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寒池每天都会骑机车送她去学校,无论是上课或自习。
图方便,梁京茉总是背个双肩书包,笔袋、专业书、笔记本、水杯全放里面,一张小脸,素颜朝天,黑色长直发扎在脑后,看起来跟高中那会儿没两样。
这天她穿的是件短袖白色衬衫,深色暗格纹及膝裙,有点日式制服裙的味道,看着更是一股书卷气,又纯又嫩。
晏寒池在她下车之后,接过头盔随手挂车把,另只手揉了揉她脑袋,眼里含着故意的戏谑,像模像样来了句:“好好学习,不许早恋。”
梁京茉反应也快:“噢,那你下午别来接我了,我怕我小舅舅回头收拾你。”
“……”
期末的图书馆一座难求,幸好梁京茉有提前预约,坐下之后给晏寒池发了个消息,就心无旁骛地投入到了学习中。
一天不知不觉过去,转眼日落西山。
梁京茉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出了图书馆,走到学校门口他常接她的地方,却没看见人。
明明之前就说已经出发了,梁京茉正要掏出手机问问,冷不防身后落下一道阴影,一瞬的警惕过后,也许是身体已经习惯他的接近,比意识更快地放松下来。
她转过去,手在他肩膀上小捶了一下:“你干嘛躲起来。”
她这点小力气和挠痒差不多,晏寒池闷笑,带她拐过弯,走到树后的机车旁,扔给她一个头盔,仿佛真是个带坏小朋友的坏男人,慢悠悠道:“不是你说的怕被你小舅舅发现,我不躲起来,难道光明正大地站门口?”
“……”
她就知道这男人没那么容易吃亏,但凡被她坑一句,总有办法坑回来。
梁京茉接过头盔扣在脑袋上:“那你也不用像做贼似的。”
“怎么不用了,”晏寒池挑眉,长腿一迈跨上车,“偷人也是做贼。”
“……”
梁京茉跟着上车,想了想,还是有点儿不甘心,隔着衣服,在他背后画了个X。
男人偏过头来:“怎么了?”
“标记一下,这是贼车,以后不能上。”梁京茉一本正经地说。
“都坐上来了还说,晚了,”他勾了勾嘴角,混不吝道,“上了贼车就是一辈子的事儿,哪有半路下去的道理。”
说罢油门一轰,惊得她小小叫了一声,黑色机车在一片浓郁的夕阳色泽和花香气中飞速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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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有一门结课考试,这天两人也没在外约会,吃了个面就回了家,梁京茉继续复习,晏寒池则开始模拟器练车。
差不多到九点,乌龙就会开始上演每天的固定节目——殴打防盗门,提醒他们两个该遛狗了。
它最近在外头新认识了个好朋狗,一只白色西高地,天天拿人家当羊牧,就算刮风下雨也要出去玩,更别说这种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了。
于是梁京茉就会放下书,和晏寒池一块儿出去遛个狗。
在这种规律的生活节奏里,一周时间悄然流逝。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梁京茉刚出学校大门,就被晏寒池接上了出租车,径直来到京北国际机场。
机票上铅印的目的地写着,Athens,雅典。
这是前几天晚上,她背书背累了,仰在沙发上休息,顺便思考一下去哪儿玩的时候。
余光瞥见乌龙在那叼着个什么东西玩得不亦乐乎,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个亚麻色的布袋子,一角绣着“茉莉”的希腊语单词。
瞬间唤起了回忆。
于是就有了这趟雅典之行。
至于间接为他们“出谋划策”的乌龙,因为旅途不长,不值得来回折腾,所以没被带上,而是提前一天送去了王达开那。
后视镜里,一人一狗目送着车远去,消失在视野,扭头对上乌龙嫌弃的视线,王达开忽然开始犯贱,往狗头上撸了一把,幸灾乐祸道。
“哟,你爸妈不要你喽!”
回答他的是乌龙看傻子似的眼神。
第104章 Chap.104:结局(上)
#104
七月的雅典正是夏季,地中海气候炎热干燥,从午后到傍晚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候,天空湛蓝,光线炽白,好像撒一把金属粉末就能烧起来。
早晚则十分凉快,相比之下,梁京茉更喜欢睡到自然醒,傍晚再和晏寒池出门走走逛逛。
老城街巷边随处可见遮天蔽日的柠檬和橘子树,一树橙橙黄黄的柑橘类硕果、街边店里的烤面包、露天餐厅的烤肉,不知哪里飘来的茉莉花香气,混着人们的笑谈,手风琴的乐曲,在晚凉风里分外令人陶醉。
也有早起的时候,比如逛卫城这类晚上不开放的景点。
外出旅游,梁京茉早上起来要做的事儿比晏寒池复杂许多,护肤防晒化妆换漂亮的裙子,所以睡觉前她总会定个闹钟,但丝毫不影响第二天都是被晏寒池叫醒的。
于是这天晚上再定闹钟时,梁京茉还没选定数字,手机就被男人拿了过去。
“换一个,”他拇指滑着屏幕,有点欠欠地说,“这首听厌了。”
“……”
在雅典的那几天几乎都是这样,被丰盈的日光照醒,无所事事地赖床,或者在稍带凉意的清晨出门觅食,手牵手逛跳蚤集市。
这天黄昏时分,两人在KR车队曾经包场举办过庆功宴的那家餐厅的Rooftop吹风看日落。
“你笑什么?”远处是荒凉的卫城遗址,梁京茉举着相机,横拍一张又竖拍一张,转过头,就发现男人看向自己,眼里有星星点点的笑意。
晏寒池靠在一边,手臂一伸,把人带向自己:“没什么,拍完了吗?”
