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她这无心的动作,陆瓒喉头莫名干渴。
薛缨品过了粥,想起母亲的话,心头又是一阵烦闷,总得开口说些什么,把来意了了。
她瞥见陆瓒手边摊着的文稿,试图没话找话:“夫君在看什么?”
陆瓒没答,只将手录往她那边推了推。
薛缨不疑有他,倾身过去,想瞧瞧是什么公务让他深夜不歇,目光刚落在纸页上,腰间骤然一紧!
一股大力袭来,天旋地转间,她已被他稳稳揽着,侧坐到了他紧实的大腿上!
薛缨惊呼未出,陆瓒已低下头。
她唇角极快地掠过温热的触感,留下一片浅浅的湿濡。
陆瓒用舌尖拭去了那一颗无意沾上的粥粒,动作快得仿佛只是眨眼间的事,令薛缨如冻结般僵住。
距离近得危险,烛光柔和了他侧颜的棱角,却让近在咫尺的唇瓣显得轮廓分明,色泽诱人。
薛缨心脏狂跳,手无措地扶住了陆瓒胸膛,掌心下是隔着薄薄衣料的紧实肌理,饱满弹韧。
四目相对,他深潭般的眼眸沉暗至极,跳跃的烛光落入他眼底,却化不开那片深沉的幽邃,只映出她那张懵然涨红的脸庞。
方才一番挣动,薛缨领口的衣襟不知何时微微歪斜,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泛着细腻柔光,延伸向更隐秘的起伏轮廓。
陆瓒呼吸变重,目光掠过那一片令人荡漾的雪色弧线之上,如有实质,温度滚烫。
薛缨顺着他骤然加深的视线低头,才惊觉春光微泄,脸颊瞬间烧透,慌忙抬手想去整理领口,却为时已晚。
原本扶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掌缓缓上移,隔着轻薄的衣料一寸寸攀升,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薛缨的腰肢几乎软了下去,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急促,与他渐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只掠夺侵袭的手眼看就要越过肋下,触碰到最柔软的禁忌边缘……
灭顶的羞耻与巨大的刺激让薛缨几乎无法呼吸。
她咬牙从这令人窒息的蛊惑中挣脱,缩回攀在他胸前的手,从他腿上挣了下来!
裙摆在慌乱中绊了一下,她踉跄半步,转身夺门而出!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幽幽,映着兀自坐在原处的陆瓒。
墨眸中那片幽深的纯黑并未褪去,反而愈发深不见底,仿佛山雨欲来的前刻。
……
翌日晚。
薛缨吸取了上次落荒而逃的教训,提着食盒踏入书房时,特意做足了心理准备。
务必端庄持重,切莫再生事端!
陆瓒正在灯下看公文,闻声抬眼,见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便将她的心思猜了个大概,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果然未再做什么出格举动,只道了声有劳,便安静地用完了一碗甜羹,继而又埋首于案牍之中,仿佛薛缨只是寻常奉茶的丫头。
薛缨见他十分正经,警惕卸下了一半,在一旁的圈椅里坐了,气定神闲地拨弄起香囊穗子,想着等他忙完,同他将父母的意思说了,商量个做戏的方案。
一刻钟,两刻钟……书房里只有书页翻动与笔毫舔墨的细微声响。
薛缨悄悄抬眼觑他,只见陆瓒侧脸沉静,眉目专注,似乎全然沉浸其中,忘了身侧还有她这个大活人。
这怎么行?
薛缨等不下去了。
她清了清嗓子,唤道:“大公子。”
陆瓒笔锋未停,连眼睫都未眨一下。
薛缨提高了嗓音:“夫君?”
依旧毫无反应。
薛缨可不是有耐性的人,看出陆瓒是故意冷着她,索性站起身,故意放重了步子朝门口走去。
一步。
两步。
手搭上了门扉。
身后竟还是寂然无声!
好,很好!
薛缨索性脚下一歪,哎呀一声轻呼,身子缓缓向旁倒去。
问就是被裙摆原地绊倒。
这一次,专注于案牍的陆瓒果然搁下笔,两步来到她身旁。
他托住她肘弯,没有贸然挪动,蹙眉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薛缨就势拧起眉心,露出忍痛之色,“许是坐久了腿麻,右脚踝好像扭了一下。”
话音未落,她只觉身子一轻,被陆瓒打横抱起。
薛缨低呼一声,攀住他肩颈,还未回过神,人已被轻轻放在了宽大的黄檀书案上。
一堆案牍被推至一旁,绣鞋被脱下,罗袜也被除下,右脚落入了男子温热干燥的掌心。
灯火下,那截脚踝纤细白皙,光洁如玉,哪里有半分红肿痕迹。
薛缨不由蜷起脚趾。
“好、好像不疼了。”她声音小小的,攀着他肩膀的手指微微用力,生怕自己从光滑的书案上滑下去。
陆瓒指尖在那截踝骨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抬眼看她反应:“不疼了?”
