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俩各自新家庭都很美满,媒体也都是往天作之合啊,鹣鲽情深啊方面写的,要是我,也不乐意看到年少不成熟的旧事给人挖出来,”汽联主席拍了拍他的肩,“我看过那小子开长白山赛道的录像,以后名声大噪是肯定的,怎么应付媒体就得看你的了。”
车手一旦成名,采访、纪录片那都是蜂拥而至的,于是,关于晏寒池所有资料,都在王经纶的授意下,模糊了“非亲生”这码事。
这活不难,毕竟说白了,车手还是靠成绩吃饭,阴沟翻船这种事才值得媒体大写特写,无缘无故也没人怀疑你那套家庭背景是假的。
本来一切顺利,却万万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么一劫。
“你父母的意思是,不希望现在的生活受到打扰,”王经纶干咳了声,感觉这话说出来挺残忍的,但没办法,那二位更不好开罪,“除此之外,你想要什么都行。”
“我想要什么都行?”晏寒池咀嚼着这句话,像是挺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对。”王经纶毫不犹豫地肯定道。
“我听着那意思,车啊房啊钱啊甚至你想要个车队,都没问题,”对他们来说,钱是最不痛不痒的小事,王经纶致力于能多捞就捞点,“然后你这边暂时呢,就跟那小女朋友转地下,或者先冷一冷。”
“等这个热度一退,没人关注你们了,一切就都好说了。反正你以后是去国外发展,等她毕业了带她一块儿出去,恋爱结婚都没人管。这根本就毫无损失嘛,”王经纶说着,自己也觉得很完美,当然,他给完这一根胡萝卜,也不忘给一根大棒,提醒道,“反过来,以你爹妈的能量,要是真想做什么,你、你小女朋友、甚至咱们整个车队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晏寒池不置可否,狭长的眼睛微眯:“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
“应该的。”王经纶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各方面已经说到位了,这说客当得还算成功。
结果没到24小时,一条网页链接就直接把他从床上炸了起来。
【财经频道:促进民营经济健康发展,对话参会首席代表XXX】
看见那个名字的瞬间,王经纶顿时两眼一黑,手抖得差点没按到语音通话那个键,一接通就忙不迭道:“你这是怎么扒出来的?!”
他记得自己就透露了两个信息啊——你爹身体不好不在京北,你妈在国外。
这就能找出来?!
另一边,晏寒池这会儿正在屋顶露台,一只手松松搭着栏杆,嘴里咬着烟,听完电话,轻笑了声。
“原来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王经纶直觉不妙:“几个意思?”
“我找到七个人,正打算一个个试,”晏寒池摘下烟,坦荡道,“刚给你发第一个,你电话就打来了。”
王经纶:“……”
他现在就是很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你现在知道他是谁了,然后呢,是个什么打算,”王经纶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深深搓了一把脸,掏心掏肺地道,“咱们认识这么多年,能争取的我试着帮你争取看看,股份继承权什么的不太可能,除此之外……”
“我什么都不要,”晏寒池掸了掸烟灰,眉宇潇洒,“你帮我转告他,再管我的事儿,我就直接上网发个寻亲启事,趁热度还在,感兴趣的人应该不少。”
“……”
王经纶当场哽住。
他终于明白了,那二位不是省油的灯,这位更不是。
看起来一副对亲生父母无所谓又不好奇的散漫样,实际上狐狸都没他精,从早上那会儿的寥寥几句对话加上新闻报道,就能准确判断出他亲爹妈最不想见到的是什么。
说白了,他们那个级别的企业家,都是有一套成熟的公关体系的,小打小闹的黑|料在网上存活不到半天,但如果牵扯到自带一大批粉丝的顶尖车手,那就算是再厉害的公关也不可能完全把消息扼住,除非直接把所有人都网断了。
更何况,只要有一点风声走漏到他们各自的现任配偶那儿,都是他们彻头彻尾的大失败。
……
晏寒池刚挂电话,就感觉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自己。他掐灭了烟回身,把小姑娘揽进怀里:“怎么了?”
“是我要问你怎么了,”梁京茉的声音有点闷闷的,仰头担忧地望着他,“你还好吗?”
她刚才听完了他打电话的全程,虽然他和王总说的是“找到七个人,打算一个个试”,然而其实,会选择先发那条链接也是有原因的。
新闻上的中年男子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
但晏寒池似乎并不想承认这点。
“嗯……不太好,”他沉吟,向后靠在栏杆,一手揽着她的腰,低头看她,眼神似乎带着点落寞,没正面回答,而是问,“你说,我是不是不太讨人喜欢?”
从认识以来,他向来是自由潇洒的,仿佛不会被任何事物绊住,第一次流露出这种有点脆弱的样子,梁京茉一下子不是滋味起来,下意识就反驳:“谁说的?喜欢你的人明明那么多。”
“哪儿呢,我怎么不知道?”
