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就行。
结果下一秒,晏寒池的新消息进来。
River:「好好睡觉,明天我找人来绑架你。」
“……”
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梁京茉忍不住笑了下。
又想,哪有人准备实施绑架,还要预告一下的。
隔天一早,从醒来到进电梯的一路,梁京茉都在琢磨,晏寒池会用什么方法绑架她。
还没想出个结果来,倒是先偶遇了熟人。
在酒店七楼的餐厅,她和赵惠蓉、何启明刚走进去,门边的座位里,邱晖就“哎”了声,一脸惊喜地站了起来:“小姨?茉莉?”
他对面,黄晴一身休闲打扮,也跟着看过来,笑眯眯地打招呼。
见到邱晖和他的女朋友,赵惠蓉也是分外亲切,几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中途,自然聊起了琼岛有什么好玩的。
邱晖说邻近海域有座小山岛,风景独特,还没被怎么开发过,撺掇着大家一起去。
已经猜到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梁京茉自然配合,表现出了小小的感兴趣。
而赵惠蓉对于这类邀请,尤其来自于年轻小辈,向来不大感冒的,叮嘱了两句,让她跟着邱晖去。
于是吃完早饭,梁京茉先回房间收拾了下东西,再乘电梯下一楼。
气温不冷不热,风吹过棕榈林,送来清爽的香气,她脚步也不由得轻快起来。
邱晖已经等在大堂拐角了,看见她,眼睛一亮,像是终于逮着个机会能好好地问一问,第一句话就迫不及待道——
“你俩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儿?”
很显然黄晴非常讲义气,没有向邱晖透露半个字,梁京茉有点犹豫,到底是直接如实说好,还是避重就轻,只从这次重逢说起比较好。
没等她做好决定,邱晖已经自行猜了下去:“总不会是那会儿就瞒着我们……?我记得你听说他要出国还哭鼻子了是不。”
这跟直接猜出她暗恋已久也没差别了,梁京茉轻吐了口气,正要认命地坦白,冷不丁一道声音从身后懒洋洋地插|进来。
“不是早说了,我喜欢小的。”
扭头看去,晏寒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男人身形高大,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T恤,比昨天那件版型要宽松,休休闲闲的户外风,却掩盖不住宽肩窄腰。
墨镜卡在圆领口,底下是条卡其色工装短裤,长度到大腿中部,露出的腿部线条修长匀称,一米八七的个头,往那一站,像是刚从某个海岛度假广告里走出来,随意,清爽,却又带着点混不吝的劲。
“卧槽,”邱晖看他走近了,才发自内心地感慨,“禽兽!”
黄晴在旁边无语:“你还真信。你也是禽兽。”
邱晖扭头,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哪里禽兽了?”
黄晴淡定地说:“猪也是禽兽的一种。”
“……”
邱晖和黄晴租了车自驾,打算环岛一周,这两天是刚好路过这边,退了房很快就往下一个景点出发了。
目送着白色的大众捷达消失,梁京茉收回视线,仰头:“我们去哪里?”
晏寒池没说话,抄在兜里的手拿出来,朝反方向一指。
梁京茉顺着看过去,酒店大门旁,停着一辆黑色摩托车。
车把手上还挂着两个头盔,一黑一红,在阳光下泛着明亮的光泽。
恍然间,时光好像从眼前匆匆倒退,岛上掀起的清风变成十六岁那年的雪,她抱着头盔站在原地,心跳如同擂鼓,能在空气中听见。
“发什么呆呢?”晏寒池已经跨上车,长腿撑地,冲她嘴角一扬,“上来。”
梁京茉回了神,也不由弯了弯嘴角,扶着他的肩膀坐上去,接过头盔。
摩托车冲出去的那一刻,阳光大片大片扑过来,晃得人眯起眼睛。
她的长发从头盔边缘飞出去,在海风里乱舞,路旁的椰子树、行人、汽车、公交站牌都以飞快的速度被甩远。
连带着那个满怀心事的、需要把自己藏得很好很好才能靠近一个人的冬天。
/
这天两个人骑摩托环岛了一圈,下午时分,乘船到了邱晖说的小山岛。
岛确实没怎么开发,山坡上农家错落,通往沙滩的路是自然踩出来的那种,一边是稀疏的椰林,一边是礁石和海水。
两个人牵着手慢慢闲逛,细碎的珊瑚沙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夜幕降临,两人才登上最后一班回程的船。
海面陷入墨蓝色,远处的渔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梁京茉靠在栏杆上,手还被他牵着,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的手背。
小山岛已经要消失在夜色里了,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变得很凉。
她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
晏寒池低头看她,嘴角一勾:“怎么了,舍不得回去?”
