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过她。

    薛缨想起陆瓒的叮嘱,试图抽身:“薛姨母有事,你们去找……”

    “不嘛不嘛!”两个孩子扯得更紧。

    姚家夫人在旁笑道:“这两个皮猴,就喜欢亲近薛恭人这样天仙般的美人!”

    众位太太也从旁凑趣怂恿,薛缨无奈,只得被两个孩子缠着在园中假山旁绕着玩。

    薛缨只想着今日不出岔子便好,盼着早点开宴早点结束,有些心不在焉。

    与此同时,陆瓒被姚潥单独邀至偏厅。

    下人奉上君山银针,茶汤清冽甘甜。

    一个白发,一个青年,对坐品茶。

    茶饮毕,姚潥抚须笑道:“陆大人深得圣心,太后亦对大人青眼有加,如今局势,大人难道甘心只做夹缝中的纯臣?”

    陆瓒正要开口,一股燥热自内腑窜起,迅速蔓延。

    紧接着,眼前姚潥笑意盈盈的老脸晃动出重影,耳边的声音也开始模糊。

    姚潥神色凉凉,故作关切地道:“陆大人脸色不佳,可是不适?不如去后厢歇息片刻?”

    陆瓒用力扣住冰凉的圈椅扶手,蒙上水汽的眸中透出不加掩饰锋锐之色。

    京城方寸之地这点肮脏手段,陆瓒还是清楚的。

    姚家竟敢使出如此下作手段,不惜毁掉女儿名节,也要将他绑上太后那条船。

    姚潥打的什么主意?甘心让自己的女儿为人妾室?还是说……他们准备对薛缨下手?

    想到薛缨或许已经出事,陆瓒霍然起身,身形剧烈晃了一下,衣袍之下全身肌肉绷紧,对抗着那股疯狂叫嚣的热流。

    他气息不稳地咬牙道:“下官想起有要事叮嘱内子,姚大人,少陪了。”

    “小陆大人留步!”姚潥见他竟还有余力,不再伪装,冷声吩咐:“小陆大人突发头晕,连站都站不稳了,还不快扶小陆大人去后面歇息!”

    两侧屏风后闪出四名健壮小厮,不由分说就要上前架住陆瓒。

    “滚开!”

    陆瓒眼中厉色闪过,侧身避开最先伸来的手,一把推开近前之人。

    动作间牵动药力,气血翻腾更甚。

    其余人被陆瓒冷厉的眸色所摄,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间隙,陆瓒已大步冲出门去。

    找到薛缨,带她走,立刻!

    ……

    “薛姨母,你看那边有蝴蝶!”小女娃指着远处。

    “我要抓我要抓!”小男娃松开薛缨的手就跑了过去。

    薛缨正要跟上,却听哎呀一声惊叫,紧接着是响亮的哭声。小男娃跑得太急,在卵石小径上绊了一跤,摔得结结实实。

    薛缨连忙上前去扶,孩子膝盖磕破了皮,哭得惊天动地。

    薛缨逗孩子玩的本事尚可,哄孩子却是头痛,那孩子哭得死去活来,抱着薛缨的腿不撒手,感染得小女娃也无措地哭了起来。

    薛缨唤人去请尚书夫人过来,姚府的丫鬟们仿佛没听见,只顾着安抚哭闹不止的小公子和小小姐。

    薛缨莫名陷入一种无力的境地,心头隐约闪过一丝异样。

    从姚夫人让她单独照看孩子起就有些反常,再想到陆瓒的叮嘱,这该不会……是个局吧?

    若真是个局,是为了什么?为了拖住她?

    场面正一团乱,不待薛缨理出头绪,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

    薛缨蓦然转头,见陆瓒一个人走了过来。

    他脸色不太好,眸子里仿佛凝着两簇幽暗的火。

    陆瓒伸手将薛缨从孩子怀中拉出,转向为首的一个丫鬟,语气沉冷,仿佛压着怒意:“替我转告贵府主子一声,内子不善照料孩童,扰了贵府雅兴,陆某突感身体不适,先行告辞。”

    不等人阻拦,他握住薛缨的手腕转身就走,掌间热度惊人,烫得薛缨心头一跳。

    为首的丫鬟还在身后急唤:“陆大人留步,薛恭人留步啊!”

    陆瓒脚步未停,拉着薛缨疾步穿过回廊,直出府门。

    他神色骇人,姚府下人面面相觑,无人敢拦。

    薛缨觉出反常,又不便多问,直到上了自家马车,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一切,陆瓒才松开了手,重重靠住车壁,闭目喘息。

    “陆瓒?”

    薛缨这才看清他的模样。额上渗出细密汗珠,面颊潮红,脖颈处青筋隐隐跳动,显然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薛缨紧张起来,凑近细看他的面色:“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病了?吃坏了东西?”

