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惟妙惟肖的面人,五文钱一个!”

    循声望去,路边小摊木架子上摆放着一排栩栩如生的面人,那些面人用竹签插着,排列整齐憨态可掬。

    有天真烂漫的年画娃娃,有威风凛凛的大老虎,还有婀娜多姿的七仙女。

    更有意思的是,其中一个面人竟然是舞龙的模样,龙头的每一片鳞片都刻画得细致入微,仿佛下一刻就会腾云而起。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惊讶,“老伯,这些是用什么做的?好像真的一样,太有趣了!”

    摊主是个和蔼的老大爷,满脸慈爱地看着她,捻了捻手中的面团,“这位姑娘真有眼光,这是用糯米粉和面,揉好之后加上颜料捏成的。”

    说罢递过去一个面人,“您瞧瞧这个仕女娃娃,是我刚刚捏好的。”

    她的目光落在面塑的仕女娃娃上,那面人眉眼低垂,唇边噙着一抹欲语还休的笑意,罗衣上的褶皱似被微风拂过,仿佛吹口气就会活起来。

    忍不住赞叹道:“老伯伯,你手艺真好,像是真的一样!”

    她伸手想碰一碰,随即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老伯笑呵呵道:“小姑娘,不碍事的,拿去摸摸看,这面人瓷实得很。”

    听了这话,她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面人的裙摆,果然细腻滑润,似乎还能感受到摊主捏制时留下的微微指痕。

    “真有趣!”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之前从未见过。”

    “不贵的,才五纹钱一个,姑娘喜欢哪个,我给您包起来。”

    她颦眉认真思索后,指着最大的年画娃娃,“我要那个……”,话音未落,便被人群中穿来穿去讨要赏钱的小乞丐绊倒,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哎呀,是哪个走路不长眼的,敢冲撞我们家少爷?!”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声大喝,转过身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丁正指着她的鼻子怒骂,“说你呢,臭丫头,眼瞎了吗?”

    好兴致被打扰,她似乎有些不悦,“对不住”,口中说着抱歉的话,眼中的寒意却如一层细碎的薄冰,透过细微的眸光,深藏着明晃晃的不屑。

    正当转身离开的时候,被人伸手拦住,一声轻佻的口哨声从旁传来。

    “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长得真标致。”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一身云锦长袍绣着繁复的暗纹,腰间缀着块水头极好的翡翠。只是这身华贵装束,反倒衬得他阴鸷的面容更加森冷。

    男子负手而立,鹰隼般的目光牢牢锁在女子身上,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冷笑。

    方才跋扈蛮横的家丁,此刻正躬身立在他身侧,活像条等着主人示下的恶犬。

    她微微抿唇,步伐轻移,试图绕过他。

    可男子却是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目光挑弄地打量着她。

    “小娘子这样匆匆的,莫非是去会情郎?”男子的语调轻浮,带着几分挑逗。

    “还是刚偷了我的钱包,这会儿想溜之大吉?”男人不急不缓朝她逼近,带着几分遇到猎物的兴奋。

    “你说,我偷了你的钱袋?”她退后一步,面色淡然。

    眼前的男人显然没有任何想要放过她的意思,他身后一个狗腿子跟班低笑着伸出手,欲抓住她的手腕,“小姑娘,别害羞,看清楚这是韩家少爷,碰见他是你的福分。”

    男人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缎的钱袋子,高高举起展示,阴阳怪气地说道:“小姑娘,这钱袋子早上出门时候还是满的,如今只碰见了你,然后就变空了……你说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银子?”

    他色眯眯地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摩挲向自己心口的位置,语调轻佻,“……还有我的心……”

    周围的路人渐渐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男人却不肯放手步步逼近,举止猥琐,“若是不敢承认……那不如,就脱光衣服让我搜搜……”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却碍于恶霸韩少聪背后的韩氏势力不敢阻拦。

    女子目光微沉,眼中闪过一抹冷意,笑着开口,“既然你想找……”

    “既然……韩少爷丢了银子,我这里倒是有。”

    一道清冷而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当街欺辱一位弱女子,未免有失万仞谷韩家的风度?”

    众人回头,只见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自人群中走出,江绍明一袭青色长衫,唇角带着一抹温润的笑意,犹如一位从书卷中走出的公子。

    一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却又透出一丝温和的光芒,既不张扬也不冷漠,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疑惑地凝眉看他,只觉得似曾相识。

    江绍明的目光环视周围,正对上她打量的眸光,她嘴角微微弯起,宛如春日里一朵初放的桃花,纯粹、明媚而张扬,带着无尽的生气与柔软。

    江绍明的心不合时宜地骤然加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小姑娘喃喃自语,低头看不出神色,心中感叹,“好奇怪,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哎呦,你俩是什么关系呀,莫不是找了小自脸替你出头?”韩少聪皱眉打量来人,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江绍明抬眼看他,眸色深邃而冷漠,“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北地界不会任由你欺负一个柔弱无辜的小姑娘!”

