矩?陵瑛县主生辰礼的事情,便交由我打理吧,再由两位姑娘从旁参详。”

    “母亲,赵清蘅是德妃娘娘的贵宾,不过客居淮安王府而已,至于十一娘……”

    华夫人轻哼一声,打断了薛景珩的解释,“路遥一个外院年轻公子,懂什么内宅礼数?”

    她指尖一顿,语气忽地柔和下来:“况且,虽然你迟迟不肯应,但是外人都道淮安王府添了新人,行礼入门不过是早晚的事……总该让她们历练见识一下,放心,最后为娘会替你掌眼把关。”

    薛景珩眉头微蹙。

    自父亲去世后,薛府一应事由便由祖母掌权,华夫人平素被祖母处处管制拘束,如今见他后宅似有新人,便迫不及待要摆出婆婆的款儿来。

    薛景珩叹了口气:“母亲说得是。只是儿子担心您操劳……”

    “这算什么操劳?”华夫人见景珩露出准许的意思,唇角的笑意掩不住,语气却不容置疑,“你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热,后宅之事若失了体统规矩,岂不让人笑话?”

    薛景珩沉吟片刻。

    “还考虑什么?”华夫人不依不饶,“我已请示过老太君,她老人家也说了,后宅之事本该由我做主。你整日忙于朝政,这些事就交给母亲着手处置吧。”

    薛景珩静默一瞬,终是颔首:“那便依母亲之意。只是两位姑娘亦是自家父母掌中金尊玉贵的女儿,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母亲多多提点。”

    华夫人顿时喜笑颜开:“放心,母亲自有分寸。”

    华夫人想在后宅立威,他愿意成全。毕竟,有时候后宅的动静……比朝堂更能窥见人心。

    不一会儿,华夫人便让玉嬷嬷召十一娘和赵清蘅到花厅议事。

    十一娘便被秋燕催着梳妆,“主子,您在府里多年,自然知晓夫人的性子,她最厌人迟到晚来。”

    镜中女子姿容胜雪,如葱玉指轻抚过素净的白玉簪,十一娘侧头询问,“也不知道赵清蘅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秋燕抿嘴嗤笑,“主子放心,秋燕都安排好了。”

    踏入颐春堂那刻,满室檀香混着牡丹头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华夫人正斜倚在屏风后的紫檀雕花榻上,与玉嬷嬷说话。

    玉竹姑姑竟也在此,她捧着血燕和翡翠玉镯笑吟吟地呈给华夫人,“这是刚从宫中传出的赏赐,二公子吩咐奴婢拣选出几样上好的,先给您送过来赏玩,其他的归入私库中。”

    玉竹随即转到华夫人身后,手法熟稔地为其揉捏着肩膀,温言软语间,哄得华夫人眯起眼,一脸受用。

    华夫人一袭绛红梅枝暗纹袄裙华贵大方,看着温和却不寡淡,鬓发高束,簪的是一枝极其漂亮的镂空点翠,既衬肤色,也不惹眼。

    华夫人一向会打扮,年岁虽已不轻,却自有一番恰到好处的风姿气度。

    丈夫去世后,薛府大小事宜皆有薛老太君操持,两个儿子与她也不十分亲近。只有陪嫁的玉嬷嬷,对这个从小带大的姑娘宠溺照顾,像是老母鸡一样,拼命张开柔软的翅膀将她护在身后。

    只是华夫人徒有美貌,实则内里空空。

    她像是摆在正厅的那尊昂贵香炉,日日焚香不绝,看似贵重,实则空洞无趣,若有人来与她说正事,她听得认真,末了只道一句:“也是呢。”再多的话,她便接不下去。

    “给夫人请安。”十一娘屈膝跪下,声音温婉柔顺。

    华夫人染着蔻丹的指尖在青瓷盏沿划了半圈:“抬起脸我瞧瞧。”