    陆瓒睁开眼,那双总是清明冷静的眼眸此刻一片氤氲,深处却闪着锐利的光。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姚潥狗胆包天,上的茶不干净。”

    薛缨愣住,旋即醒悟,脸上血色褪尽:“你是说,他们竟敢对你……”

    “有太后撑腰,他们有何不敢?”

    “他们疯了?”薛缨又惊又怒,“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

    “困兽之斗。”陆瓒闭了闭眼,汗水顺着下颌滑落,“若我今日在姚府失态,与姚家女有了牵扯,便不得不绑上太后这条船。”

    薛缨脑海中电光石火,想起今日未见姚辛嘉,想起那两个莫名缠上她的孩子,想起使唤不动的府中丫鬟……

    “他们想……设计你与姚辛嘉?”

    陆瓒没有回答,喉结滚动了一下,压抑的喘息在狭窄车厢内清晰可闻。

    马车颠簸前行,陆瓒的喘息越来越重,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

    薛缨无措地给他擦汗,从未遇过如此场景,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应该怎么做。

    ……难道要像话本里写的那样?

    薛缨正胡思乱想着,陆瓒突然伸手,攥住了薛缨的手腕,将她狠狠拉近。

    狭窄的车厢里,异常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薛缨。”他唤出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厉害,眼眸深处仿佛有岩浆翻滚,焚烧着最后一丝理智,“你要见死不救吗?”

    这是近乎赤/裸的逼迫。

    薛缨浑身冰凉,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与痛苦攫住。

    救他?

    怎么救?

    少女时不堪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带着令人作呕的窒息感,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陆瓒注视着她眼中剧烈的挣扎,眸底最后一点希冀似乎也熄灭了,化作一片冰冷的自嘲与暗沉的风暴。

    “事到如今,你依然不肯?”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与濒临失控的戾气,“我的……夫人?”

    最后两字,咬牙切齿。

    车厢剧烈颠簸了一下,两人的身体撞在一起。

    陆瓒闷哼一声,胸膛剧烈起伏,已到了忍耐的极限。

    他陆惟成生于世代簪缨的东陵陆氏,读书习字,圣人经典,何尝如此狼狈过。

    身体里的火焰快要爆开,他快要从一个衣冠楚楚的读书人,变成一个丧失理智的猛兽!

    他低头,滚烫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吐出的气息灼热混乱:“薛缨,帮我……”

    这是他强横的命令,也是他濒临崩溃的恳求。

    薛缨脸颊通红,脑海中两个声音疯狂交战。一个尖叫着让她逃离,另一个却微弱地提醒着,他是陆瓒,是她的丈夫,此时此刻正被奸人设计折磨。他在姚府强撑着一口气带她离开,她竟可以无动于衷吗?

    极度的混乱与羞耻中,薛缨闭上了眼睛,手指生涩而僵硬地,隔着衣物……

    这就是她的答案。

    薛缨承认自己的软弱,深深埋下头不敢去看陆瓒的眼睛。

    陆瓒的身体霎时僵住,继而爆发出一声近乎痛苦的喘息。

    这触碰带来的刺激远超他的预期,却远非他所渴望的纾解,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但他也瞬间明白,这就是薛缨给出的答案了。

    “薛缨……你好得很……”陆瓒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骤然变得凶狠。

    他抽回自己的手,转而狠狠掐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按倒在铺着软垫的车座上!动作粗暴,毫无怜惜。

    “不……”薛缨惊呼未出口,便被他滚烫沉重的身躯死死压住。

    他的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咬——带着惩罚的意味,留下湿热的痕迹和微微的刺痛。

    “陆瓒!你放开!”薛缨奋力挣扎,推拒着他如同烙铁般的胸膛,却撼动不了分毫。

    车厢内充斥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布料摩擦的声响,以及她压抑的呜咽。

    他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她的吝啬与抗拒,用最直接的压迫折磨着她,也折磨着自己。

    就在薛缨以为在劫难逃之际——

    马车停了。

    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陆瓒撑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她鬓发散乱,衣襟凌乱,纤白的细颈布满了他留下的红痕,眼角还挂着泪珠,楚楚可怜,又有一种被他亲手摧折出的惊心动魄的艳色。

    陆瓒剧烈地喘息着,额角青筋跳动,眸色沉如深渊,透出一抹未消的恨意。

    他用指腹用力擦过她眼角的泪,然后用力掀开厚重的车帘,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车厢内似乎还残留着男人灼热的气息和令人窒息的情/潮,薛缨慢慢撑身坐直身子,胡乱理了理鬓发,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一阵混乱的麻木过后,陆瓒冰冷的话语异常清晰地回荡在耳畔。

