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令牌通融不了,说了好几次了,请回吧。”

    春诗扬起脸,将一枚铜制令牌狠狠拍在桌子上,“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

    小伙计诧异地扬眉,看清楚春诗手里的入门令牌后,立即转换了神色,“哎呦,春诗姑娘这话怎么说的呢。”

    仔细端详验证后,方才笑嘻嘻引路,“春诗姑娘既然有钱买令牌怎么不早说,免得前几月还生出了许多误会嫌隙。”

    小伙计转开桌上落灰的金蟾,随着机关启动,地板缓缓移开,露出一条深邃的阶梯。“两位姑娘,请。”

    步入密道,空气愈发潮湿阴冷,穿堂掠过冻得人手脚冰冷。

    “半步当铺可只有这一条入口?”程久疑惑道。

    引路的小伙计看向程久的眼神若有所思,“不止,半步当铺分支遍布天下,只要心存妄念的地方,就有半步当铺的生意。客人进入每个半步当铺都有三条路,人间道、鬼隐途和天命径。”

    程久似乎心有所念,“如今我们走的是哪条路?人间道?”

    小伙计沉默半晌,声音从只容一人身通过的狭窄密道后传来,“鬼隐途。”

    随后,小伙计开口低声解释道,“三条路,第一条人间道——凡世之路,走人间道来半步客栈的客人多是达官显贵,凭王权富贵或者黄白之物获得入门令牌,因为贪嗔痴念种种不满足,用所余换所求。”

    “第二条鬼隐途——鬼途则买卖无拘,走此路来半步客栈的客人多是贫困潦倒或执念深重的平民,倾其所有换取一块入门令牌,不计代价达成心愿。”

    春诗提着琉璃灯笼走在前面,寒风吹过灯光摇曳间,她的背影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迫切,仿佛前方有什么珍宝等待着她去揭开。但这份急切,却带着些许的不自然,像一根紧绷的弦,稍不注意便要断裂。

    程久跟在后面,顿了顿脚步,眉头微蹙,眼眸中闪过一抹疑虑。

    察觉到停息的脚步声,春诗侧过身回首,声音虽柔和,但言语间却多了几分不必要的催促:“程妹妹,再快些,前面就到了。”

    程久心头一紧,忽然笑了起来,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波澜继续跟上春诗,敷衍应和道,“小心些,春诗姐姐。”

    复又转头好奇继续问向小伙计,“你说半步客栈有三条来路,除了人间道、鬼隐途,还有第三条路是什么路?”

    “天命径。”

    “天命径?”

    “天命径——天意难测之路,有上古妖物六指琴魔镇守,百余年来还从未有人通过。”

    忽然,阴风骤起,程久手中的火折子猛地熄灭。四周顿时陷入死寂,只有低不可闻的滴水声从遥远处传来。

    前路愈发幽暗,唯有青光在尽头闪烁,隐约透出巨大铜门的轮廓。

    青铜门前,一对巨大的苍渊石像静静矗立,高约丈许,身形介于虎与狮之间,覆盖着青铜般的鳞甲,每一片都镶嵌得密不透风,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它巨大的利爪深深嵌入地面,仿佛随时准备扑杀胆敢冒犯青铜门的人。石像的眼睛燃烧着猩红的光,仿佛洞悉一切伎俩与阴谋。

    传说苍渊通灵且无比忠诚,守护着青铜门已有千年。若有人胆敢越雷池一步,它便会苏醒,张开血盆大口,将入侵者吞如腹中。

    石像的基座上布满了古老的符文,每一道都透着神秘的气息。轻触那些符文,能感到微微的震颤,似乎整个石像都活了过来。

    “程姑娘请借引路令牌一用。”

    小伙计毕恭毕敬地从程久手中取过令牌,走上前朝着青铜大门拜了拜,踮起脚将引路令牌投入苍渊张开的血盆大口中,石像的眼眸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随之,青铜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仿佛在迎接闯入者。

    春诗发出战栗的惊呼,程久被青铜门后的场景震撼,漆黑如墨的天空笼罩着整个世界,没有星辰,也没有月光,只有一层漂浮的薄雾,似乎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声音与光亮。

    两侧林立的怪异灯笼,形如骷髅诡异,散发着冰冷的微弱光芒,照亮了前方蜿蜒而曲折的道路。

    房屋之间的间隙里,黑影不时闪现,似人非人,低语声从阴暗处传来,却让人听不清内容,仿佛在耳边吟唱,又像遥远的梦呓。

    “鬼迷途已经到了,小的就此别过,还祝两位姑娘心想事成、得偿所愿。”小伙计未曾踏入半步,裹紧了衣服转身快步离开。

    春诗急匆匆走在前方,脚步急促而坚定,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与一丝紧张。

    “春诗,且等等我。”程久故意叫住她。

    春诗神色不再遮掩,开始带着明显的嫌弃和不耐烦,“程妹妹,虽说你容色出众,又出手大方,平日想来也是金尊玉贵的氏族小姐,但是到了鬼迷途,可由不得你骄矜任性,我劝你跟紧了,若是出了事可怪不得我。”