“嗯,你看这张构图好,还是这张好?”她举着相机凑到他面前。
他扫了眼,仿佛挑刺一样的神情:“都不好。”
“……”这男人向来很捧她的场,这还是第一次拆台,梁京茉刚想问哪儿不好,自己就被调了个个个儿,重新转向卫城方向。
晏寒池从身后连带着她的手一并托起相机,对准眼前,和刚才几乎一模一样的角度拍了一张。
梁京茉扭头瞧他,简直不知从哪里吐槽起才好:“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却被他顺势亲下来,坦荡道:“这样才叫占便宜。”
“……”
看着她一脸佯装生气的模样,晏寒池勾了下唇,忍俊不禁。
其实刚才也没笑什么,就是想到,曾经一个人靠在栏杆,琢磨着她和男朋友的事儿,再一次来这里,却是和她一起。
有些事也许冥冥之中已经注定。
他们一共在雅典停留了三天,之后转机去了米克诺斯,出机场已是傍晚。
晏寒池租了辆旧吉普车,行李箱随意扔在后座,梁京茉把车窗降下,随便海风灌入,吹得她头发乱飞,那一刻心情畅快得也好像要飘起来。
外出游玩的日子,梁京茉的朋友圈也时常更新。
她比较爱捕捉一些有趣瞬间,比如房檐上的橘色小猫咪,街边拿盆当架子鼓敲的北欧青年,挽着手低语的头发银白的老妇人。
通常是风景照里面夹三两张人像照,而晏寒池那边则基本是她的照片或者两人合照。
比起她评论区一片的“祝福”“羡慕”,晏寒池的评论区则成了王达开他们插科打诨的天下。
猛犸象:【我真没眼看了,我当初也不这样】
River:【你们那个年代是比较内敛】
猛犸象:【?】
邱晖:【我靠这是梦里吗,池哥你居然开始秀恩爱了?还是茉莉拿你手机发的?】
AAA达开(石来运转)【回复】邱晖:【你还是太不了解他了】
梁京茉默默给王达开加了个一。
她知道晏寒池之前一直不怎么发朋友圈,微信里还有不少各路媒体的人。他们虽然不打算谈偷偷摸摸的地下恋,可也不代表想把风吹草动都暴露在人前。
结果这天晚上,两人在海边柠檬树下的小酒吧闲坐,晏寒池靠在椅子上,就专程把微信腾了个分组,开始发她的照片。
连头像都换成了她。
是在雅典散步时拍的,阳光明媚,她蹲在一簇洁白茉莉花旁,眼里像是盛着日光,笑容灿烂。
这张照片晏寒池一直用到出国前夕,然后换成了梁京茉和乌龙在家里沙发上的合照。
黑色沙发,旁边绿植油亮的叶子入了镜,她穿白色吊带裙,怀里抱着靠枕,看电影看得有点昏昏欲睡,窗外是傍晚时分橘红色的天空,柔和光线落下来,一并照在旁边打盹的乌龙身上。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归属感。
这么多年,晏寒池一直没有在哪儿定居的打算,当年买下这房子,也不过是想有个独立空间,半住半投资地就出手了。这趟回来,其实也动过把它卖了的念头。
后来知道它对于梁京茉的意义,就再没想过。
而此刻,这里无疑成了他无论走多远,都要回来的地方。
/
这年七月,晏寒池重回KR车队,而梁京茉刚送完机,就被周水宜和于琦雯约到了三人常去的甜品店。
“给我看看,嗯,”周水宜单手撑在桌子上凑得极近,研究似的把她上上下下端详,“没哭。”
“本来就没哭。”梁京茉一手端着薄荷水,另只手把她按坐回去。
到底她平时到底给了他们什么错觉,一个两个都觉得她会哭。
刚才在机场,晏寒池也是笑着盯着她,随意抬起一只手,往她脑袋上一按,揉了两下,戏谑道:“走了,别想我想到哭鼻子。”
面对男人故意的欠欠的语气,梁京茉偏了偏头,说自己才不会:“我上次都没哭。”
“真没哭?”他不信似的,挑了挑眉。
“……”
其实那一年回去之后,晚上还是躲在被窝里哭了。
梁京茉当然不会自打自脸,瞄见机场电子屏上的时间,轻轻推他:“真没有,登机了。”
男人笑了下,揽过她脑袋,旁若无人地亲了下:“照顾好自己。”
那一瞬她贴近他坚实的胸膛,闻到熟悉的气味,仍然是岩兰草掺着柑橘调,清冽又清新。
现在回想,那个拥抱其实比之前两人抱在一块儿的时候要长一些,大概正因如此,离别的实感忽然就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梁京茉忽然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哭了,她轻咳了声,扭头看向于琦雯:“你刚才说的通宵还作数吗?”