梁京茉点点头,又把脑袋往他手臂上挨了挨。
说来奇怪,明明两个人在一起后,也并不是天天腻在一块儿,可像这样一整天和他待在一起后,分离就变得格外难以忍受。
“要不我爬窗户来找你?”冷不丁的,忽然听见男人这么说。
他嗓音清亮,又低沉磁性,此刻更是带上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诱|惑性。
梁京茉愣了一下,抬起头,那一瞬居然很是心动,随即想到什么,眉头蹙起:“不行,酒店的窗户只能开一道缝。”
“是这个理由啊?”晏寒池挑眉,声音里带着点恍然的坏,“我还以为你会骂我流氓呢。”
“……”梁京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面上一热,忍不住用手肘杵了一下他,头也不回地往船舱里走,撂下一句,“你好烦!”
身后传来男人爽朗的笑声,混在风里,欠得要命。
梁京茉听得耳根直热。
她应该打得更用力一点的。
除夕这天白天,梁京茉没有再出去,除了吃饭就是待在房间,营造出一种疯狂赶剧本ddl的假象。
全因前一天,小何叔叔问她除夕这天要不要一块儿去看某部电影首映,是赵惠蓉相当欣赏的一位香港演员主演的。
梁京茉正愁没借口开溜,刚好抓住这个机会,面上冷静地摇摇头,说她要赶稿,而且:“我对这个演员没兴趣,你别告诉我妈。”
许是有小何叔叔这个擅长调节气氛的传话高手,又或者是,高三毕业那次因为艺考的事闹了一场之后,她撑住了没妥协,也让赵惠蓉有了点“算了算了犟不过她”的心态。
总之,梁京茉顺利得到了年夜饭后单独行动的机会。
前一秒父母出了门,后一秒,她敲打键盘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等了五六分钟,梁京茉披上件黑白细格子衬衫,背上小包就进了电梯。
除夕夜的天空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大概是因为这个节日的关系,走在夜空下,总觉得那些星星比平时亮了点。
夜风轻轻扫着椰林,浪花声里,海边成排的餐吧热闹非凡。房车改造成的酒吧侧板掀开,各式酒瓶琳琅满目,彩灯绕在车顶,一闪一闪的。
房车前的空地上,支着几张蛋卷桌,桌上放露营灯,暖黄灯光晕开一小圈,年轻人三三两两地坐着。
有人嘻嘻哈哈地玩牌聊天,有人懒散地躺着看海景刷手机,有人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抱着吉他,低头拨着弦。
点完单,梁京茉和晏寒池也找了个空位坐下。
沙滩折叠椅有点矮,她整个人陷进去,膝盖还是快抵到桌沿,更不要说晏寒池了,男人把椅子拉到她身旁,长腿向斜伸开。
远处海浪声阵阵,近处人声鼎沸,灯泡在头顶轻轻晃动,照亮了老板端上来的酒水。
她那杯是渐变的橙粉色,他是深邃的幽蓝,酒精度一个12%,一个13%。
梁京茉抿了一口,不由笑起来。
“笑什么呢?”晏寒池靠坐在旁边,一只胳膊直接越过来,松松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没,”梁京茉低头晃了晃杯子,放回去,弯了弯唇,“就是想到那年除夕,你们喝酒,我只能在旁边喝饮料。”
那也是她至今为止最跌宕起伏的一个除夕夜,前一秒还在为替晏寒池赢了钱而感到小小的雀跃,后一秒,就从高猛口中听说了他即将出国的消息。
她一下子怔住,心口的某个地方像是塌陷下去,大脑空白,手指发麻,整个人如同被凉水泼透。
现在想来,其实也没有到天塌下来的程度。
或许是,那时年纪小,青涩又胆怯,禁不起一丁点波折,任何改变都会成为压在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她说起那年除夕,晏寒池搭在她椅背上的手忽然僵了一下。
随后,那只手又晃了晃,搭上了她的肩头,将人往自己这边揽了点。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比平时低,少了点散漫,多了点认真:“跟你商量个事儿。”
“嗯?”梁京茉抬起眼皮。
“明年五月跑完环塔,我原来的计划是回车队。”
环塔是他唯一没有夺冠的国内赛事,说是执念也好,好胜心作祟也罢,晏寒池确实为此回国。
当然,他也挺想看看,那个没良心的小姑娘是怎么谈了个恋爱就把他忘了的。
不过要说拉力赛的发展,国外终究是更好的土壤,更强劲的对手,更成熟的赛事体系,更顶尖的技术团队。
他回来的这段时间,KR那边还时不时打来电话,合同几度提价,就等他点头。
梁京茉敏锐地注意到,他用的词是“原计划”,眨了眨眼:“那现计划呢?”
