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貌,又与少主有生死相依的缘分,也不失为良配。”

    苏怀堂转过身不想听,可七屠却不依不饶,眼底的笑意不减,“少主,常言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要你多嘴!”

    苏怀堂沉默片刻,终究迈步走了出去,“沙蝎有毒。”

    程久仰起脸,眼角还噙着笑出的泪花:“我是药人,可解百毒……”

    她用沾满沙粒的指尖勾住苏怀堂的腰带,拉着自己从沙堆中站起来,裙裾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足踝。

    苏怀堂挪开眼,手臂却发力扶起她,“你不是一直吵着营帐寂寞吗,三天后是漠北的流光节,带你出去转转如何?”

    “此话当真!?”

    程久闻言欣喜抬头,苏怀堂正撞上她的眸光,那双眼睛像初春的湖水,笑意从眼底涌出,如同盛开的花朵,一层一层绽放,“这可是你主动答应我的,不许反悔。”

    苏怀堂缓缓点头,眼中含笑:“绝不反悔。”

    流光节是沙漠中的盛会,寓意着生命的短暂与美好。传说中,这一天月光最亮,沙漠深处的湖泊会映出满天星辰,似人间幻境。

    人们会穿着节日盛装齐聚于此,共度一夜。

    沙漠的风温柔地拂过,夕阳将沙丘染成金红色。

    各处的篝火已提提前点燃,各部族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盛装打扮的少年少女围着篝火跳舞,铃铛声与欢声笑语融为一体。

    营帐的帘子被轻轻掀起,程久一袭胡服,腰间系着条金色的铃铛,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铃声。

    苏怀堂正站在骆驼旁,侧身听士兵回话,听到铃声后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一瞬间,怔楞在原地。

    程久白皙的手腕和铃铛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她的眼眸明亮得仿佛能盛下整片沙海,让他耳根不由地泛起红晕,连目光都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她的脸。

    “……换一套吧,太招摇了。”

    “你说什么?!”

    这套胡服极其精致,穿戴也颇为繁琐,她像个提线木偶由着青霜装扮了小半个时辰,程久闻言怒从心生,“这套衣服是你送过来的,现下又让我换?!”

    “不许穿就是不许穿,”苏怀堂干脆封住她的哑穴,示意青霜重新换套衣服,“把铃铛摘下去……换套素净的汉人衣服吧,边陲通商,穿着汉人女子……也不打眼。”

    程久被封住穴道,恨恨地撇过头,轻哼一声,不肯再与他说话。

    流光节的热闹从远处隐约传来,火光在沙丘间闪烁。

    换好衣服的程久像只小雀鸟欢喜地走在前头,步履轻快,苏怀堂知道她还在发脾气,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但目光始终注视着她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微笑,“别走远,沙漠里夜风冷。”

    程久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加快脚步,当他们抵达流光节的营地时,热烈的气氛扑面而来。

    夜幕笼罩,漆黑的天空仿若一块厚重的天幕,篝火熊熊燃烧,火红将整个天地映照得通明如昼。

    胡笳和驼骨弦的声音响起,音律高亢如风卷草海。

    身着华丽胡服的牧民们围绕着篝火踏足鼓舞,歌声从他们口中爆发而出,如同滚滚雷鸣在旷野间回荡,古老的音节吟唱着对天神的感激和对生命的炽热祈愿。

    人潮涌动不断向一个方向聚集,“你们去哪里?”程久左顾右盼,踮着脚极目远眺。

    “这是流沙节的重头戏—赛马”,苏怀堂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巫师用盛满清泉的银杯轻洒在骏马头顶,口中吟唱着古老的祈祷词:“愿风神护佑,愿大地庇佑,骏马如流星,少年如雄鹰。”

    “起——!”伴随着巫师一声高喊,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出起点。沙漠的风呼啸而过,扬起层层沙浪,少年们骑在马上,身形如鹰隼般敏捷,仿佛与沙漠融为一体。

    “胜者是阿尔扎克!”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那个年轻的骑手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金铃高高举起,要送给鸣沙城主的小女儿塔娜公主。

    塔娜一时错愕,面容因羞涩极速染上红晕,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光亮,不好意思地跺跺脚,害羞逃走了,群裾随风散开,如盛开的红棘花一样艳丽。

    程久站在远处,目光追随着阿尔扎克年轻帅气的身影,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他可真好看,像一只明媚热烈的雏鹰。”

    苏怀堂的目光越过火光的影影绰绰,落在程久的脸上,目光缓缓移过她纤细的肩膀,注视着她眼底不自觉的温柔和欣赏,心里莫名涌起一种微妙的情绪。

    “怎么了?”程久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轻快,“不去看热闹,倒盯着我做什么?”

