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腾,带着几分清香。她轻轻抬手举到五邪面前,指尖轻触茶盏的边缘,茶水在手中悄然晃动。“大人请用。”

    苏怀堂从不近女色,五邪没料到屋内还有其他人,他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再瞧着苏怀堂神色自若,便随手接过茶盏抿下一口,玩笑道:“少主似乎因祸得福,得美人相伴。”

    程久缓缓低下头,眼角轻轻瞥向苏怀堂的位置,而苏怀堂则微微侧头,眼中却透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向她招招手,“久久,过来。”

    程久闻言轻快地而走到他身侧,学着舞姬伺候恩客的样子,跪坐在苏怀堂脚边,像只温顺的小兽,亲昵地向主人讨好。“公子,可不许忘了昨夜的承诺。”她微微仰头眼神深情。

    苏怀堂的目光一瞬不离地注视着她,一双丹凤眼里微微上挑,带着些许宠溺,“难得见你如此乖巧,倒是让我有些不习惯。”

    看着她恭顺的姿态,苏怀堂眼底神色复杂。“久久放心,你……如此待我,我一向恩仇分明,绝不食言。”

    程久低下头,任由苏怀堂的手指穿过她披散的发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苏怀堂撑着身子站起来,看向五邪的眼神却越发犀利:“你是什么时候投靠了独孤迦罗?”

    作者有话说:

    猜一猜这对“各怀鬼胎”的盟友,下一步会先捅刀,还是先动心?

    第34章 跟我走

    五邪瞬间僵硬, 瞪大了双眼恐惧地盯着苏怀堂,脑海中掠过一丝慌乱,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苏怀堂只是失望地看向他, 眼中掩藏不住的冷意逐渐浮现:“你是觉得我不会察觉吗?若不是这次行踪暴露遇到千面罗刹,我仍不敢相信独孤迦罗安插在我身边的卧底竟然是你?”

    五邪心跳加速, 紧张与愧疚交织,双手微微颤抖着。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暴露,想要悄无声息地退出这一切,却已经不可能。

    突然猛地一扑,欲趁苏怀堂受伤拼死一搏, 却在跃起的瞬间,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踉跄后退,鲜血从口中喷出。

    他的眼神开始模糊,紧紧抓住胸口, 血液从嘴角溢出, 心口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

    “你……你……茶中有毒……”

    他指着程久的方向,张开嘴, 想要说些什么, 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眼中的恐惧愈加浓烈。想要反击,却只觉气力全无, 四肢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程久好奇地伸出手,想要把玩苏怀堂手腕上的白玉佛珠,被他嫌恶地甩开,登时便有些挂脸,好在很快被五邪吸引了注意, 耐着性子解释道,“大人说自己搜寻公子整夜不曾歇息,身上却是隐约百合熏香的甜腻,若是无意沾染,整夜寒风吹拂气味也该散了。”

    “你做得很好”,苏怀堂拉起程久坐在怀中,为她扶正了鬓上的发簪,声音如同低沉的琵琶音,贴近她的耳畔,惹得她错愕地躲开。

    “所以,五邪为什么?为什么背叛我,投靠独孤迦罗?”

    五邪气息微弱,眼神却是恨意,“苏怀堂,你不过是独孤慎收养的义子,是摄政王手里的一把磨刀石,迦罗公子才是摄政王的亲生血脉,匡扶迦罗公子乃是正道!”

    苏怀堂微微闭眼,似有不忍,“看在你跟随我多年,我会给你个痛快。”

    不断涌出的红色液体在波斯毯繁复的牡丹纹上肆意漫延,浸透了丝绒,温热粘稠。

    处置完五邪,苏怀堂神色有片刻怔楞,他默默站在那里,不置一词。

    半晌,玉琢般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那双狭长上挑的丹凤眼里没有丝毫暖意,目光却如淬了毒的薄刃,寸寸环视周围。

    最终,唇角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瞧向程久。

    窗边残烛摇曳,映着程久鹅黄的身影——她此刻正垂首凝神贯注地将凤仙花汁细细涂匀,仔细染着指甲。

    似乎觉察到苏怀堂长久停驻的目光,程久抬眸望来,眼底深处无波无澜。

    “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苏怀堂清越的嗓音打破沉寂:“我如今身受重伤,而姑娘身手不凡,一路上或许少不得姑娘的帮忙照顾,等安全到达漠北大营,我保证会用定魂珠酬谢!”

    小指最后一抹嫣红落定,程久才终于打破静默,清凌凌的眸子映着残烛萤光,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公子觉得,凭你这副重伤模样,出得去宝月楼?”