    走过一片荒芜后,视野豁然开朗,眼前是一座石桥,桥上站着几个身着白衣的引路童子,他们面无表情,双眼幽深如潭,带着不符合年纪的老辣和成熟。

    见到程久和春诗,一个引路的白衣童女双掌合十轻声道,“祝诸位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说完,她指向一旁的石桌,桌上摆放着数盏莲花灯,灯心中燃着幽蓝的火焰。

    引路小童女约莫四五岁,长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见程久不明所以,主动牵起她的手指,将她引到石桌前,一旁的春诗已经迫不及待刺破了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在一张发黄的纸片上写下了什么,隐约可见碧落坊三个字,然后将纸片小心地放入莲花灯中,虔诚地递给了小童女。

    小童女接过后,粗略瞥过后,便直接收了起来,放在竹篮中。

    轮到程久时,她犹豫片刻,随后刺破手指,就着血在纸上落笔,随着笔尖转动,心口突然传来一阵抽搐的刺痛,强忍着写下了寥寥几字:“求定魂珠为姨母解除病痛。”

    程久将纸片卷好放入莲花灯中,递给小童女。

    小童女接过莲花灯,低头看时眉头微微一皱,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

    她抬起头,直直地盯着程久,纯净无暇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还是第一个不为自己求心愿的。”

    语气中带着些许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将灯收了起来,指向身后敞开的门:“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

    给自己鼓劲儿加油,不要一直盯着数据,我想讲好这个故事,谢谢你陪伴自此,愿意聆听。

    第70章 半步翁

    程久没有回应, 迈步进入大门。她没留意入口处一张暗红色的牌匾高悬在门口,上面用诡异的草书写着几行字:“入此门者,以血明志。心愿成败, 自负因果。”

    进门后,里面已经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声音中充满了急切与不安。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跪下,双手合十,声音低哑闭眼口中默念有词:“求神灵垂怜, 只要犬子能考上这次乡试,哪怕取走我剩余全部阳寿也甘心。”老人满脸风霜,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阶,眼中隐忍着泪水。

    “要你的阳寿有什么用?瞧瞧你自己早就风烛残年,若我说还是取走你下半辈子的财运才够。”旁边衣衫褴褛的男人不满地讥笑, 他右手被砍掉了四根手指, 显然是个被赌坊追债又还不上钱的赌鬼。

    程久扫视了一圈,却发现一直在前领路的春诗不知何时消失了。她的眉头微微一皱, 心中警觉起来。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却一无所获。

    正当她沉思之际, 刚才接过她莲花灯的小童女走到她面前,用那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她:“半步翁让你跟我来。”

    程久愣了一下, 随即点了点头,跟着小童女穿过人群,走向大厅深处。

    一路上,她能感觉到许多人投来的目光,有好奇, 有嫉妒,也有隐隐的敌意。大厅的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

    小童女推开门,示意她进入。门后的空间幽暗而安静,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悬在天花板上,将整个房间照得昏黄朦胧。房间中央是一张古朴的石桌,石桌后端坐着一个身影。他的脸隐藏在黑色的兜帽下阴影,只能看到苍白而瘦削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天生心残,又是药王谷的药人,只有不到三十年的寿命,为什么不为自己求愿?”那低沉苍老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威压,仿佛直接刺入人心。

    程久诧异地抬起头,目光毫不躲闪地与对方对视:“那是我自己的事,不劳您老费心。我来这里,只是想找定魂珠。”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盏油灯的火焰在微微跳动,映出一片摇曳的影子。

    黑袍人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轻笑:“有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里,可不是你这种五姓十族的贵人该来的地方。”

    “也许不是,但我来了。”程久语气坚定,眼中没有一丝退缩。

    黑袍人不再说话,他伸手一挥,石桌上忽然浮现出一面镜子。镜面泛着冷光,像一汪静止的水。

    黑袍人示意程久上前看向镜子:“既然如此,看看你要付出交换的代价吧。”

    程久凑近看清楚黑袍人的样子,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白发苍苍,面目瘦削而苍老,眼中却隐隐透出精光,模样似有几分眼熟。

    “我们可曾见过?”程久忍不住开口。

    黑袍人低声笑起来,“我与姑娘素未谋面,只是老朽是还有两个孪生哥哥,其中一个在人间道,姑娘若是药王谷的药人,恐怕几个月前或许不幸见过家兄。只是姑娘贵人事忙,或许忘了……”

    程久不言语,看向桌子上的水镜,镜中幻想几经变化,最终只倒映出程久的脸,素白的小脸,一双眼眸净如初雪,静若深潭,如素净的明珠,清亮透明没有半点瑕疵,仿佛能够映出世间万物,却又隔绝了所有情绪的扰动。

    像风过湖面后归于平静的水面,让人忍不住想窥探,却又无从读懂。

    程久讶异地发现左右晃动脸颊,水镜中的自己却并未随着动作改变,依然沉静如水含笑看向自己,她不禁毛骨悚然,倒退半步。“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袍老人面如枯井的神色终于变动,声音略有惊讶,“水镜中浮现出的就是达成心愿所要付出的代价,姑娘不知道半步客栈鬼迷途的规矩?!”