这几天周女士在外出差,于琦雯也因为实习留在了京北,三人去超市买完零食和饮料,就径直来到了悬铃西巷。
乌龙作为一只社牛小狗,很是有点人来疯的潜质,一见到陌生的两个小姑娘,热情得不得了,给摸给抱给撸,不管人说什么都歪头听得一脸认真似的,乖巧又机灵。
屏幕上放着电影,小姑娘们凑在一起,起先还看得认真,没几分钟就开始聊天。一会儿是周水宜吐槽派出所鸡飞狗跳的日常,一会儿是于琦雯说实习时听来的逆天八卦,一会儿她俩又朝梁京茉打探起了某个参加综艺的明星。
乌龙一开始聚精会神,好像真听得懂似的,渐渐的那脑袋就越趴越下去,在梁京茉旁边打起了瞌睡。
“嗯?这电影什么时候放完了。”刚兴致勃勃地结束一茬八卦,周水宜扭头看向屏幕,有点懵。
谁也不知道,于是三个人又倒回去重新开始看。等这一遍看完已经是夜里三点,片尾字幕开始滚动时,比bg响的是此起彼伏的哈欠声,于是谁也没再提通宵的事儿,一块儿把沙发拉成床,倒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足够久,梁京茉是被照在眼皮上的阳光晒醒的,脑袋仍然很昏沉,却在看到手机上的三通未接电话时一下子就清醒了。
跟电话时间线交错的还有他微信上发来的消息,从下飞机了到入住酒店一路报备,最新一条是。
“你男朋友管你很严吗,现在还不给我发消息?”
“……”
梁京茉看得唇角弯起来,轻手轻脚走上了二楼,边按下语音通话键。
等拨出去才想起按时差他那儿应该是半夜,想挂断却已经先一步被接起来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困意,沙哑中又夹杂着一股听着就会让人觉得他心情很好的温柔笑意。
“睡醒了?”
“昨天我和睡衣她们在家里看电影,你下飞机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这个点才醒,”梁京茉用最快的速度解释了下,跟着道,“你那边还早吧,要不要再睡会儿。”
晏寒池显然是从深眠中被吵醒,习惯性“嗯”了声又说:“不睡了。”他翻了个身,手随意搭在枕头边:“没人一块儿赖床,没意思。”
“……”
她哪有很会赖床。
梁京茉这会儿坐到了床上,侧躺下来,手机压在耳朵上,稍一抬眼望见空荡荡的床的另外半边,忽然也觉得,一个人赖床是没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故意道:“该不会是你哭鼻子了?”
电话那边传来他的低笑,跟着啧了声:“嗯,天都快被我哭漏了。”
他那边还真有隐隐的雷声,轰隆轰隆的,不难想象得出夜雨瓢泼。
梁京茉仰躺在床上,不远处天窗投出京北夏季独有的蓝色晴空,和耳朵里听到的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也令异国恋的实感更加地清晰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他问。
“没什么,”梁京茉翻了个身,盯着他那边的枕头,很轻地道,“就是有点儿想你了。”
原本以为他会柔声哄她两句,再不济也是调侃她太粘人,结果这男人哼笑了声,尾音往上挑,跟她确认似的:“就一点儿?”
梁京茉趴在枕头上,偷弯了下嘴角:“那不然呢,你才离开二十四小时都不到。”
“行,那我等四十八小时再给你打个电话问问。”
她眨了眨眼:“那再下一通是不是得等七十二小时后?”
“嗯,”他勾了勾唇,慢悠悠道,“省得你只有一点儿想我。”
第105章 Chap.105:结局(下)
#105
说是每通电话都隔二十四小时,实际上,两人平时只要有空,就会互相挂着视频,哪怕各做各的事儿也不觉得打扰。
梁京茉这边,接通时她要么在遛狗,要么在家写剧本,而晏寒池那边接通时的场景可就丰富了。
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