下树枝,扭头看着晏寒池。

    男人毫无犯了什么事儿的自觉,单膝下蹲,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挑了挑眉毛:“怎么,我画得不好?”

    “不好。”梁京茉很肯定地回答。

    “怎么不好了,我觉得挺像。”

    “……”

    当年在红包上骂他王八蛋,到底是她理亏,这会儿,梁京茉不好把这事儿揭出来,但也不想就这么吃了哑巴亏。

    她思忖片刻,很快有了主意,重新捡起地上的树枝,在那只乌龟的爪子旁边画了只方向盘。

    小姑娘眼里清凌凌地望过来,可能是觉得那点儿挑衅太明显了,又飞快地转了回去。

    晏寒池笑了声,没怎么思索,在乌龟的左手边画了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

    梁京茉记得,两人第一次在王达开的赌石店里碰面时,这男人还说过什么“赛道上想赢不代表处处想赢,我是赛车手,不是斗鸡”这种话。

    现在看来,好胜心明明可怕得很。

    梁京茉这次更直白,用圆圈代表放大镜,画出乌龟的眼睛部分,在眼皮上点了一颗小痣。

    画完还扭头确认了下位置。

    晏寒池眼皮上的这粒痣其实很小,有点像是现代人为了个性好看故意用眉笔轻轻一戳点上去的,缀在眼皮上方,给整个人的气质增加了几分魅|惑感。

    尤其是搭配上那双狭长锐利的眼睛,极其英俊逼人,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梁京茉差点忘了自己看他这一眼的目的,收回视线时记忆空空,于是又扭回去确认了一遍。

    除了树枝不够细,点出来的痣比例不大符合之外,总体还是准确的。

    一次雪地上的随手闲画就这样莫名变成了两人的pk,此时,梁京茉还有点期待了。

    “该你了。”

    谁料,晏寒池这回出手简单,就在那台笔记本电脑旁边画了个长方形。

    真的是长方形,横平竖直,带着雪的厚度,像是块砖头。

    梁京茉偏着头看了会儿,没看出是个什么东西,等他下文。

    然而,晏寒池就这么挟着树枝,随手转了起来,一副已经完工了的模样,薄而干韧的一根树枝在他指间流畅地旋转出了虚影,就这么看上学那会儿他应该是个转笔的好手。

    梁京茉又盯着那块“砖头”研究了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野草莓之地》。”

    “……!”

    平心而论,梁京茉只写过这么一本颇受关注的小说,平时也从不以“作家”身份标榜自己,还没能做到在现实中听见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尤其提及它的还是“男主”本尊,那一瞬,羞耻尴尬齐齐上涌。

    毫不夸张地说,梁京茉简直想刨开雪地一头扎进去,或者抬手按住晏寒池的脑袋,把这男人按进去。

    如果她力气够的话。

    “晏寒池!”她抠着树枝,有点炸毛地低喊。

    “怎么了?”他脸皮真的很厚,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梁京茉把小树枝朝他丢过去:“你好烦。”

    她对晏寒池一直有种……说是尊敬“长辈”也好,说是带点“男神”的仰望感也好,总之心里一直绷着那根弦,平时相处起来不太敢冒犯。

    可如今两个人在一起不过两个月,光是“想打他”的这个念头,梁京茉就不知道冒出来过多少次了。

    有那么一秒,梁京茉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不知满足,一直以来暗恋的男人成了男朋友之后,她的脾气也跟着见长了。

    正发呆的时候,冷不丁,胳膊上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噗”一声,是雪团砸在冲锋衣面料上的声音。

    梁京茉扭头看去,始作俑者已经又抄起一捧雪,随手捏了几下。

    男人的手掌很大,不需要怎么费力就能捏成个雪团,狭长眼眸里看着她,满是逗趣的笑意,很显然手里的这第二个也即将招呼在她身上。

    梁京茉连忙丢下树枝,一边使劲挖雪,仓促拍在一起,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把刚才那点自我反思给赶跑了。

    不是她的问题。

    这个男人就是很欠揍!

