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的衣襟拢好,又把她往衾被里塞了塞。

    “睡吧。”陆瓒哑着嗓子道,转身准备下床。

    薛缨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躲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细声问:“你去哪儿?”

    “……沐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薛缨在文华坊陆宅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才踟蹰着进去。

    薛绮正在院子里晒书,见薛缨来了,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拉着她进了屋。姐妹俩在暖阁里坐下, 丫鬟上了茶点便退了出去。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薛绮打量着妹妹, “可是有事?”

    “哪里有什么事, 无事便不能来找长姐说话啦?”薛缨也打量着薛绮,觉着她成婚后气色反而比从前更好,常年苍白的脸蛋上有了血色。

    如此一来, 薛缨更想请教长姐婚姻之事, 但此事难以启齿,即便在长姐面前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心里一直以来过不去的坎, 少女时期那些来自男人的恶心的眼神,该如何向长姐倾诉呢, 没得污了她的耳朵, 叫她替自己生气……

    薛绮往薛缨手里塞了一块番薯糕:“尝尝, 你姐夫让人从南边捎回来的番薯制成的, 和京城卖的不一样。”

    在称呼上,薛缨和陆珍各论各的,陆珍唤薛缨嫂嫂,薛缨喊陆珍姐夫,端的是互敬互重。

    说着陆珍便进屋来, 笑着同薛缨见礼,转眼见薛绮手中空空, 便顺手从碟子里捏了块番薯糕,递到薛绮嘴边。

    “今日嫂嫂来,我让厨下多备几道好菜, 因此传饭得晚一会子,先垫垫吧。”

    薛绮自然而然张口咬住,自己拿着慢慢吃。

    陆珍这才笑着出去,临走还依依不舍地看了妻子一眼,眼神暖融融的,比春光更盛。

    薛缨心下微讶。

    她与陆瓒即便是在自己房中,也不会有如此亲昵的举动。长姐却自然而然接受,显然是习惯了。而陆珍看长姐的眼神,那样坦然温暖,没有半点令人不适。

    薛绮瞧见薛缨的表情,便将她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自己这妹妹可不是吞吞吐吐的性子,能让她如此纠结的,怕是只有与陆瓒有关的事了。

    薛绮拍了拍她的手:“缨缨,思想是枷锁,感受却不会骗人,从理论上分不清楚的事,不如顺从自己内心的选择。”

    薛缨就知道什么心思都瞒不过薛绮,脸红嘟囔:“长姐又拿我当小孩子。”

    她低下头,继续吃那块番薯糕,可长姐的话却在心里缓缓消化。

    感受不会骗人。

    陆瓒把她搂进怀里的温度,吻她时的珍重,还有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着她不曾奢望的神采。

    她其实……挺喜欢他亲近她。

    谁会不喜欢被珍惜的感觉呢。

    这就是她真实的感觉吗?

    “对了,”薛绮道,“我听你姐夫说,陆瓒要表明立场加入党争了。”

    薛缨一怔:“什么?”

    薛绮把听来的消息细细说来。

    “这些都是陆珍他们兄弟二人筹划的,牵涉重大,你可别走漏了风声。”

    薛缨听得心里头一阵翻江倒海。

    她知道陆瓒拒绝了尚主的事,却不知他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

    陆瓒就算不想做驸马,也不必与皇帝硬刚。他大可以谋划许多法子先将此事拖延迂回,以待转机。

    可他却选择了一种最快速也最激烈的方式,直接迈入党争的核心,只为快刀斩乱麻,止住对她不利的流言,也稳住他们的关系。一向端方自持、从不卷入是非的陆瓒,竟然做到了这个份上。

    薛缨一时不知该为有人对自己如此认真而高兴,还是该为他的抉择感到痛心。

    “长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薛缨将两人新婚夜的和离之约说了出来。当初约好一年半的期限,如今只剩下不到三个月,和离近在眼前。

    正因如此,她害怕他的认真,害怕他的深情,害怕他在这节骨眼上无谓的付出。

    这一次薛绮没有给她答案。

    薛绮轻声道:“缨缨,婚姻大事,也要听自己的心,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这话听着极其耳熟。

    婆母柳静宜亦对她说过——若有一日,你觉得这婚姻成了牢笼,便该勇于抽身。

    什么才是……后悔的事?