“现计划就是,原计划随时能改,”晏寒池揽着她的肩,抬头看了眼夜空,“我在北逐还有国外几个车队都投了点钱,每年收分红,够养家糊口了。WRC那边,挑几个分站,用个人名义参赛,想开就开,不想开就歇着。”
这话要是让那帮车队的人听见,得把他笑死,但晏寒池还真这么想。记得那年,国内著名车手在达喀尔出事故身亡的消息传来,引起车队一帮人唏嘘。
尤其那位车手还有位新婚的妻子,有个维修工就大大咧咧一抬手,呼噜了一把他脑袋问,小子,要是以后你媳妇儿嫌你干这行太危险,你怎么办?
那会儿他才十八不到,最烦人家摸他脑袋,皱着眉拍了两下头发,又捋了捋,一副这有什么好考虑的表情。
工作那么多,我为什么非得挑她不喜欢的?选了人家就得对人家负责。
……
听完晏寒池这番打算,梁京茉睁了睁眼,半点都没想到。
他居然会因为她,把一直以来追逐的梦想往后排。
心里荡漾开一股说不出的柔软,梁京茉想了会儿,坐直了看他,目光清亮,那双眼睛映着灯光格外温暖又执拗。
“如果你喜欢赛车,而因为我不能赛车,那会让我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你的不幸。”
晏寒池看她片刻,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挑了挑眉。
“你十六岁怎么没这觉悟?”
“那怎么能一样,”梁京茉想瞪他,“我那时候又不能随便给你打电话,怕你觉得我烦。”
男人啧了声,像是不高兴她这么揣测他:“你不打怎么知道我会嫌你烦?”
梁京茉撇撇嘴:“那老给你打电话,不就被你看出来我喜欢你了。”
他这回更是干脆利落:“那我们说不定早就在一起了。”
“……”
梁京茉试着想象了一下,好一会儿,懊恼地咬了下唇。
他逗她:“想什么呢?后悔了?”
“才没有。”
“眼睛又大了,”男人侧头,像是端详了她片刻,又煞有介事地肯定,“鼻子也变长了。”
“……”
这人真的好烦,梁京茉好气又好笑地挣了下,想从他怀里出去,却没成功,拉扯间,反而觉得指间一凉,有什么东西顺着指节一路套了进来。
她低头看过去,自己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蓝色戒指,颜色如同海洋,戒圈偏宽,上面印着银色的世界大洲板块图,只有上半截。
梁京茉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他的。男人正把那枚一模一样的戒环从裤兜里摸出来,套在自己右手中指上。
他那枚印的是世界地图下半截。
“新年礼物,早上逛免税城,看见了觉得不错,”晏寒池牵起她的手,两枚戒指碰了碰,发出轻响,“喜欢吗?”
“喜欢。”
梁京茉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眼眶有点热,弯起了嘴角。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的除夕,听说他要走,自己失魂落魄了好久。
那时只觉得,世界太大了,大到能把一个人从她身边带走,可能她这辈子都再也追不上。
而这一年,他却如此明白地告诉她。
世界很大,他会去很远的地方。
不需要追逐,也会为她回来。
(正文完)
第89章 Chap.89:日常(1)
#89
电话那头,王达开语气激愤地表示,但凡他再多养这狗一天,都能短命一年。
“哪有这么夸张,”梁京茉正对着笔电写剧本,手机放在一旁开扩音,注意力不免涣散,噼里啪啦敲了好一会儿才说,“乌龙不是一直挺乖的吗。”
“乖?”王达开尾音扬上去,像在听什么天方夜谭,“它跟乖字有半毛钱关系?简直一七八岁熊孩子,我就不该相信它能改邪归正,你看我门都要被他抓烂了!”
“……”
他坚持让梁京茉开视频,镜头扫过,确实一地狼藉,纸巾、遥控器、玻璃花瓶在地上摔碎,水迹淌了一大滩,连沙发都被啃了好几个洞。
让人怀疑角落里站着的那位不是边牧,而是只奶牛色比格。
梁京茉:“你是不是没有遛它?”
王达开自动忽略了这句话:“反正你俩赶紧回来,把这祖宗带走,不然我跟邱晖就组个乌龙受害者联盟,坚决反对姓晏的进我们家门!”
“连我们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还反对上了,”晏寒池迈开长腿,从卧室走出来,随手捞过手机,不以为意地嗤笑,“跟女朋友吵架了就专心琢磨怎么哄人去,别在这找茬。”
王达开:“……”
他这又是怎么猜出来的?
怪不得乌龙这狗鬼精鬼精的,看来完全是随了主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