薛缨把头揺成拨浪鼓,趁着他力道稍松,赶紧把脚缩回裙摆之下。
不能再耽搁了,把该说单位话说完,她就可以离开这里。
薛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话听上去理所当然。
“夫君,你何时搬回卧房歇息?外面可是有不少眼睛盯着呢。”
开门见山,用直言打败一切。
陆瓒闻言,果然若有所思。
他最在乎的不就是如何应付外面的风声?虽与长宁侯府的保身攀附之心不同,到底是在意的影响的。
果然,他对薛缨的意思表达认同:“夫人思虑得是。”
薛缨松了口气,任务完成得比想象中顺利。
紧接着,便听他道:“此处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罢,他再次俯身,手臂穿过她膝弯与后背,毫不费力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不仅抱了起来,还抱着她径直出了书房。
廊下灯笼的光晕染开一片暖黄,沿途经过的仆从丫鬟先是一愣,继而迅速垂下头,一个个紧抿嘴角拼命压下内心的狂澜。
说出去谁也不信啊,人前高冷淡漠的大公子,实则在府里极其放得开呢!
薛缨总不能当众踢踢打打,挣扎得难看,只能像个鹌鹑似的,把脸死死埋进陆瓒胸前藏着,手指揪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恨不得把那块布料拽过来将自己整个儿裹住,就此与世隔绝。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她没听真切,但他的胸膛传来细微的震动,暴露了此人恶劣的品性!
他居然在笑!
薛缨羞愤欲绝,攥紧的粉拳砸向他肩头:“你好不正经!”
陆瓒步履未停,稳健地穿过月亮门,对她挠痒痒似的捶打恍若未觉。
他一面走着,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通红的耳廓,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愉悦:“夫人方才不是问我,何时搬回卧房?”
踏进卧房门槛,他慢悠悠补全下半句:“这不就‘搬’回来了?”
话音落下,薛缨被他稳稳当当“放置”在了拔步床柔软的被褥间,抬眼便是男人气定神闲的得逞笑意。
薛缨后知后觉地品出点味道来。
从她“崴脚”开始,这人就在将计就计?
一步步,全在他的陷阱之中?
她瞪着他,脸颊绯红如霞,眸中水光潋滟,一半是羞,一半是气,一时竟不知该骂他什么好。
陆瓒取来药油,在床沿坐下,捉来她那只“伤脚”,不由分说地倒了些许药油在掌心,揉搓生热后,覆上她光洁的脚踝,不紧不慢地揉按起来。
药油气味清冽,他掌心温度却滚烫,力道适中,揉得人有些酥麻。
“我自己来……”薛缨又想缩脚。
“别动。”他掌心微微用力。
薛缨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装的,只得红着脸任他动作,心里那点猜测越发肯定。
这人平日端方古板,何时这般体贴入微过?
陆瓒揉完,净了手,又亲自去外间端来一小碟她平日爱吃的杏仁酥酪,拿起一块递到她唇边。
薛缨瞪着那块酥酪,又抬眼瞪他。
灯火下,男人神色平静,眼底却似有极淡的星芒浮动,专注地等着她张口。
薛缨彻底确认了。
她端出宁死不吃的架势,几乎咬牙切齿:“陆大公子,你戏弄我?”
陆瓒没有勉强她吃,放下瓷碟,拿起绢帕擦了擦手,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夫人何出此言?不是你要我搬回来?”
“我……”薛缨语塞,随即恼道:“我的意思是要你留下!今晚宿在这里!”
她要做的事必须达到目的,心一横,闭眼道:“我、我一个人怕黑,不行吗?”
陆瓒静静看了她片刻,直看得她脸颊又要热起来,才慢条斯理地起身,走到门边,吩咐候着的丫鬟:“去库房,将那颗南洋夜明珠找出来。”
吩咐完,他转身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瞧着眼睛圆睁的薛缨,唇边再次泄出不善的笑意。
“夫人怕黑,为夫已想到解决之法。”
说得诚恳,仿佛真是为她考量。
“只是为夫公务尚未理毕,今夜仍需用功。况且……”他抱臂,露出几分促狭,“为夫眠浅,夜里夫人磨牙说梦话,害得我睡不安稳,白日在圣上面前奏对出了差错,可如何是好?”