“你的车迷,你的粉丝,你车队的同事朋友,达开哥,高猛哥,邱晖哥他们……”梁京茉掰着手指地给他算,顿了顿道,“还有我。”
听到最后三个字,晏寒池勾了勾唇:“是吗,你有多喜欢?”
和他打交道久了,梁京茉也有一定的警惕心,眨了眨眼,直觉这男人那副脆弱样子怕不是装的。
可还是控制不住地说出口来:“就……很喜欢啊,以前你和我说一句话,我能自己回家高兴半天。现在也每天都想和你待在一块儿,就感觉只要有你在,什么事都不用怕。”
她不是擅长甜言蜜语的类型,心里有十分,说出口的可能只有三分,这还是第一次说完之后没有害羞得拔腿就走。
小姑娘的眼睛很亮,像雨后洗过的天,干净,澄澈,没有半点遮掩。那双眼睛其实刚才闪过了一丝小小的狐疑,但很快又坚定了起来。
大概是怕他轻松逗她的表象里藏着哪怕一丁点儿真的不愉快。
晏寒池喉咙动了一下,把她的脑袋按进自己胸口,下巴抵着她发顶,闭上眼睛。
他承认,刚才那句话确实没几分真心,如果早个二十来年,他还有可能会那么想。
那会儿他刚上小学,正是最在意“我是谁”的时候,放学了看见别的家长来接同学,也会想他的父母是个什么模样。
但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从别人身上找答案来定义自己了,所以还真有点不痛不痒。
只不过看小姑娘一脸担心的模样,他心里不自觉发软,又想顺势逗逗她。
但此刻,对上那双坦诚又明亮的眼睛,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想把人捧在手心里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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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没事儿吗?”
这天晚上,他们遛乌龙到半路,突然下起了雨,一路噼噼啪啪地淋着回来,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这会儿梁京茉脑袋上顶着个毛巾,正在认真擦头发。
也许这样的天气格外勾起人细腻心绪,她看着晏寒池给乌龙擦脚的动作,也不由得蹲下来,轻声问。
“我能有什么事儿?”晏寒池笑道,他黑发还在滴水,蹲在玄关,把乌龙沾了泥水的狗爪子裹在毛巾里捏了捏,又换一只,“其实这么弄清楚了,还挺高兴。”
“高兴什么?”梁京茉懵了下。
四个脚都擦完了,水也差不多甩干,晏寒池拍了下乌龙脑袋示意它走,慢悠悠道:“本来以为我的出生见不得光,还在想,万一哪天这事儿被翻出来了,你妈那儿怎么交代。”
被领到悬铃西巷时,他年纪虽小,却也还有点模糊记忆。之后赵慧娟和人聊天,他偶然听到一耳朵,拼拼凑凑也差不多形成了自己的结论。
从能给老太太一大笔钱外加那个四合院来看,抛弃他的人并不缺钱,他身上又没残缺,那么剩下的理由实在是很有限。
晏寒池年少时偶尔一个人无聊也会想这事儿,他觉得那笔钱更像是封口费,连带着他这个“私生子”也作为罪证被埋藏。
从前他无所谓,和梁京茉在一起之后,却偶尔会多出这么一层顾虑。
梁京茉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毕竟,梁世翰就是婚内出轨又生了个私生子,纵使孩子确实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赵惠蓉作为亲历过背叛的人,对这类事情总会比常人更介怀。
反应还真有点难预料。
梁京茉把毛巾搭在他脑袋上,往前挪了挪,认真道:“我妈妈总体应该是讲道理的人,不过,如果她坚决反对,那你也不用给她什么交代的。”
晏寒池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挑了挑眉,嘴角一勾,带着点坏:“那你怎么办,跟我做一对浪迹天涯的野鸳鸯?”
野鸳鸯……
听到这个词,梁京茉脑海中最先浮现出的,是上学期末的那个冬夜。她坐在他副驾,窗外夜色浓浓,只有汽车大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两旁山石嶙峋,万籁俱寂,不知道会去哪里,心里充满雀跃的期待。
顺着这个假设往下想,还真有种公路电影般的浪漫,梁京茉干脆道:“好啊。”
晏寒池把头上的毛巾扯下来随手一丢,起身就将她打横抱起,动作干脆,嘴角那点坏笑弧度更深了。
“行,那先来练习一下。”
失重感让梁京茉本能地攀住他肩,看方向也不像是要出门,她下意识问:“……练习什么?”