    另一块空地上,喝彩声中,沙漠中最古老的擂台仪式开始了——第一勇士的竞争。

    擂台的胜者将被称为“沙漠第一勇士”,胜利者拥有一个特殊的权利:可以向在场任何人提出一个要求,无论是索要财富、地位,甚至是女人。

    “这仪式可真荒唐。”程久站在擂台外,一双眸子明亮而冷静,透着隐隐的不屑。

    苏怀堂站在她身旁,嘴角带着一丝无所谓的笑意:“野性十足,倒是挺有趣。”

    “有趣?”程久白了他一眼。

    擂台上,两名身材魁梧的勇士正在激烈比拼。尘沙飞扬,拳拳到肉,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阵喝彩。

    沙漠夜晚的凉风徐徐,篝火照亮了擂台,也映红了坐在台下人们的脸。

    喧闹的人群中,两人的到来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白皙的皮肤和汉人的样貌与周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个年迈的老人端着一壶骆驼奶走近,她斟好两碗颤巍巍地递到两人面前,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姑娘,喝吧,这是沙漠最纯的骆驼奶,能解风沙的苦寒。”

    程久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求助地看向苏怀堂。

    苏怀堂微微颔首,程久才道谢接过奶碗,细声细气地答:“谢谢您。”

    老婆婆坐在他们对面,仔细打量程久,目光中透着欣赏与几分敬畏。她端起自己的碗小口喝着,忽然开口感叹:“姑娘真美啊……我活了这把年纪,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美人。”

    程久微微一怔,抿唇未答,只当是老人家的客套恭维。

    可老人却继续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笃定:“你的美貌,不像沙漠的女儿热烈张扬,也不像普通汉人姑娘含蓄温柔……倒更像是石刻图腾上的神女。”

    程久抬起头,目光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料到这位老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老人家这话何解?”倒是苏怀堂颇有兴致接口问道。

    老人目光依旧落在程久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尊敬:“美丽的花儿和女人我见过很多,比如塔娜小公主就是沙漠最美的红荆棘花,但是这位姑娘的眼神太特别了,像是站在高台的神女像,眼里带着悲悯,虽然无情,但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程久轻抿了一口骆驼奶,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慌乱,苏怀堂却点点头若有所思。

    老人轻轻叹了一声:“唉,姑娘的美貌就像这沙漠中的月亮湖,令人感觉清凉与慰藉。但愿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而不是像那神女石像一样,永远守着孤独。”

    程久无话,只是将奶碗放下,抬起头看向擂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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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小娘子

    苏怀堂手指轻轻抚过奶碗的边缘, 表情是似笑非笑,“老婆婆,您可别被她此刻安静的样子蒙骗了, 这位小娘子可冷心冷清,若是惹她动怒动起手来, 连魔女都要甘拜下风。”

    老人将视线转向苏怀堂,她浑浊的眼珠像蒙尘的琉璃,直勾勾地盯着他,干裂的嘴唇翕动,沙哑的声音竟奇异地穿透了鼎沸人声, 清晰钻进他耳中:

    “贵人,当心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苏怀堂眉头微蹙,侧目看向这奇怪的老婆婆。

    老婆婆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气息带着沙漠的干燥与尘土味:“你会被最信重的那一个,亲手推进万丈深渊!铁链会锁住你的手脚, 黑牢会吞噬你的日月, 痛苦将是你唯一的食粮!”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 刺得苏怀堂心头一凛。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身边事不关己的程久。

    “别看了, ”老婆婆仿佛洞悉他的心思, 枯槁的脸上沟壑更深,“你捧在心尖上的那轮明月, 照亮的终将是他人的路途。她会离开你,在你最需要光的时候。”

    周遭过招比试的呼喝、人群的喧腾,瞬间变得遥远模糊,只剩下老婆婆沙哑如砂纸磨过陶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诅咒意味。

    “然后……”老人家话锋一转, 浑浊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光,声音陡然变得飘渺,如同风卷起的细沙。

    “……枯骨之上,或能生出一朵真相的花。石隙,亦藏着一线未干的泉眼。寒夜绝壁,或有流星点亮指引迷途,尽快命途多舛,走到尽头……未必是绝崖。”

    “或许有峰回路转的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老婆婆的身影已没入摩肩接踵的人群,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苏怀堂僵立原地,风吹过沙地,带来一阵粗粝的寒凉。

    最终,一个身披狮毛斗篷的男子从擂台中胜出,他站在擂台中央,目光凌厉地扫视四周,仿佛一头胜利的雄狮。

    “他就是图哈尔,鸣沙王麾下第一勇士。”

    程久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议论,“听说,他已经连续六年没输过擂台赛了。”

