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江公子一会便到……”

    程久独自坐在房间的一隅,眼前的烛火摇曳,回忆起百晓生最后的话,“……文夫人所患的失魂症乃绝症,病人会逐渐忘却自己,最后行为举止痴傻如幼童,家人也会备受折磨,唯一的解药便是定魂珠。”

    “什么是定魂珠?”

    “传闻中龙神痛苦眼泪化成的珠子,其形圆润,色白如雪,能安魂定魄。”

    程久眼神渐渐迷茫,左手的檀木珠串隐隐有光芒流转,心口有一阵微弱的刺痛,突然对梳妆台前那些精致华丽的首饰就没了兴致。

    她颦眉不耐地按住左手珠串吐槽,“有情真是麻烦!”

    然后三下五除二解开手腕上细细的黄金锁链,冷哼一声,“至于江绍明——风光霁月的江府大公子,重金买花魁一笑倒是个不错的话本子。”

    她口中喃喃低语,眼里却浮现出顽劣的神色。

    夜幕低垂,宝月楼内的喧嚣依旧未曾平息,酒气与花香交织,女子和恩客的调笑声不绝于耳。

    苏怀堂脸色苍白隐匿在人群中,独孤迦罗的杀手一波接着一波紧追不舍,仿佛猛兽般的嗅觉让他无处可逃。

    他勉力支撑着右腿行走,目光晦暗,环顾四周趁人不察,闪身躲进一间僻静的厢房——

    屋内,程久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梳妆台前,一下一下拨弄着红豆骰子取乐,精致的黄金手铐被随意弃置旁边。

    听见门响,她掩下慌乱,下意识地抬头,温柔道:“江公子……”,试图拙劣地模仿着楼中女人招揽客人的模样。

    然而,转身见到的并非是江绍明。

    来人一袭黑衣,步伐不稳,右腿的刀伤深可见骨,整个人冷汗涔涔,胸前的衣衫完全被汗水打湿。

    苏怀堂耳侧几道伤痕,似一道道凌厉的剑痕,几滴血珠从中渗出,沿着脸颊滑下,带着些许寒意与血腥的气息。

    “你是谁?”

    程久脸上的期待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她捂住口鼻遮掩血腥气,强忍住心中的失落和不悦,十分嫌弃。

    苏怀堂眼神落在她身侧的黄金锁链上,眼神中有怜惜一闪而过,摆出一副温柔谦卑的仪态,“久久姑娘不必害怕,我是临安城的茶叶商人,被奸人谋害设局追杀,想借此地暂避,还请姑娘帮忙收留,我日后一定报答姑娘大恩。”

    他的声音清冷,相貌艳丽,眼神里有着让人不忍拒绝的真挚,摆出的恭顺模样更是惹人心疼。

    可程久显然不吃他这一套,暗自腹诽道,“真是惺惺作态……话本子里的美貌狐妖,便是被这样巧言令色的人间书生骗去洗手作汤羹吧……”

    程久眼神在他脸上逗留的时间越久,苏怀堂笑眼中的凌厉越浓。

    “茶叶商人?”程久玩味的笑声如银铃,眼中似有一丝戏谑,“那你说说看,宝月楼中招待贵客的玉露香和翠影茶如今市价几何?”

    苏怀堂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眸中暗潮涌动,透出一股令人压抑的冷冽气息,“不愧是宝月楼的头牌,久久姑娘……果然蕙质兰心!”

    他眉头轻轻挑起,带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苏怀堂生的颜色极好,鼻梁高挺,一双丹凤眼虽不带笑意,依然勾人摄魄容色无双。

    程久看入了迷,情难自禁地凑近轻抚过他的眉眼,低声赞叹,“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放肆!你……”苏怀堂一时不察被占了便宜,怒不可遏。

    “如此轻浮,不如留下你的眼睛来赔罪。”苏怀堂反手拔下她的发簪,狠厉不留情刺向程久的双眸。

    却被程久迅速闪身躲开。

    “好厉害的身法!”苏怀堂颦眉望着她。

    虽然如今自己重伤在身,但是能从他手下闪避的人倒也不多。

    “你这人好歹毒的心思,我不过是夸你眼睛生的漂亮,摸了一下脸,你竟然要刺瞎我的双眼?!”

    程久诧异看向苏怀堂,眼中的不悦显而易见,杀心骤起。

    她手腕微翻,不过是一瞬间,桌上满盒红宝石已然脱手,十数个昂贵的宝石宛如纷飞的流星疾掠而出,阵型绵密如骤雨。

    苏怀堂足间轻点翻身闪避,受伤的右膝稍慢了半步,被一颗宝石击中。

    他的眉头猛地一挑,痛感传来脚步踉跄跪倒在地,眼中瞬间涌现出一丝惊讶与怒意。

    程久就站在他身前,唇角微勾,眼神清冷,却带着一丝恰逢敌手的兴奋和挑衅道:“我本不欲欺负病残人士,可是,是你自己找死!”

    两人剑拔弩张再欲动手,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老鸨欢喜的声音,“久久姑娘,江公子来了!”