    话音刚落——

    “吱呀”一声,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刚好够一张脸探进来。

    那张脸瞬间攫住了苏怀堂的全部心神,让他如坠冰窟,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拔剑相向。

    那不是一张正常人的脸。

    半张冰冷的、打磨得并不算精细的青铜面具深深嵌入皮肉,只露出沟壑纵横的下半张脸。

    肌肤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后又投入烈火灼烧过,皮肉扭曲翻卷,颜色深浅不一,凝固成一片令人作呕的、如同干涸河床般的地貌。

    面具中露出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固执而空洞的光芒。

    来人穿着打更人常见的灰蓝色粗布短褂,看起来四五十岁。就那样突兀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像一尊从地狱裂缝里爬出来的、活着的、生锈的恶鬼铜像。

    苏怀堂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雁翎扇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阿丑的目光越过了苏怀堂和程久,直勾勾地盯着地上五邪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终于聚焦在苏怀堂脸上,声音嘶哑却异常焦虑地重复道道:“不许…不许有人在花娘的地界撒野!花娘说了…说了要过平静日子!”

    他像咿呀学语的幼童一样,固执地重复着“不许、不许”,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狂热的维护意味。

    苏怀堂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

    他刀尖舔血多年,自诩见过世间百态,却从未见过这般地狱熔炉里爬出来的活物!

    来人眼中是野兽般原始的蛮横,更透着一股因痴傻而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狠厉。

    莫非和独孤迦罗一样也是青衣门的人?苏怀堂颦眉腹诽,来人实力远在千面罗刹之上,莫不是青衣门的“老生”!

    犹疑的瞬间,阿丑竟是不管不顾朝苏怀堂猛撞过来!

    毫无章法的强横力量,一力降十会。

    苏怀堂抬手用雁翎扇格挡,握着扇子的右臂青筋暴起,却还是不抵蛮力。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狠狠撞向身后的墙壁上,喉头忍不住涌出一口甜腻的鲜血。

    剧痛撕扯着苏怀堂的神经,他强提一口气,目光看向窗边好整以暇的程久,声音冷冽如冰:“久久姑娘,看够了吗?”

    程久笑眯眯地把玩着一缕青丝,“若你连一个痴儿都搞不定,获取定魂珠的事怕更勉强,倒也不必麻烦空许约了!”

    定魂珠举世罕见,其踪常隐于险境绝地,更有守护异兽或致命禁制相随,寻珠者往往九死一生。

    “好,既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苏怀堂咬牙切齿。

    他眼尖地瞥见阿丑袖口滑出一个女子用的平安结——强撑着力气滚过去,抢在阿丑之前拿到,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程久掷去!

    声音陡然拔高:“你且看清楚东西在她那里!”

    见到阿丑困惑的神色,苏怀堂眼底露出早知如此的神色,放缓了声音,一字一顿带着一种温柔的蛊惑,似哄劝,“久久姑娘才是我的主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取悦她,就像你对花娘一样,忠贞不二。”

    “苏怀堂!你个卑鄙小人!”程久闻言起身脸色骤变。

    “去找她,杀了她,”苏怀堂的声音在他耳畔似魔音蛊惑,“拿回平安结一切就都结束了……宝月楼会重归平静,花娘也不会责怪你。”

    苏怀堂声音极尽温柔,自然得如同闲话家常,眼神却如猎物般紧盯着阿丑的每个动作神态,眸中神色变换如冰层下暗流涌动。

    阿丑青铜面具下的眼神游移不定,慢慢转向程久,“妖女!”

    “你可真卑鄙!”程久颦眉嘲讽苏怀堂,眼神却不敢轻敌地打量着阿丑。

    面对阿丑笨拙却势大力沉的扑击,她看准机会拔下绾在发髻间的发簪,化作一道森冷的寒光,精准刺向阿丑。

    “嗤啦!”一声轻响,阿丑破旧的衣袖裂开,一道血痕瞬间在他的胳膊上绽开,深可见骨。

    簪尖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喉咙,只差毫厘!

    擦肩而过的死亡恐惧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彻底点燃了他眼中某种疯狂的火苗。“妖女找死!”

    下一瞬,异变陡生!

    以阿丑为中心,屋内物件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嗡鸣!

    苏怀堂低头看向手中雁翎扇!那精钢打造的扇骨正在疯狂地震颤、嗡鸣。

    认主的雁翎扇竟然想要挣脱他的掌控,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扇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不止于此——妆奁盒子上的金锁扣、窗棂上的铜环把手——屋内大大小小的金属材质都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住、拉扯、扭曲变形!

    阿丑竟然能够隔空操纵所有金属材质的物件!

    千百铁器,皆可化成其掌中刃!

    程久手中染血的银发簪,瞬间变得滚烫,原本笔直的发簪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力量弯折,瞬间被扭曲成一个尖锐、怪异的“V”字形!

    弯折的簪尖,突然精准而冷酷地贯穿程久小腹!

    “噗嗤——!”

    这一次的闷响,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残忍。

    剧痛瞬间攫住了她,殷红鲜血迅速在衣衫上晕染开一大片刺目的花。

    “呃……”程久闷哼一声,冷汗涔涔,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下倒在地上。

    “哼!”阿丑得手后放松了警惕,隔空操纵的心神略有放松。

    一直冷眼旁观的苏怀堂瞅准机会,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骤然出手!