    小姑娘望向他的眼神藏着一丝错愕,“柔弱无辜?”她细细品念着这几个字,似乎是从中察觉了乐趣,于是压下弯起的嘴角,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遮掩了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狭促。

    她刻意低了头,再抬眸已经语带哽咽,“我……真的没有偷这位公子钱包,小女子来此地寻亲,若有冒犯,还请公子见谅。”

    说话间轻咬下唇,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微微泛红,楚楚动人。

    江绍明不由心生怜惜,看向她的目光更添几分关怀,“别怕,有我在。”

    “这小姑娘也太可怜了。”一旁的妇人抿着嘴,语气里满是同情,“瞧这模样,哪像个小偷?分明是被人欺负得没处诉苦啊。”

    “是啊是啊,十八九岁的孤女流落江湖,话都不敢大声说,怎么可能敢偷韩少聪这个恶霸的银子?!”旁边的商贩附和道,眼里满是怜悯。

    闻言她低声抽泣地更卖力了,压下嘴角的顽劣笑意。

    挑担的汉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世道不公专挑可怜人下手,这姑娘一看就老实本分,能做什么坏事?还不是那些五姓十族的纨绔子弟仗势欺人。”

    “好孩子,别哭了。”一名老妇人心疼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位公子会替你主持公道的。”

    韩少聪不甘示弱,反唇相讥:“一个路人也敢多管闲事?你打听打听老子是谁,识相的就赶紧滚开!”

    她状似害怕地伸手抓紧了江绍明的衣袖。

    江绍明的心下一动,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威胁:“你尽管试试,我会不会管到底。”

    作者有话说:

    心心念念的苏怀堂官配已正式上线!不知合不合您的眼缘?若喜欢,请赶紧收藏入股,评论告诉我您的第一印象!支线有一点点伪骨科,非真骨科。

    第28章 心意动

    韩少聪见来人气势逼人, 周围人又议论纷纷,本就有些心虚。

    刚好有家丁眼尖认出了江绍明,小声劝诫道:“公子, 我们还是小心些,眼前的人瞧着眼熟, 好像是江府的大公子——江邵明,我们得罪不起。”

    纵使韩家依附二皇子皇甫云州,在保皇派中权势正盛。

    但是韩少聪却不过是幼时跟随寡母改嫁到韩家的拖油瓶,是其前头夫君的孩子,并非真正的韩家血缘。

    他不过是狐假虎威, 才敢如此嚣张。

    反观江绍明,即便生母是平民,却也拥有实打实的一半江氏正统血脉。

    韩少聪面色一阵青白,额角青筋跳动。他握紧了拳头,面露凶光, 却终究不敢在江绍明面前造次。

    “我们走!”他咬牙挤出几个字, 猛地甩袖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厉风。领着家丁快步走出十几步, 他才敢回头狠狠剜了一眼, 从齿缝里低低嘀咕出一句:

    “江绍明……算你运气好, 咱们且走着瞧!”

    围观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她迎着江绍明的目光直直打量着对方,只见江绍明一袭青色衣衫, 衣料轻薄却极为考究,衣襟微微展开,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容貌俊美,气质宁静且内敛, 举手投足间,明朗且不张扬。

    “没事了,他不敢再来找麻烦……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嘛?”小姑娘滴溜溜转了转眼睛,“……我叫程久,山水一程的程,久别重逢的久。”

    “程姑娘?”

    “对,程姑娘,”她反复呢喃着这三个字,似是很满意的样子,直视着江绍明的眼神像是灵动的小鹿,充满了不谙世事地活泼与期待。

    炙热的目光惹得他害羞后退一步,不敢与她对视,那一瞬间,江绍明的心跳加速。

    “不知姑娘家在何处?”未及思索话语便脱口而出。

    江绍明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目光有些不自觉地游移,不敢与她对视,“我是说……不知是否顺路,送姑娘回家?”

    话语间带着一丝紧张与羞涩,“我担心……韩少聪再来寻姑娘的麻烦……”

    “不必麻烦公子了。”程久快活地拒绝道。

    江绍明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依然谦逊有礼,“既如此,程姑娘日后若有需要,也可随时来找我。”

    他临时出门是为了给江嫣然买生辰礼物,走得急未带多余物件,便将随身玉佩解下,带着一种隐隐的希冀贸贸然开口道:“这块玉佩请留给姑娘当做信物。”

    程久避开他的手,向后退了半步,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你要将玉佩送给我?”