    程久心中一紧,她并不想让江邵明看见如今的景象,要给他解释的事情太多太麻烦。

    眼看苏怀堂因为疼痛而冷汗涔涔,她眼神迅速扫过屋内,毫不犹豫地低声道:“你,躲到柜子里去!”

    “你说什么?!”苏怀堂诧异抬眸,他自幼身份尊贵,可从没受过女子这般凌辱。

    程久却飞速捂住他的嘴巴,将他推进柜子,无视掉苏怀堂浑身上下满溢的杀意,又叮嘱道,“小点声,若是敢出声坏了我的大事,我一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安稳地关好柜门,才深吸一口气,浮起一个满意的笑容,转身走到门前。

    “江公子……”程久微微低下头,眼角带着一丝娇羞,模样神态如同初见苏怀堂分毫不差,许是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轻咳一声,掩饰内心的微妙情绪,“江公子请进……”

    作者有话说:

    不要轻易相信受伤的美貌男人

    第33章 各怀春

    老鸨见状立即知情识趣地退了下去, 还贴心地吩咐左右不许打扰二人。

    随着江绍明的步伐走近,房内的温度好似灼热起来,程久的心跳得愈发急促, 眼睛忐忑地左看右瞧,透出一丝明显的紧张与不安, 眼角余光不自觉地扫向柜子。

    屋里清冷的木香原本清雅,此刻却莫名地让苏怀堂感到烦闷。

    依稀能听到外面男人靠近的脚步声与程久虚假甜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苏怀堂的呼吸沉了几分,平稳的胸膛微微起伏,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不安。

    江邵明并非不通人事的少年,他的手指略颤抖地顺着程久的肩膀滑下, 解开困住她手腕的黄金锁链,淡淡的摩擦红痕若隐若现,江绍明的目光不由得停滞在此。

    他小心翼翼地俯身凑近,心如重鼓、呼吸急促。

    程久不明所以仰头看向他,乖巧地展露一个安慰似的笑容, 表示不痛无需担心。

    江绍明双手揽过她的肩膀, 半抱半迫使她全心全意看着自己,程久没有移开视线, 一双眼眸清澈见底, 他心跳似乎也随着这瞬间的凝视开始加速, 呼吸都重了几分。

    那种近乎电流般的张力让他的意识变得模糊,叫嚣着想要在她的眼里泛起一丝属于自己的涟漪。

    江绍明缓缓靠近, 目光从她含笑的眼眸,滑落到她微微张开的唇间,内心有个怪兽冲出君子六理的束缚。

    欲望几乎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想要她眼中只看向自己,想要靠近她, 想要占有她。

    程久的心中闪过一丝警觉,却又无法忽视那股逼近的热度,整个人僵住使不出力气。

    她的手无意识地握成拳,想要阻止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却又不知从何做起。

    “砰哐”——柜顶的琉璃花瓶从高处坠落,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破裂声,打破了暧昧的宁静。

    “谁,什么声音?”江绍明十分机警。

    程久借机从江绍明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眉头轻快一挑,拦住了江绍明搜查的脚步。

    她眼角挤出几滴眼泪,轻轻垂下头,仿佛在隐忍什么巨大的伤痛。声音不知怎地突然就带着几分哽咽。

    “江公子”,她信口胡说,给自己编造了凄惨的身世和离奇的病症,“我已经无路可走了,若得不到定魂珠,恐怕……恐怕我命不久矣。”

    江绍明本就心仪她,瞧见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脸上也带着几分心疼的神情。只是轻叹一声“我不知道……”,他顿了顿,目光有些复杂,“定魂珠已经作为生辰礼送给舍妹嫣然了。”

    定魂珠一旦认主,任何人便无法再驱使其能量,唯有寻找另一颗无主的灵珠方可使用。

    程久微微一愣,心中瞬间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失落。

    连带着她对江绍明的几分好奇也在刹那间消散。

    这感觉来得太快太猛,让她心头莫名发紧,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不愿去分辨这复杂的感受究竟源于何处。

    江绍明似乎并未察觉到她内心的变化,继续柔声说道:“定魂珠虽然难得,但是并非只此一个,如果你愿意,我愿意为你赎身抬为贵妾入府,我会光撒英雄帖,定然为你再寻一颗定魂珠,你可以安心生活,再也不需要……”

    他话未说完,便被程久打断。

    “滚出去。”

    程久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冷冷的愤怒和疏远。

    她们说的不错,楼外的男人果然惯会甜言蜜语,却无一不是三妻四妾的负心人。

    她眼中不再是柔顺可怜,“既然江公子无法给我想要的东西,那就立刻离开。”

    “你说什么?”江绍明心中生出一阵莫名的失落,但随即又被一丝愤怒所替代。

    一个平民出身的歌姬竟然敢如此对自己?

    程久信口胡扯的理由,他一个字也不信,只当作她女儿家的闺阁情趣,也乐得在不逾矩的情况下,哄她开心,却没想到难道她竟然是如此这般虚荣女子?