    华夫人年少时便凭美貌名动临安城,十五岁时被薛父一见钟情,而后不顾薛老太君的阻拦求亲,成为薛氏当家主母,令无数贵女羡慕嫉妒。

    她自知容貌是半生倚仗,便尤为看重和自己一般,天生丽质、肌骨生香的女子。

    最不喜那些“出门十几人服侍,入席香粉三重”的贵门千金,那种靠金玉堆叠出来的富贵模样,在她眼里不过是“漆金的木偶,经不得风雨。”

    因着这份私念,让她在相看时,对十一娘多了几分偏私。

    十一娘虽然未施脂粉,但是冰肌玉骨,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论美貌甚至未必逊色于如今临安第一美人——独孤世子妃苏兰婉。

    华夫人满意颔首:“景珩好眼光,确是好颜色!只是白白在府中服侍多年,若是早知你对景珩的情谊,我便做主纳你入门了。”

    花厅里早已摆好茶果,檀香温温地燃着,窗外阳光明媚。

    十一娘端坐一旁,神色娴雅,低头啜茶,眉眼却不时扫向门口,像是在等着什么。

    玉竹眼神若有所思地略过十一娘,垂眸不语。

    约莫一盏茶后,赵清蘅才姗姗来迟,被玉嬷嬷领着进来。

    她衣角微湿,裙摆上还隐约带着一缕淡红的泥痕。整个人气色如常,只是神情比平日更恭谨,行礼时垂眸不语。

    华夫人一眼望去,眉心顿时拧起,语气带着冷意:“今日这等正事,你竟迟来?这是什么样子?”

    赵清蘅福身道:“回夫人,方才途中不慎,染了尘污,实在失礼。臣女已尽快换洗,未能及时赶来,请您责罚。”

    十一娘略欠身劝慰道,“赵妹妹素来恭敬孝顺,想来也是一时不慎。还请夫人宽宥这一次吧。”

    华夫人面色不善,一旁伺候的玉竹姑姑抿唇浅笑,似是无意地出声:“十一娘还是如从前伺候王爷时候一般温柔小意,只是如今身份变换,还是得懂些规矩、端些姑娘的架子才好,免得丢了淮安王府的面子。若连拜会尊长这般大事,都可以随意失约,那偌大的一个淮安王府还如何辖制下人……”

    华夫人耳根子最软,闻言不满地直起身子,显然是听进了玉竹这般说辞。

    “夫人容玉竹说句僭越的话,若是我今儿侍奉老太君迟了、明儿侍奉您也迟了,那还如何得了?!况且,赵姑娘初次拜见夫人便迟到,若是传扬出去……还以为是仗着宫中势力轻慢淮安王府呢。”

    十一娘面色不显,心中诧异,玉竹是淮安王府的掌事姑姑,办事妥帖深得薛景珩信任,身后又有薛老太君撑腰,地位稳如磐石,素来不插手府中是非,今日怎地这般主动开口站在自己一队暗暗弹压赵青衡。

    到底是得了公子的授意?还是她自己另有盘算?

    室内静得只闻珠帘微响,十一娘和玉竹的目光在空中短促交汇,片刻后,两人同时移开视线,心照不宣的默契已然在沉默中生根。

    两人在赵清蘅的事情上,短暂地达成了同盟,站在了一处。

    华夫人闻言更不悦,赵清蘅不动声色地擦过裙角那一抹泥痕,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像结了霜的寒冰。

    最后她只低垂着眼帘恭敬请罪,神态乖巧,“我初来王府人生地不熟,路上被脸生的侍女指岔了路,又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厨娘泼了一盆脏水污了衣裳,这才不得已折返更衣耽搁了给夫人请安的时间。”

    “既如此……就免你这一次无心之失,以后务必仔细些,不可再犯!”