    晚上回到辰曦坊陆府,薛缨沐浴完毕,躺入被衾。

    陆瓒已经靠在床头看书了,见她躺下,便把灯盏挪远了些,免得照着她的眼睛。

    纱帐里安静下来,但闻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陆瓒的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恰好将优越的侧脸线条彰显无疑。

    长姐说,要顺从自己内心的选择。

    薛缨深吸一口气。

    “陆瓒。”

    他转过眸来。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薛缨望着他平静温和的眼眸,好像也并不似想象中那般难以启齿,“我小时候,还没出嫁的时候……”

    她终于将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告诉了他。

    那些被纨绔围堵盯上的日子,那些肮脏的手和下流的话,还有在她脑海里绑缚经年的念头——男人待她好,只因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而已。

    薛缨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缕烟散在空气里,几乎听不见。

    她垂着眼不敢看他,攥紧了被角。

    她怕在他脸上看到他费解的神色,觉得她小题大做。

    久久没有传来动静。

    薛缨禁不住抬眸,见他正伸手解开寝衣的系带,轻薄柔软的寝衣从肩头滑落,烛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肩颈流畅的线条。

    他就像一尊精致圣洁的玉像,眉目坦然,并无半分狎昵。

    继而重新躺回去,合上眼眸。

    “你干什么?”薛缨瞪大了杏眼。

    “夫人,”陆瓒平铺直叙,“就当我是个任你施为的人。”

    任……任她什么?

    薛缨被他直白露骨的四个字惊到,脖颈泛起淡淡的粉。

    他怎能……怎能用那般正经的脸,说出如此不正经的话!

    陆瓒果真规规矩矩躺着,双臂垂在身侧,当真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烛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唇线微微抿着,透出几分乖巧的意味。

    可他是陆大人,和乖巧二字分明沾不上边。

    敞开的寝衣里,男人的肌理若隐若现,烛光缓缓流淌,无声蛊惑。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薛缨什么都还没做,心脏已然敲起了鼓。

    “缨缨,抬起头来,看着我。”陆瓒低低地哄劝。

    薛缨只当没听见。

    陆瓒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她的腕侧,一下一下地蹭着她薄薄的肌肤。

    接着,他牵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他的皮肤温热,光滑得如同上好的美玉。

    他引着薛缨碰上他的眉骨,顺着利落的线条往下滑,划过鼻梁,落在唇边。

    薛缨手指一颤,仿若被可怕的荆棘刺到一般想要缩回来。

    陆瓒却不许。

    他握着她的手离开他的脸,落在自己肩头。

    那里的肌理硬实许多,是男人特有的触感。

    他耐心地引着她的指尖继续往下滑,划过他的胸膛,划过他的腰侧。

    指尖所过之处,指腹下的肌肉微微绷紧。

    因为她在碰他,所以他不可能全无反应。

    薛缨紧张得冒汗,心底深处又生出一种隐秘的羞怯,红着脸停住动作,偷偷去瞥陆瓒的神色。

    陆瓒仍旧闭着眼,呼吸比方才深了些许,喉结滚动了一下,灯烛照出那一抹隐忍的痕迹,却偏偏一声不吭。

    “夫人碰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陆瓒的嗓音不知何时变得低哑。

    薛缨斟酌了许久,才捡了一条能说出口的:“……皮肤很好。”

    “还有呢?”陆瓒没有让她轻易糊弄过去。

    “还有……”薛缨热得一层薄汗,“还有,很刺激。”

    至于如何刺激,就算他追问,她也是宁死不会说的。

    陆瓒再次摸索到她的柔荑,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不要躲。”他用了些力气,阻止胆小鬼的逃跑。

    “可以再大胆一些。”他压抑着快要混乱的呼吸,适时温声鼓励,尾音的气息已经不再平稳,“夫人想怎样都可以。”

    陆瓒从不做无意义的事,这一道荒诞的要求之后,是什么在等着她?薛缨咬了咬唇,再次伸出手。

    这次她伸展手指,将整个掌心贴了上去,紧张到冰凉的掌心覆上他温热的胸膛。

    那里的心跳砰砰的,一下一下撞在她掌心里,急促有力,带得她的心跳也跟着加速,在胸腔里乱跳一气。

    原来……人前清冷自持的陆大人,会因她的触碰而心跳失序。

    薛缨深深吸气,手指抚过某处。

    陆瓒的身体发出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极轻地闷哼了一声,下颌骤然绷紧,却依旧没动,任她施为。

    薛缨浑身都在发烫,每一寸皮肤都被他那声闷哼点燃。

    “我、我还是不碰了。”

    “怕了?”陆瓒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幽邃,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却是一片温和坦荡,将薛缨心头的忐忑缓缓抚平。

    “不是,”薛缨小声道,低着头,仿佛做错了事的模样,“你好像很难受。”

    “不难受。”他的嗓音如同走弦般低沉,“我喜欢被夫人触碰。”

    陆瓒望着薛缨的眼睛,没有半点调笑的意味,一字一字说得认真:“被夫人触碰的时候,我会觉得,夫人心里有我。”

    “不会觉得被我冒犯吗?”薛缨诧异地问,像极了鼓起勇气求教先生的学子。

    “不会。”

    陆瓒撑起身,把她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贴回自己心口,任由心跳的震动一声一声传过去,与她的心跳融为一体。