    四下无人的雪岭,忽然就这样热闹了起来,惊飞了林梢间零星的一两只鸟雀。

    爪子飞离树枝震下来的雪沫可以忽略不计,此刻,一团小雪球砸在梁京茉左肩,散开一片迷蒙的粉雪。

    横竖不痛不痒,她也没有把心思放在躲避上,而是也快速团起雪球,朝晏寒池反击地砸去。

    她力气有限,晏寒池则是本来就收了劲儿,雪沫就这样像小烟花一样团团炸开。

    虽说砸到不痛,但很拉仇恨值,梁京茉中了好几次,不由微恼,拿出了在校运动会上勇争八百米第一的劲头,一直追着晏寒池跑。

    男人也不全然让着她,被追击一轮,就反过来追她。

    远处疯狂转圈的乌龙早就跑了个一溜儿够,这会儿被这动静吸引,连忙跑了过来。

    它不甘心看热闹,东凑一下,西凑一下,努力刷着存在感。

    晏寒池随手抄起个雪球砸给它,乌龙一下子兴奋起来,抬起上身,张大嘴巴,准确无误地咬住了那团雪球。

    北方的雪质地松散,其实在砸到乌龙鼻头、嘴巴的时候就已经朝四下迸溅开了,配上它张大嘴咬合的动作,看起来颇有画面张力,像是它把整个雪球都咬爆汁了一样。

    而与此同时,“砰”一声,一团雪球在晏寒池手臂上炸开。

    梁京茉趁机偷袭成功,没忍住笑得两眼弯弯。

    意识到不对劲时,想重做一个雪球也来不及了,梁京茉转身就跑,晏寒池也没拿出全力逮她,只保持着一个令她不得不跑起来的速度,自己倒是优哉游哉。

    山岭间地势起伏,梁京茉的体力条很快就见了底,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就想要坐到地上。

    晏寒池伸手接了她一下,把人逮进怀里,托着她缓了会儿,然后才干脆一块儿在雪地上坐下。

    好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跑过一场,梁京茉这会儿还有点喘,心跳比平时快,突突突突的,还泛着热。

    呼吸时混着野外雪天的冰冷,有种令人畅快的清冽。

    她干脆戴上冲锋衣的帽子,往后一躺,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雪地上,仰面朝天,呼出一口白气。

    晏寒池原本屈起一条长腿,胳膊搭在上面,这会儿也随着她躺下,两人的衣裤都是专业户外品牌,保温防水一流。

    不过晏寒池还是把人往怀里揽了揽,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肩窝。

    冲锋衣的帽子很大,这么一挪动就往下掉了,梁京茉柔顺的黑色长发露出来,好闻的茉莉清香就在雪地里游离开。

    两个人的手都玩雪玩得冰冷,连嘴唇也是冷的,贴在一起的刹那,却好像一路烧了起来,感官变得迟钝又敏锐,感知不到周遭有多冷,唯独吻很热,滚烫的,绵长的。

    晏寒池单手撑着身体起来,居高临下,将她的帽子重新罩好,再度俯身亲下来,将之前的那个吻压得更深了一点。

    即便知道荒郊野外,四周连鸟都没有一只,可这感觉也够刺激的,总觉得会不会突然从哪儿就冒出了个路人来。

    梁京茉生疏得差点忘了怎么换气,一开始差点把自己憋死,后来张着唇,任凭他来回扫荡。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分开时,她鼻尖、嘴唇都是红的,泛着水光,分外惹人喜爱。

    晏寒池喉咙一滚,没急着起身,就这样撑着身体,停在她上方不远的距离。

    四目相对,梁京茉抿了抿唇,将他往下轻拉,拽得离自己更近了点。

    突然,一大蓬细碎的雪沫铺天盖地地扬过来,像有人兜头撒来了一袋盐。

    梁京茉只觉脸上、脖子上传来一阵密集的凉意,激得她刚闭上的眼睛也又紧紧地眨了一下,才睁开。

    是乌龙。

    它大概玩疯了,整个身子在雪地里打滚,四爪朝天蹬了几下,猛地翻身站起,开始疯狂抖毛,身上沾着的雪沫再一次被甩得漫天飞溅。

    它浑然不觉自己坏了什么事,甩完毛浑身轻松,吐着舌头凑过来,企图继续和人玩打雪仗的游戏。

    看人没意会,它脑袋又往晏寒池手边拱了拱,又探头探脑地想舔梁京茉的脸,整条狗都散发着“来呀快活呀”的热烈气息。

    梁京茉没忍住,偏过头笑了出来。

    晏寒池保持着撑在她上方的姿势,脸上还挂着几粒雪沫,垂眼看了看自己养的这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撂下一句。

    “下回不带它了。”

    梁京茉:“……”

    好像是因为要给它减肥才来的雪岭吧。

    第90章 Chap.90:日常(2)

    #90

    郊外雪化得慢,市区里,没两天已经看不出下过雪的痕迹。

    极大的运动量加上控制饮食,乌龙的体重也很快回到了正常水平。

    天气逐日晴朗,京北电影学院也迎来了开学。

    大三下学期,课依旧很少,不过,梁京茉没有再找什么实习。

    一方面是整个大一到大三,她已经参与过太多项目,始终没有找到特别喜欢的感觉,再参加意义似乎也不大。

    另一方面,最迟七月初,晏寒池就要出国,掐指算算半年时间其实短得可以一晃而过,她不想再像上学期期末那样忙得分|身乏术。

    晏寒池这边,说白了,回国就是冲着环塔那一个比赛,每天体能训练、偶尔参加其他拉力赛不过是为了保持状态。

    此外就是配合中汽联的一些宣传,广告拍摄活动,比起从前全国乃至全世界跑,跟休假没什么两样。

    于是两个人难得步调一致,都闲了下来。

    说是闲,其实仔细算来,零零碎碎的事儿也多。

    只不过两人不约而同有种默契,会尽量安排出时间每天都能见面。

    趁这段时间,情侣热恋期的约会项目他们也基本玩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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