最后,陆瓒遗憾似的道:“夫人好生安歇,夜明珠即刻便到。”
说罢,当真就这么走了。
薛缨目瞪口呆,气得用粉拳用力捶了下床褥。
她竟以为他是个正经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翌日休沐, 薛缨问也没问陆瓒的日程,一早便妆扮精致,和柳芳菲到漱玉书馆听书去了。
陆瓒独坐书房, 视线少见地落在半空, 眼前反复浮现出薛缨那番又羞又恼、活色生香的反应, 嘴角不知不觉染上一抹笑意。
然而那笑意只持续了片刻, 便渐渐淡去。
谭决明那小子,正事办得平平,鬼点子倒是多, 出的主意带来了出乎意料的效果。只是, 分房的矛盾尚可向同僚取经,最头疼的部分却无法为外人道。
她始终不愿同他亲近, 这个难题的解法只能他自己慢慢琢磨。
另一头,薛缨正与柳家兄妹坐在京城最红火的漱玉书馆雅间。
今日说书先生讲的, 正是由远游客的话本改编的书段。
台下叫好声不断, 薛缨听得满眼钦羡, 对柳芳菲附耳赞不绝口。
柳芳菲被她夸得不好意思, 嗔道:“哪里及得上某位墨屎先生,连太后娘娘都夸过呢!”
柳荆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百无聊赖地听着书,随口问道:“墨屎先生是哪位大家?”
柳芳菲赶紧捂紧嘴巴,叫他别瞎打听。
柳芳菲创作话本的事始终瞒着家里, 唯独没瞒着二哥柳荆,就连改编的书段上演, 都要硬拉着他前来捧场。
可惜柳荆是个武人,听得半懂不懂,始终游离在外。
薛缨曾好奇, 柳芳菲为何在柳荆面前大胆自曝笔名,柳芳菲倒觉得薛缨一直瞒着陆瓒才是无法理解。
薛缨想着,既然柳荆是柳芳菲信任的兄长,不涉书画圈子,又曾搭救过自己,便大方承认:“是我乱起的名号,让柳二公子见笑了。”
柳荆对书画圈一窍不通,只恍然点头:“哦,原来圣寿节上,陆大人献的是薛恭人的画?”
所知所感仅限于此,外行得叫人安心。
柳荆道:“薛恭人和三妹既然一个擅画、一个擅写,干脆凑一块儿得了。给话本配上插图,不比干看字有意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薛缨与柳芳菲俱是一愣,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豁然开朗的亮光。
是啊!远游客的话本,配上墨屎先生的插图,价值何止翻倍!
二人当下也顾不得听书了,在雅间里热烈商议起来。柳荆不懂内容,从销路方面出了几个实在的主意。
天色已晚,薛缨久久不归,陆瓒正欲遣人去寻,便见妻子被点翠和靛青一起扶着进来,双颊嫣红,脚步虚浮,身上还沾着酒气。
陆瓒眉峰压下,上前将人接入怀中,沉声问:“这是去了哪里?”
点翠和靛青不敢多嘴,闭口不答,飞快退下。
薛缨倚在陆瓒怀里,仰头傻笑,吐字有些模糊:“听……听书呀。和芳菲,还有她兄长柳……柳二公子一起。柳二公子真是……聪敏过人,提的点子极好……”
“柳荆?”陆瓒脸色陡然一沉,揽着她的手臂收紧。
“嗯……”薛缨浑然不觉危险,还在点头,甚至掰着手指细数,“他懂经营,门路也多,说能帮我们……嗝!”
“帮你们什么?”陆瓒挑起薛缨的下巴让她抬头,压着升腾的妒意,“薛缨,看着我说清楚……”
话音未落,薛缨忽然抬起双手,软绵绵地捧住了他的脸。
陆瓒一僵,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映着男人怔忪的倒影,她看了半晌,忽地弯起眼睛,痴痴地笑起来,吐息温热,拂过他脸颊:“真好看啊……”
她指尖摩挲着他的颌骨线条,宛如欣赏一件极珍贵的玉器。
“这么好看……给我当夫君吧?”
陆瓒耳根泛上薄红,方才汹涌的怒火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浇熄了大半。
“想让我做夫君?”男人放缓了语气,“做哪种夫君?只要一个名分的,还是……真正的夫君?”
薛缨被这问题问住了,捧着他脸的手松了松,秀气的眉头蹙起,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眼神飘忽,粉唇微微嘟着,半晌没出声。
陆瓒屏住呼吸,凝视着她微启的唇瓣,强忍着想要低头衔住那抹粉红的冲动,耐心地等待猎物上钩。
时间被拉得漫长。
终于,薛缨像是想累了,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整个人软软地向前一倒,额头抵住他肩膀,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便呼吸渐沉。
她睡着了。
恶劣的试探被她破坏得七零八落,陆瓒胸口那股妒火不上不下,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将人抱到拔步床上躺好,修长手指将钗环一一取下,然后命人打来热水,用温热的帕子细细擦拭她的柔荑和脸颊。
薛缨睡得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