    那玉佩太过精致,雕刻花纹宛如流动的水波,细腻又不失气韵。

    “咦?”她的目光却被他袖中另一颗璀璨光芒的珠子吸引过去。

    那灵珠通体澄澈,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随着光线变换着光泽。

    “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欣喜而带着一丝好奇,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紧紧盯着灵珠,眼中透出几分无法掩饰的兴趣。

    江绍明见她喜欢,便将灵珠在她面前轻轻转动,“这是定魂珠,刚买来准备送给嫣然妹妹的生辰礼物。”

    江绍明轻声解释,目光中带着一丝兄长的温柔,“她一向喜欢这种珠光璀璨的东西,所以下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的。”

    程久闻言抬起眼,“好漂亮!”

    江绍明眸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若是姑娘喜欢,邵明愿意割爱。”

    程久低下头,伸手触碰那颗灵珠,却没有拿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这灵珠已经有主,怎能随意转赠?”

    她抚着胸口喃喃自语,“我……也要过生辰了,可是我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双眼眸清澈如水,透着一种无邪的天真,指尖轻点自己的心口道:“……我感受不到。”

    不过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冷得像寒冬里的霜雪,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似是遗憾又似是狠厉,“若是我知道便好了,无论是什么一定都会得到手!”

    江绍明收回灵珠,转而将玉佩妥帖地放在她手掌心,目光深邃,却又透着几分温柔。

    “既然程姑娘不愿透露自己身份和住处,日后若遇到困难,可拿着玉佩来找邵明,来日方长,或许……我们不止一程山水的缘分。”

    ——

    三日后,赫赫有名的江府门前,朱红色的大门威严耸立,鎏金的铜环在冷风中泛着微光,透出一股不可轻犯的气势。

    门前两尊石狮,披上了薄薄的冰霜,神情依旧凶猛威武。

    门前人来人往热闹十分,卖花灯的大哥双手搓揉着破旧的袖口,透过寒风中的雾气,悄悄打量着站在府门前徘徊的,穿着粗布麻衣的程久,又瞧着江府朱红色的门扉厚重冷硬,怜惜地叹了口气。

    “咚咚咚”,程久纤细的手指重重地扣响门扉。

    良久后,江府大门才徐徐打开一个缝隙。

    一个身形魁梧的护院站在门口,满脸不屑地打量着她。

    程久扬起笑脸,快活地将手中的物件塞给他,“烦请通报大夫人……我……有事相见。”

    护院见程久衣着简素,又瞥了眼她手中的物件,不过是个握在掌心的小桃木梳子。

    梳齿粗细不均,手柄雕刻有几瓣七扭八歪的风铃花,花心内嵌一段柔软,但是不值钱的银丝点缀。

    护院眼中便闪过一丝轻蔑之色,一面推搡着她,一面关紧院门,“又是哪里来的寒酸女子,竟也妄想见大夫人?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去,江府不是你这种人能随便进的。”

    说罢,不耐烦地将桃木梳甩了出来,桃木梳顺着力道砸在门外高高的青石板台阶上,最后翻滚几圈,停在程久踉跄后退的脚边。

    她不可置信地弯腰将信物捡起,桃木梳已经被磕掉了半根齿梳。

    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恼意,“你磕坏了我的桃木梳!”

    “什么破玩意也值得大惊小怪……”护院满不在乎道。

    程久的眼神陡然变得冷冽。她毫无征兆地出手,动作迅疾如电,纤细的手指已精准扼住护院咽喉。

    护院浑身僵硬,瞳孔因恐惧而收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几根手指扣在自己命门上的触感——冰冷,致命。

    只要对方柔弱的手指微微用力,便能听见喉咙里发出的恐惧呻吟,仿佛随时能将他的生命轻易夺走。

    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令他连挣扎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程久一字一顿道,“我说清楚没有,我要见大夫人。”

    就在此时,人头攒动,一阵喧闹声从巷口传来。

    程久不自觉松开手,护院赶忙踉跄着逃开,她瞬间被挤在府门前讨赏的人群淹没,微微抬眼,只见一顶描金绣红的软轿被侍卫簇拥着徐徐而来,正是江夫人拜佛归来,江夫人虔诚,每隔几天便要到附近的云烟寺烧香拜佛。

    轿帘落地,一旁伺候的小厮早已机灵地摆放好地凳,躬身弯腰跪请大夫人落脚。

    程久正要挣脱人群上前,却看见软轿中随后走下来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女,依偎在江夫人身边,两人言笑晏晏十分亲昵。

    少女肤如凝脂,穿着绯色锦衣,腰间佩着一串细腻的珍珠,恰似春日里的杏花,温柔可亲,手中执一串黄玉佛珠,轻轻摩挲着,似刚随母亲一同出行礼佛而归。

    少女甜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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