    “夫妻之间的事,夫人可以做主,它并不肮脏,相反,至热至美。”

    薛缨感受着掌心之下鲜活的心跳,品味着他的话语,仿佛温暖的水流淌过心田,浇灌至每一个犹疑的角落,将她的整个身心全都捂暖一遍。

    原来如此,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身体力行,一点一点把她心里的阴影驱散。

    薛缨心口滚烫,俯下身,靠进了陆瓒怀里。

    他是她的丈夫,她不仅遇到难题可以求助于他,心有困惑也能够说与他听。

    薛缨的唇瓣贴着他赤/裸的胸膛,一念闪过,趁陆瓒不备,忽然在他锁骨处张口一咬。

    方才抚摸的时候,她就一直盯着锁骨的弧弯,已是眼馋半晌了。

    陆瓒冷不防被咬得仰头抽气,脖颈与双肩线条瞬间绷紧,形成更加养眼的弧度。

    薛缨瞧得呼吸乱了几息,伸出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陆瓒的眸光,他仿佛捕捉到了极其有趣的猎物,低低地笑出声,紧贴着薛缨的胸腔震动起来。

    “夫人这是,预备着要吃下我了?”陆瓒贴着她的耳畔吐出语句。

    “合该如此。”他自问自答,愈发躺平下去,张开双臂门户大开,“为夫哪里都是夫人的,夫人想何时要便何时要。”

    薛缨羞得别过脸去,又发觉如此便叫这可恶之人遂了愿,于是不甘示弱地咬牙,大着胆子伸长手臂,掌心一路贴着男人的侧腰抚去,反攻的意图明晃晃摆上台面。

    她歪起一侧唇角,含笑瞪着身下之人:“夫君,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

    春暖花开的好时节,京城里出了两件大事。

    头一件,姚潥的贪腐罪状被人递上了朝堂。

    罪状详实周密,桩桩件件皆有实证,牵头之人正是新近擢拔为正三品的年轻詹事,陆瓒。

    朝野哗然,皇帝震怒,姚潥当日便被停职待勘。

    第二件,城东新开了一间画肆,相传匾额上“盈袖轩”三个大字乃是皇后御笔。

    这盈袖轩专卖女子画作,在全天下还是头一遭。正式开张前的几日,来看稀罕的顾客比看画的还要多,市井间议论纷纷。

    薛缨定下一个良辰吉日剪彩,特意妆扮一番,本就妍丽的姿容格外光彩照人,叫人一见便心生赞叹,加之墨屎先生的盛名,真可谓才貌双全,被一众前来观看的女子奉为楷模。

    画肆中正热闹着,芍药小声禀道:“贵人快到了。”

    薛缨心里有数,连忙迎出去恭候。

    燕皇后得以微服出宫,全得益于陆瓒递上去的那份罪状。姚潥是太后的心腹,这些年把持监察之权,贪墨无数,皇帝早就想动他,却一直投鼠忌器。

    陆瓒这一手,精准切中了嬴易的心思。帝心大悦,对皇后也松泛了许多,这才有了今日的微服出访。

    薛缨把贵人迎进早已打扫得纤尘不染的后堂,恭敬奉了茶。

    燕昭儿穿了身寻常的湖蓝色锦裙,发髻简单挽着,瞧着竟有几分邻家姑娘的模样。她接过茶盏,饶有兴致地端详了薛缨一会儿。

    “薛淑人好气色,好福气。”

    燕昭儿流露出几分少女的羡慕:“陆詹事为了让圣上松口,亲自带圣上撞破了南庆与崔家公子的相会,那日圣上回宫,脸色难看,可对本宫说起陆詹事时,语气里又是气又是欣赏。”

    “本宫当时就想,不愧是墨屎先生,能让一个男人为之做到这个份上,薛淑人定然是个极好的人。”

    被当朝皇后当面夸赞,薛缨听得耳尖红红,谨慎谦辞。

    燕昭儿又赞道:“今日本宫来看你这画肆,才知陆詹事为何对你情有独钟。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召集数位女画师,个个拿出这般水准的画作,薛淑人,你是个有本事的,本宫没有看错。”

    薛缨被小皇后夸奖得晕头转向,忙真心实意地回敬道:“多亏了娘娘御笔题匾,才让踟蹰犹豫的女画师勇于踏出这一步,说到底,是娘娘给了我们底气。”

    小皇后双颊泛起些许红晕,又拉着薛缨问了许多细节和难处。只是她出宫不能太久,只略坐了坐便得走了。

    薛缨恭送皇后登上马车离去,内心却无法再平静下来。

    薛缨只从长姐处听闻了陆瓒加入党争的消息,至于设计撞破南庆与意中人之事还是今日方知。他这是软硬兼施,永绝后患。

    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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