    图哈尔站在擂台上,刚刚结束胜利的兴奋尚未完全消退。他如鹰一般的锐利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停在了程久的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原本属于战士的刚毅瞬间被一种掩饰不住的贪婪和轻浮所取代,仿佛猎鹰发现了它渴望已久的猎物。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程久的兴趣,那种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在她身上肆意游走,甚至连注意到周围苏怀堂危险的不满目光,也无法让他有丝毫收敛。

    “小美人,”图哈尔低沉而粗糙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充满侵略性,“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样的场合,不该是你这种女子该来的地方。你站在那里,就像一朵盛放在沙漠中的雪莲,简直令人心痒。”

    程久原本微微低垂的眼睑缓缓抬起,毫无波澜地扫了他一眼,既没有羞涩,也没有愤怒,只是如同看待一个不值一提的存在。

    她的冷淡让图哈尔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随即被更多的兴趣所取代。

    图哈尔大笑了一声,似乎是被程久冷漠的眼神刺激地更加兴奋,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挑衅和轻浮:“真美啊,像是天神的女儿。可惜,今夜就算是神女,也得按照规矩满足第一勇士提出的愿望。”

    有好心的年轻少女偷偷拉扯程久的裙摆,却被眼疾手快的家人制止,陆陆续续有好心人凑近压低声音提醒道,“快走吧,图哈尔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他营帐中有名有姓的阏氏就有7、8个,还有数不清的侍妾丫鬟,你一个无依无靠的汉人女子,若是被他沾染,今后嫁过去怕是要吃尽了苦头。”

    图哈尔缓缓走下擂台,声音洪亮地宣布:“今晚,我要行使我的权利。我想要——”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人群中,直直地盯着程久,“那个美人,陪我一夜。”

    围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片刻,随后在场的男人们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得意哄笑。

    不少女人心怀同情地看着程久。“真可怜!”

    图哈尔志得意满地站在擂台中央,如同一座巍然不动的山岳,他身形高大壮硕,肌肉线条在火光的映照下犹如岩石般分明,皮肤被沙漠的烈阳晒得黝黑,泛着铜色的光泽,显得格外健壮。

    他的眼睛如同沙漠中的猎鹰一般,带着十足的警惕和侵略性,斗篷的毛边在风中微微摆动,腰间系着一条粗大的皮带,皮带上插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刀鞘上刻满了胡人的战纹,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他所赢得的战斗荣耀。

    图哈尔裸露的右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传闻是早年与沙漠狼王搏斗留下的战绩。他并不掩饰这道疤痕,反而将它视为荣誉的象征。

    程久冷冷地看着他,唇边浮现一抹讥讽的笑意,声音如冰般清冷:“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图哈尔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变得更为狂妄。

    他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中透着痴迷和贪恋:“看来这朵雪莲又冷又扎,那抱起来就更有意思了。”

    图哈尔的话音未落,苏怀堂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他瞳孔微微收缩,原本懒散随意的眉眼此刻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不带丝毫温度,反而让人感到如坠冰窖。

    苏怀堂上前一步挡在程久面前,说是商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这点琐事别脏了你的手,我陪他玩玩,如何?”

    程久诧异地收回袖中银针,歪着头凝视苏怀堂的眼睛,最后凑近他手腕一抹,将他的雁翎扇推回去,“拿你替我小惩大诫就好,别把事情闹大。”她语调轻柔,似乎在遵循规劝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苏怀堂垂头看向她,眼底的狠厉稍稍敛去,却带着一丝不满的意味:“出言不逊,就该给他点教训。”

    程久摇摇头,“你不是来勘探王帐消息吗?这里人多眼杂,若是暴露了身份,可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苏怀堂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总是这么冷静,嗯?”

    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笑,语气里却多了一丝不自觉的宠溺和埋怨,“怪不得人家说你是神女石像,毫无人性。”

    程久皱眉仰起头,正欲反唇相讥,却被苏怀堂手指轻点在唇瓣上,“好,就听你的。小惩大诫,我记住了。”

    他抬起手,动作自然地替她裹紧了外裳,笨拙地打了个蝴蝶结,手指碰触到她的下巴时还微微顿了顿。

    然后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慵懒而散漫,仿佛刚刚的阴狠从未存在过。

    苏怀堂转向图哈尔,眼神带着一抹玩味:“既然我家小娘子发了话,你就多谢她吧。否则,你以后可没机会站在这里说话。”

    图哈尔顿的直觉警告他面前的男子十分危险,那瞬间的压力骇人无比,他第一次有这种恐怖压迫的感觉,还是年少出征偶遇沙漠狼王的时候。

    但是当着众人总不能丢了第一勇士的面子,于是梗着脖子逞强道,“一个中原来的汉人商贩,也想跟我图哈尔比试?真是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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