    既然得不到昂贵的定魂珠,就连继续哄骗他也不肯?

    “好,那你静一静。我们明日再谈。”

    江绍明被驳了面子,脸色也不好,但终归是谦谦公子,顾忌程久一个孤女在宝月楼的处境艰难,未惊动旁人,自行离开。

    程久低下头,几缕发丝垂落,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神色。

    苏怀堂推开柜门,跛脚缓步走出,目光依旧带着一丝嘲弄与冷淡。

    他轻轻擦了擦手指上的灰尘,目光扫过程久,语气漫不经心,“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苏怀堂靠近她,眼中带着一抹不屑,“宝月楼的头牌果然……不同凡响。”

    他轻声笑了笑,眼神里是毫不遮掩的算计,“我身负重伤,久久姑娘若能帮我躲过追杀,解决了当前的麻烦,我倒是愿意以定魂珠相酬。”

    他停顿了一下,眉眼间带着一种玩味的光彩,似乎在等待着程久的反应。

    “你要跟我做交易?”程久凝眉打量他,复而又燃起了几分兴趣。

    “是,一笔纯粹的交易,不用久久姑娘满口谎言、以色侍人。”苏怀堂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讽意。

    程久知晓他一字不落听完了全程对话,轻叹一声,“信不信随你。”声音软糯,带着三分委屈,七分狡黠。

    苏怀堂深深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江绍明及早抽身是对的,免得风光霁月的江府大公子折在你这个妖女手里。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房间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带着不难察觉的杀气,苏怀堂瞥了瞥笑道,“看来,留给久久姑娘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程久正要开口,却猛然被人一把捂住嘴巴。

    苏怀堂的手掌带着微凉的温度,牢牢地贴在她的唇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微微一用力,将她按入怀中,影影绰绰的烛火透过窗户,倒映出两人亲密依偎的影子,互相间呼吸可闻。

    “别出声。”

    他瞬间收起了戏谑,眼中闪过一抹警觉的光,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落下,带着丝丝冷意,“众人都以为屋内是江绍明,只要你不出声安然撑过今晚,等明天暗卫寻来,所有的麻烦都能迎刃而解。”

    程久乖巧地点点头,屋外的脚步声渐远,夜色沉沉,寂静得只剩下呼吸交错的声音。

    苏怀堂警惕着屋外的动静,却感觉到一股细微的温热自掌心渗入,像羽毛拂过,她的唇瓣在他掌心里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不满这强硬的禁锢,又或者只是下意识地挣扎,可这一点微妙的触感,却仿佛一滴水落入燥热的沙漠,让他措手不及地生出一丝异样。

    他的指尖微微蜷了蜷,没有收回手。

    程久不满地睫毛轻颤了一下,眼眸透着疑惑地望向他。

    “别、别乱动……屋外人还没走远。”

    程久听着苏怀堂的话微微点头,压低了声音耳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我们总不能这样安安静静枯坐一夜吧?即使再蠢的杀手也知晓不对劲。得弄些响动出来!”

    苏怀堂脸色阴沉地拧出水来,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你什么意思?”

    “你会弹琴吗?”程久从旁边递过一把琵琶。

    苏怀堂见状莫名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道:“会,但比不过久久姑娘技法高妙。”

    “我不会弹琴,”程久语气冷淡坦率,“你若指望我做这些,恐怕是打错了主意。还不如让我一刀杀了你,免得落入敌人手里被折磨。”

    “你不是刚刚在台上弹唱了一首琵琶小调,艳惊四座?”苏怀堂神色震惊。

    “你也在呀,”程久好奇地地看了他一眼,“那都是老鸨找人替我弹的。我只负责最后登场亮相就好了。”

    苏怀堂恨恨咬牙,最终抱起琵琶,自己动手拨弄起来,泠泠琴音不绝于耳。

    “听闻有贼人闯入,久久姑娘一切可好?”

    窗外人许是对江绍明的身份有几分顾忌,未敢擅自闯入,只隔着门询问。

    苏怀堂瞪着程久,泛起一身威胁的杀意,“我呀”,程久朝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意,“一切安好,并未见到贼人。你们在周围守好,不许进来扰了江公子的兴致。”

    晨曦降临,宝月楼的灯火依旧不歇,琵琶声整夜未停,苏怀堂的手指泛着血痕。

    程久睡了半晌方醒,右脸颊上还沾着桌上的瓜子皮,评价道,“听不懂,就是起初杀气太重,后半夜哀怨太重。”

    天亮时,五邪孤身寻来,“少主,你没事吧?属下们沿着客栈附近搜寻了一整夜。”

    苏怀堂微微挑眉,语调温平和煦道:“受了些皮肉伤,并无大碍。”

    从千面罗刹手中逃脱,竟然只受了皮肉伤?五邪心中一惊,却依然笑着答道,“少主福泽深厚,是手下无用。”

    程久睡醒了,披上外裳从内室走出,手中捧着一盏热茶,眼睑轻垂。

    温热的茶气缓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