    薛缨……你好得很……

    薛缨瘫软在座上。

    如若没有那一纸和离之约横亘在中间,兴许,她今日也就认命了。兴许,在他那般痛苦煎熬,近乎恳求地望着她时,她就能鼓起勇气,压下所有不堪的记忆与恐惧,去“救”他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个折中的怯懦举动,换来他更深的失望与近乎报复的折磨。

    薛缨手脚发软,几乎没有下车的力气。

    他望着车帘缝隙外陆瓒早已消失不见的连廊,发了好一会儿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陆瓒这夜未回房。

    薛缨一闭上眼, 便是马车里近乎失控的纠缠。

    他眼底狂涌的热浪,衣衫下擂鼓般的心跳,沉重灼热的呼吸……

    晨起, 薛缨慢吞吞梳洗更衣, 想着陆瓒或许早已上衙去了, 心底居然松了口气。

    走出卧房, 明间里,晨光勾勒出圈椅里一道清瘦挺拔的侧影。

    陆瓒抬眸看来,墨眸清明地落在薛缨身上, 仿佛昨日种种只是一场幻梦。

    薛缨顿住脚步。

    他没去上衙。

    细瞧之下, 棱角分明的面庞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显然一夜未曾安枕。

    更意外的是,他手上拿着一把乌木戒尺, 瞧着有些年头了, 不像陆瓒的东西, 许是陆阁老留下的遗物。

    薛缨不作声, 等陆瓒先开口。

    陆瓒起身,长身玉立如修竹翠柏,与昨日马车里的形容判若两人。

    他将戒尺递到薛缨面前,道:“昨日是我违约,冒犯于夫人。依我与夫人成婚时两不相扰之诺, 请夫人执此尺,惩戒于我。”

    薛缨没有立刻去接。

    戒尺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光泽如有实质,映入薛缨眼中,有些灼痛。

    就在她为无法为他舍身而自责的时候, 他却主动来向她认错了。

    薛缨心中酸涩,低声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昨日在姚府,你既察觉不妥,为何不……将计就计?”

    陆瓒漆眸微眯,握着戒尺的手背绷出青筋。

    薛缨兀自说着思索整夜的困惑:“即便你心向陛下,也可暂时虚与委蛇,反向利用姚家,岂不更利于行事吗?”

    又何苦……让自己遭这么大罪……

    啪的一声,乌木戒尺在陆瓒手中被生生折断。

    她竟这样想。

    在她心里,他是否纳妾,是否与别的女子有牵扯,竟是如此无关紧要,甚至是可以拿来权衡算计的事!

    “你就这么不在乎?”陆瓒挤出低哑的质问,漆黑如墨的瞳仁不受控制地收缩,仿佛经受了剖心剔骨般的剧痛,变幻着失望与荒谬的怒意。

    他的眼神太过骇人,薛缨下意识后退,脚跟绊到了卧房门槛,踉跄着向后跌去。

    陆瓒长臂一展,将人粗鲁地揽入怀中。

    他死死盯着她,气息灼热地拂过她的脸颊,眼底汹涌着猩红的暗潮。

    “我提醒你,薛缨,我们现在还是夫妻!婚书未废,我是你的丈夫!”

    他手臂一紧,将她抱向里间床榻。

    薛缨猝不及防,被他按倒在柔软的锦被上。

    陆瓒沉重的身躯压下来,彻底困住了她。

    灼热的唇吻过她细嫩的脖颈,留下湿热的印记。

    他手上带着一股近乎自毁的狠意,探向她衣襟的细带,几乎要扯开那层单薄的阻挡。

    薛缨浑身僵住,恐惧的眼泪夺眶而出,急速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和身下的锦缎。

    陆瓒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半晌,他喘息着退开些许,用指腹蹭掉她脸上肆意流淌的泪。

    他知道她害怕圆房。

    可是她怕的究竟是什么?

    是他这个人,还是别的什么?

    陆瓒将妻子紧紧拥入怀中,手臂环过她单薄的肩背,将她整个人密实地包裹住,仿佛想用自己的身躯驱散她莫名的恐惧。

    陆瓒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嘶哑地问她:“告诉我,薛缨,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的怀抱坚实温热,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却不再充满侵略性。

    薛缨僵硬的身体在他一遍遍的安抚中,慢慢松懈下来,只是眼泪仍止不住。

    这是第一次,他将这个问题如此直白地摊开在她面前。

    怕什么?

    最直接的理由难以启齿,更深层的理由是她隐秘地抗拒着被掌控的感觉。

    不仅仅是害怕身体结合的疼痛,她更怕在那之后,自己在他眼中,会从“薛缨”变成某个人的“女人”。

    她该如何说出口?

    在陆瓒温暖的怀抱里,薛缨冷静下来,最终选择了一个更含蓄的说法。

    “我……我只是觉得,那件事……或许该留给彼此真心钟爱、愿意携手一生之人。”

    “真心钟爱,携手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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