他低笑,胸腔在震,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鸳鸯浴。”
第103章 Chap.103:日常(15)
#103
隔天一早,风停雨止,第一遍闹钟响起时,梁京茉眼皮都睁不开,摸索过去摁掉了,随手往枕头下一塞。
结果没多久,第二遍闹钟就隔着枕头在她耳旁催命似的叫。
她发出含糊不清的抱怨,伸手去摸,却先一步被人拿走。
那人好像站在床边,摁掉了她的闹钟却没走,俯下|身来,低沉磁性的声音叫她:“起床了,梁京茉。”
是谁说想要讨厌一首歌就把它设置成起床铃?此刻,梁京茉深切认同了这个真理,连晏寒池此刻堪称温柔的声音都不想听见。
她本能地皱眉,眼睛沉沉闭着,翻过身去背对着他,同时拉高被子,整个人蜷成一团,散发出不想起床也不想和外界交流半个字的气息。
晏寒池随手把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低头看见这一幕,忍俊不禁,话音里带着愉悦。
“梁小茉,起来上学。”
“再不起床,高考迟到了。”
“我数三下,一、二——”
不等“三”落下,被子忽的被掀开,梁京茉微微一激灵,可眼皮还是跟被胶水粘住了似的,她发出迷迷糊糊的音节,手伸长了试图拽回被子:“再让我睡会儿。”
“叫哥哥。”
她意识不清,只想快点停止这烦人的声音,跟着指令走:“哥哥……”
“这么乖,”他笑,随即像是于心不忍地叹气,“我也挺想让你睡觉的,不过你昨晚好像说,早上有你们那个灭绝师太的课。要不哥哥帮你打个电话请假?”
从那个闹钟开始,梁京茉的意识就在慢慢回笼,好不容易快要入睡,就被他又是“上学”,又是“高考迟到”地吓,再听到“灭绝师太”,直接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梁京茉一骨碌坐起,正对上男人的一张俊脸。同样是两三点才睡,他看起来精神满满,手里还拎着她薄薄的被子,对上她视线,眉一挑:“哟,舍得起床了?”
这个罪魁祸首……
梁京茉不说话,爬起来在他虎口上泄愤似的咬了一口,匆匆爬下床去洗漱。
等下楼时,晏寒池已经弄好了早餐,烤制过的土司散发香气,夹培根煎蛋生菜番茄酱,切成四块,另外给她热了一杯草莓牛奶。
梁京茉弯腰想找个食品袋,打算带上边走边吃。
“坐着吃,”晏寒池捞过她的腰,顺手关掉柜门,把人按在餐椅上,“等会儿我送你。”
“这个时间地铁更快,开车会堵的。”灭绝师太的威严不是盖的,梁京茉开始后悔刚才赖的那几分钟床了,挣扎着就要从椅子上起来。
晏寒池拿了个三明治喂她嘴里:“不开车,骑摩托送你。”
“里呜用去车队啦?”
她被塞了一大口吐司,说话也含含糊糊,他听懂了,笑了下:“昨天是特殊情况,之后都不用去了。趁这几天好好想想,考完试想去哪儿玩。”
“哪儿都行?你能休几天?”
“半个月,我跟KR推迟了几天签约。”
梁京茉眼神微亮,原本以为期末考试结束时,也差不多到了他离开的时候,没想到还有意外的可以一起玩的假期。
这感觉就像是在小毛驴面前吊了根胡萝卜,一下子把考试的阴影都冲散了点,她又拿起一个小三明治:“我想想。”
这个季节不冷不热,骑机车很舒服,黑色机身折射着初夏的灿烂阳光,油绿的香樟树叶在头顶摇晃。
引擎轰鸣声里,凉爽的风吹过手臂,分外畅快。
还记得很多年前,第一次坐他机车后座时,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不光是因为前面那个存在感过于强大的男人,更因为那种失重心慌的感觉。
后来坐的次数多了,加上晏寒池摩托车技也是职业车手级别,才慢慢没那么害怕了。
而现在,梁京茉整个人完全是放松的,偶尔旁边没人时,还会伸展一下手臂。
等红绿灯的间隙,晏寒池单脚支地,抬起防风镜,回头让她靠近点儿,抱着他腰。
梁京茉想起这人昨天晚上把她挟持进浴室,害她反复洗了好几次澡,累得直接睡过去早上又被他叫起来……新仇加旧恨,故意说不,还划清界限一样往后挪了点。
晏寒池哼笑,倒也没坚持。
绿灯放行,酷炫的黑色机车第一个冲出,敏捷地穿行在车流中,梁京茉松松抓着着他T恤的一角,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风景,冷不防一个急刹,她没防备,整个人直接撞上了他后背,手也倏的紧紧环住男人劲瘦的腰。
他明显是笑了,薄薄的震动感通过她抱紧他的手传递过来。
……有必要这么幼稚吗?
梁京茉真是好想掐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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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前那阵子,京北每天都是晴好的天气,阳光透过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