    他俯身捡起地上四处散落的弯折金钗——趁对方走神的刹那,将尖锐的一端狠狠捅入其肋下!

    金钗大半没入皮肉,仅剩的一小截被苏怀堂攥住外露的断口猛力一拗!

    “咔嚓!”伴着令人牙酸的金属脆响,金钗露在体外的部分被彻底折断,断口参差如獠牙,全部深埋在阿丑体内。

    阿丑目眦欲裂,本能催动异能欲绞杀苏怀堂,可心神念力一动,肋下金钗也受到影响,如活物般在体内疯狂扭绞、撑裂!疼得他浑身痉挛跪倒,喉间涌出凄厉哀嚎,“好痛、阿丑好痛!快让它停下来!”

    “一大早,什么人敢在宝月楼闹事!”

    花娘踩着碎步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她浓重的脂粉香瞬间压过了血腥气。

    花娘描画精致的桃花眼扫过现场,略过一地狼藉的扭曲金属碎片,登时变了脸色。

    “这位公子,好大的火气呀。”花娘夸张地用团扇掩着红唇,眼波流转,声音娇媚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威胁,“阿丑不过是我们宝月楼看屋子的老伙计,若是闹出人命惊动了官府,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您说是不是?”

    苏怀堂压着阿丑肋下渗血的伤口,力道不减反增!

    阿丑整张脸瞬间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豆大的冷汗混着血水滚落,却咬着牙不肯向花娘求助喊痛!

    花娘面容此刻冷若冰霜,可当阿丑压抑的痛哼钻进耳中,她搭在桌沿的纤指猛地一蜷,精心染就的蔻丹几乎要掐进掌心皮肉里。

    沉默半晌,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打破僵持,“鸣玉公子驾临宝月楼,如若不是为了抱得美人归,到底意欲何为?!”

    花娘那双惯常噙着算计风情的眼眸深处,猝然掠过一丝愤恨,紧抿的朱唇血色褪尽。

    作者有话说:

    试探的警惕,与方寸间的信任,同时发生。不过若说喜欢和信任,还是太早了。

    第35章 诱哄

    “花娘好见识!竟然识得我的身份?”苏怀堂眼神噙着笑意, 手底动作却没有丝毫软弱。

    “你们和千面罗刹一样也是青衣门派来的杀手?背后的主使人是谁?与独孤迦罗是何关系?”

    “青衣门和独孤迦罗?”花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团扇“啪”地一收,发出一声脆响。

    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倨傲与轻蔑,“凭他青衣门……也配与我等攀扯?”

    “我倒是有时间陪你卖关子, 但是……”苏怀堂眼底的戏谑更加残忍,缓缓推进了挟持阿丑的刀锋,以示不耐,“阿丑可等不了太久了。”

    花娘目光死死锁住因剧痛而蜷缩的阿丑,终于开口, “……我们是望星楼的人……”

    “望星楼”三个字从花娘颤抖的唇间吐出时,一直沉默的程久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好奇道,“你和阿丑便是传说中的灵傀?”

    花娘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惊惧, “姑娘竟然知道灵傀!”

    诧异后, 花娘的表情旋即化为认命的苦笑,声音陡然喑哑, “姑娘猜得不错!……阿丑是‘傀儡’, 我是他的‘牵丝人’。”

    苏怀堂在祖父辈就曾听过望星楼的隐秘传闻。

    据传, 望星楼最初是由一群狂热的五姓十族顽固分子所组建,这些人骨子里浸透着对平民血统的蔑视, 豢养了很多清理“肮脏平民“的杀手。

    看来,阿丑和花娘便是其中一员。

    由此观之,望星楼这股隐秘势力绝不可小觑。

    只是,单单望星楼三个字似乎就引起了花娘的极大痛苦,她几次努力才平息激烈的情绪翻涌, 断断续续开口回忆道,“……十年前叛出望星楼时,为了摆脱追杀,我制造了一场火灾,阿丑……阿丑的脸就是那时候为了救我烧伤的。”

    “……阿丑服用过忘忧蛊,所以心智不全犹如幼童,今日绝非有意与鸣玉公子为敌,只是误以为有人对宝月楼、对我不利才猝然出手!我们伪造了身份,在此隐居多年,只求过平静日子……还请鸣玉公子看在宝月楼未曾亏待久久姑娘的份上,饶过我们二人吧!”

    花娘垂手站着,帕子捏得死紧,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久久姑娘虽然只是穿透伤,伤势不重,但若继续血流不止,恐怕亦有性命之忧,鸣玉公子当真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她眼神扫过两人,“若再闹下去把望星楼的‘星使’招来,这屋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不如握手言和?只要鸣玉公子答允帮老身和阿丑保守秘密,我便吩咐小厮派马车送你们离开。出了这门,江湖路远,至于……鸣玉公子能不能躲过青衣门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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