    华夫人端坐主位,茶盏轻搁,目光缓缓扫过下首两人——

    “今日叫你们来,是为陵瑛县主生辰贺礼一事。”

    陵瑛县主并非皇室血脉,却比许多正经公主还要风光。

    她本是已故忠烈将军的遗孤,幼时因家族功勋被德妃收养,记在名下。

    圣上早年亦怜她身世,特封赐县主名号。这些年来,但凡宫宴,她的席位必在众贵女之上;但凡贡品,德妃总要挑最好的留给她。

    久而久之,皇宫内外都摸清了门道,若要讨好德妃娘娘,必先讨好陵瑛县主。

    “以三日为限,你们各自拟个章程交于我定夺。”华夫人得意地吩咐。

    作者有话说:

    十一娘和玉竹,所谓盟友,不过是暂时有着共同的敌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欢迎宝子们收藏看文呀

    第49章 陵瑛县主

    清晨, 清宁宫小厨房内,几缕蒸腾的热气氤氲而上,陵瑛县主亲自端着漆盘, 仔细地摆放着一碟玉雕似的点心。

    她垂眸低首,神色间有几分恭谨与小心, 生怕一个不稳让这份心意有所折损。

    走出膳房,宫道上的婢女与内监见陵瑛县主经过,无不侧身回避,跪身见礼。

    但无论对方品阶高低,陵瑛县主皆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不敢露出一丝轻慢。

    快到清宁宫门前,她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方才轻声客气道:“烦请红莲姑姑通禀, 陵瑛带了些点心, 前来侍奉德妃娘娘。”

    红莲赶忙接过食盒,殷勤挽着陵瑛县主的手臂, “怎么敢劳烦县主亲自动手!这些小事交代下人去做就够了。不过, 德妃娘娘昨日还念着县主上月的芝麻酥做得好, 县主今日就来了,可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嘛!”

    片刻后, 入内通报的宫人折返点头示意。

    红莲才引陵瑛县主踏步内殿,“外面风寒露重,县主千金贵体怎可在此久侯,都是奴婢的疏忽,快请移步内殿!”

    “多谢红莲姑姑。”

    陵瑛冰凉的手指小心地托着漆盘, 缓步迈入殿中,脚步放得极轻,唯恐打扰了内殿的安宁。

    德妃端坐在凤椅之上,身着华丽的紫金织凤宫装,眼角微微上挑,正在梳洗打扮。

    她目光落在陵瑛手中的点心食盒上,唇角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缕鬓发轻问:“听闻你弟弟在学堂里与人争执,还动起手来受了伤,你此刻不在府中照顾弟弟,怎的还有心思来本宫这儿?”

    陵瑛跪下垂眸回禀:“幼弟无知莽撞,被恶奴教唆,这才动手打了韩家小公子,回去后日思夜想后悔不已,陵瑛已经责令其静思记过。”

    “……只是长姐如母,幼弟不懂事,他的罪责也该由儿臣承担,故而特来向娘娘请罪。”陵瑛语气恭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手指不由得在衣袖中轻轻蜷紧。

    韩夫人和德妃娘娘同是窦氏出身的堂姐妹,韩家也一向鼎力支持保皇派和二殿下,如今弟弟开罪了韩家,陵瑛不禁心中忐忑。

    德妃娘娘未置可否,只淡淡地“嗯”了一声,抬手示意:“起来吧,半月后便是你的生辰,可有什么心仪的礼物想要?”

    陵瑛闻言起身,低眉顺目,将点心放在桌上,又退到一旁站定,“娘娘折煞陵瑛了,区区生辰何足挂齿?娘娘未免太偏疼陵瑛了,倒叫陵瑛愧疚不安了。”

    言罢,她一如往昔,由红莲伺候挽起宽大的衣袖,跪坐在德妃榻旁,双手轻柔为德妃拭面净手,动作细致又不失分寸。

    陵瑛县主眉目温婉,神色安静,只偶尔垂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意也都遮掩得干干净净。

    “你这孩子,总比宫中那些嬷嬷更知人心。”德妃笑着,语气带着几分怜爱。

    陵瑛县主垂首温声应道:“能侍奉娘娘左右,本就是陵瑛的福分。”

    突然,殿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珠帘应声激荡,千万颗琉璃珠子乱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母妃!”