    程久摇头警惕地看着他,黑袍老人撑着拐杖颤巍巍站起身,“原来如此,倒是可惜……只是鬼迷途的规矩不能破!”

    “你入门时候已经签下的血契,定魂珠的消息必须用姑娘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老朽在半步客栈大半辈子,从未见过你这样一双眼睛,仿佛能看穿古今,无波无澜无情!留下眼睛,作为交换我会让你得偿所愿,告知何处能寻到定魂珠。”

    “若是我不肯呢?”程久退后半步,亮出衣袖中的银针严阵以待。

    ——

    苏怀堂重金买到了人间途的入门令牌,踏进“半步客栈”浮尘游弋的光线里,目光扫过满墙典当名牌。

    指尖忽地一顿——角落一块蒙尘木牌上,赫然刻着义父独孤慎的名讳。

    他鬼使神差地取下,指腹推开暗格,里面躺着一卷薄脆发黄的旧纸。

    用明黄的牌子标注着,“长孙无垢——紫微斗谶预言”,匆匆展开只瞥见三两句句墨痕已淡的字条:“欲夺半壁山河,须以百骨筑高台,必得……氏至宝……”

    未及深究,身后木门“哐当”巨响!他猝然合拢卷轴,木牌滑入袖中,身影已如鬼魅般隐入旁侧阴影。

    只听见有人兴奋地谈论,“听说鬼迷途来了个小姑娘,想要定魂珠?跟半步翁打起来了?!”

    半步翁须发皆白,眼神却炯炯有神盯着程久,他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小姑娘,你真以为你能离开这里?”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程久冷冷开口。

    “哼!”半步翁冷冷一笑,拐杖轻点地面,“凭你是谁,也不能破了鬼迷途的规矩!”

    一阵狂风拔地而起,夹杂着灼热的火焰咆哮着,旋转成一条炙热的火龙扑向程久。

    她早已警觉,身形一闪堪堪避开龙焰。同时不甘示弱,手中暗器翻飞,抬腕间数枚银针划破空气,如花开四散,针雨交织成网,方寸之间无处可逃。

    “琅琊王氏密传的飞花逐月影?”老人轻易看穿程久的招数,“你是琅琊王氏什么人?”

    程久未答。

    “雕虫小技。”闻得破空之声,老者眸光一冷,手中拐杖顿地,一股无形的屏障应声而起,竟将袭来的银针悉数倒卷而回。

    程久足尖一点,纵身后掠,心口一股寒气却猛地窜上脊背,素来万事不关心的面庞难得染上一抹焦躁。

    “怎么回事?”之前刺破手指写下心愿时,心口那种抽搐的刺痛再次袭来,“莫不是当时忽略了什么细节?”

    自己如今力有不逮,而这黑袍老者的阵法威力远超她所想,今日此地,恐将成为她的埋骨之所。

    半步翁见状笑意加深,冷笑一声,身形一晃便如幽灵般逼近,空荡荡的左手袖口中突然伸出金属铁爪横扫而来,夹杂着刺耳的风声。

    “不好!”程久用匕首奋力抵挡,但已是强弩之末,匕首与铁爪交击,火花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连连震退数步,脚下一个不稳,难以支撑,被狠狠震飞出去。

    她重重砸在地上,口中涌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阵晕眩,挣扎着想要抵抗,却已气力不支,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袍老人一步步逼近,铁爪高举,寒光直逼她的咽喉。

    就在这生死一瞬之间,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天而降,带着震慑人心的气势。

    黑袍老人大惊,连忙后退,剑气堪堪从他面前掠过,斩断了他胸前的一缕胡须。

    黑袍老人看向远处,眼中露出忌惮之色:“来者何人,竟敢多管闲事?”

    风忽然静止,一道身影踏着月色翩然而至。

    苏怀堂身着玄色长袍,微微一笑,将折扇收拢,扇骨在月光下反射出锐利的光芒:“无名小子,只是不忍见美人受辱罢了。”

    黑袍老人冷哼一声,“想要英雄救美,倒是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一片肃杀之气。

    黑袍老人冷笑一声,将拐杖猛地一挥上天,“集!”随着一声令下,周围的空气骤然震动,竟有两个身影从黑暗中步入月光之下。

    那是两个与老人一模一样的人,神态、衣着、气息无一不同,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三人并肩而立,苍老的笑容让气氛愈发诡异。

    “今日有幸同时见到半步客栈中人间道、鬼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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