    九公主贸贸然闯进来,满脸不悦道:“韩硕送来的聘礼单子简直太羞辱人了!”

    九公主皇甫云罗,刚定下与韩家二公子韩硕的婚事。

    小姑娘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量未足,裹着件玄狐皮毛滚边的胭脂色斗篷,金线绣成的凤凰从裙裾盘旋至肩头。

    她路上走得急了,风兜帽滑落下来,露出因急促喘息而泛红的脸蛋,九鸾衔珠流苏在她颊边慌慌张张地晃。

    云罗公主肤色白净,唇红齿白,一双大眼睛灵动中带着几分傲气,高抬的下巴,满是公主的骄纵与不满。

    她目光疾疾一扫,瞧见母妃殿内服侍的陵瑛县主并无惊讶之色,提着裙裾就往前冲,珠帘在她身后犹自叮咚摇曳,最后不情不愿地见了个礼,“陵瑛姐姐也在这里。”

    红莲使了个眼色,陵瑛连忙起身福礼,“九公主安”,然后寻了个借口跟着退到屏风之后,似是早已习惯。

    九公主坐在妆镜前,猛地将一只玉钗扔在案上,半是抱怨半是恼怒,“母妃,韩家送来的聘礼,连宫中一半格制都不如。简直太寒酸了!”

    “傻孩子,那才说明韩硕审时度势,是个懂规矩的明白人!”

    德妃心疼地替女儿擦去额头的细汗,开口道,“韩家军声名在外,为皇儿顺利监国立下了汗马功劳,连你皇兄都要给其三分颜面,韩氏什么样的聘礼拿不出手?韩硕此刻是刻意低调,避免落人口实罢了。”

    德妃细心地将云罗公主的璎珞摆正,柔声道:“你久居深宫,不知晓宫外的情形。听皇儿说,近来天时反常,各地灾祸不断,以致收成尽毁,百姓饿殍载道。”

    “……近来天时是有些怪异,北方旱得蹊跷,南方六月飞雪更是闻所未闻。这等异象频生,倒也难怪民间怨声载道,非议如沸鼎。”

    德妃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盏,语气里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淡漠,“那些革新派的官员,便整日上书,斥责我等宴饮无度、车服逾制,将天灾之过尽数归咎于五姓十族‘奢靡无道’。更有那等不识时务的学子,在市井间散布檄文,字字句句皆是指斥,将我等比作蛀空国本的硕鼠。简直可恨!”

    她唇角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一时间,朝野上下竟成了他们的一言堂。”

    德妃话锋随即一转,对着云罗公主道,“摄政王独孤慎与其麾下革新派,正是紧抓着这点由头,挟此民怨为由,向我等世家步步紧逼。为暂平物议、堵塞那悠悠众口,我们五姓十族,方不得不勉强裁减了各处用度,以示让步。”

    “韩硕此时精简婚仪用度,正是聪明人的做法!不过是裁减些给外人看的虚礼,难道韩氏这等门第,私下里还真会亏待了自己?”

    “那又如何?”小公主踢开散落滚到脚边的鎏金香球,“这般成色的东西也敢往公主府送!连当年福安郡主府里寻常用的东西,都比我的聘礼好!”

    “混账!”德妃闻言神色转怒。

    她最恨宫人提及言贵妃以及福安郡主,这都会让她回想起多年前不得宠的日子。

    “母妃”,小公主自知说出了话,面露愧色地扯着母亲衣袖,“云罗不是有意的。”

    小公主突然压低声音,试探道,“景珩哥哥如今颇得皇兄倚重,母妃为何不愿将我嫁给他?”

    德妃拧眉,将妆奁盒子的玉镯重重摔在桌上,“又犯糊涂!薛景珩虽贵为亲王,可病弱非长寿之相……况且,如今淮安王虽烈火烹油似的,但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将来还不知下场如何!”

    德妃的声音像淬了冰般寒凉,“你愿意当三五载年王妃,然后守一辈子寡?”

    九公主嘟起嘴:“可韩硕那个木头……”

    “他父亲是镇国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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