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她再次抬起眼,眼神却无一点笑意,是冷漠到极致的果决,“不过殿下弄错了一件事——”
她向前微倾,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如今,是我在临安城执掌上官氏。上官云湛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权势、责任,乃至这个身份本身,都已尽归于我。上官云湛早就应该死在三年前!不过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让他苟延残喘,多活了三年罢了。”
女子的话语,淬冰般冷冽。
皇甫云州瞳孔蓦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令他浑身一僵。
萧音掩唇轻笑:“我能让他苟活至今,已是念在姐弟情分,格外开恩……不过,我不喜欢殿下再唤我从前掩饰身份的名字——萧音,殿下应该称呼我——上官家主。”
她红唇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声线不高,却字字如刀:“我本就是上官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与上官云湛同享最纯正的上官氏血脉!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孪生弟弟,而我上官云棠,不过是拿回本属于我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棋局已明,执子者易位。这对搞事CP开始了
第77章 宫墙事
皇甫云州略有怔楞, 片刻后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好整以暇地踱近一步,目光如解剖猎物的鹰隼, 精准地落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
“上官云棠,你的戏很好, 这份狠厉也装得像模像样。但你犯了一个错误——你太急了。”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你若真如自己所言,已大权在握,地位稳固, 又何须冒着违背上官氏祖训‘不参与党政、不依附权贵’的风险,来寻本宫的庇护?你主动投诚,当真只是仰慕本王威仪?”
皇甫云州直起身,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本宫来告诉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发现你那本该‘死去’的弟弟竟然还活着, 甚至可能在暗中联络旧部。你怕了, 怕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归来,会让你这个替身拥有的一切顷刻崩塌!所以, 你才迫不及待地找上我, 想借本王的势, 帮你铲除内患,彻底坐稳‘上官家主’这个位置。本王说的, 可对?”
上官云棠闻言,面上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欺霜赛雪的苍白。
她眸色瞬间万变,掩住眸底翻涌的惊怒与刺痛。
最后极轻微、极缓地吸了一口气,再度抬起眼睑时, 所有激烈的情绪已被收敛,旋即化作唇边一缕意味难辨的浅笑:“殿下,云棠既已登门,便与您同舟共济,揣度上官氏的家事毫无意义,殿下若有余力,不如先放在正处,解开燃眉之急……譬如,我们不妨猜猜看,圣上醒来会如何处置你?”
“放肆!”皇甫云州闻言脸色大变。
上官云棠见状挑起一丝冷笑,继续道:“上官氏门生遍布天下,我执掌这三年间,倒也听到宫中一些有趣的流言蜚语,虽说是传闻不可尽信,倒也着实有趣,当下便拣几桩奇事说与殿下听听……”
“有人说,五年前承文之乱时,那位‘起兵谋反’的太子是冤屈的,太子起兵自保明明都差点黄袍加身了,偏还信陛下的一纸陈情诏书,甘愿束手入狱自证清白——结果呢?入狱后不提不审,那封要他‘自陈清白’的诏书,一夜间竟成了赐死令。”
她轻笑一声,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带着森然的冷意。
“更巧的是,太医院刚报失了一味紫厌草,转头言贵妃饮下安神汤,便神智尽失、闯殿犯驾……生生把本想保她一命的陛下,逼到只能用一道白绫全了她最后的体面。”
说到此处,上官云棠似笑非笑缓缓抬眸,迎上皇甫云州深不见底的目光,唇边漾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您说奇不奇?这些流言蜚语,一桩桩、一件件,拼凑起来,倒像是一出早已写好的戏本子,一步步,将所有人都引向了那个……血溅朝云殿的结局。殿下博闻广识,觉得这传闻,有几分可信?”
“而这盘棋局中,最大的得益者,不就是您吗,二殿下?利用帝王的猜疑之心,借刀杀人——这一石二鸟之计,当真是……高明至极。”
“大胆!污蔑皇子乃是死罪!”皇甫云州抽出长剑,直指面前女子。
上官云棠冷笑一声,步步逼近,“殿下再猜猜,文帝清醒后若是知道这些——最宠的女人被逼疯,最爱的孩子被构陷至死,竟然都是您这个幕后推手在推波助澜,文帝会不会将您抽筋剥骨、挫骨扬灰,给他们报仇?”
皇甫云州终于瘫坐在满地狼藉里,像条被抽了骨的金线蟒。
“您是该怕午夜梦回时太子和言贵妃向你追魂索命!”上官云棠转俯视着瘫软如泥的皇甫云州,“不过,更该怕的是活人——比如,若薛景珩知道,他誓死效忠的皇室,竟是由一个构陷兄长、逼死庶母的皇子主导;若他爱慕的福安郡主言氏一族,实是毁于您手……您猜,他那份‘忠君’之心,还会不会一如往昔?”
她语气陡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当务之急,是控制局势。宫内三万禁军皆听薛景珩号令,他此人忠的是‘君’,而非你皇甫云州。所以,一定要守住你的秘密,守住了这些龌龊,就是守住你的性命和权位。”
“可……”皇甫云州语带迟疑。
她一眼看穿皇甫云州对文帝的顾虑,颦眉不耐道:“至于陛下?一个冤杀爱子、逼死宠妃的‘英明’君主,如今不过是个神智昏聩的可怜老人。就算他‘幡然醒悟’,隐约猜出承文之乱背后的真相——”
她微微一顿,字字诛心:“文帝也会选择闭嘴不言!”
上官云棠冷笑道,“如今后宫以德妃为尊,前朝大臣为你马首是瞻,七皇子尚且年幼不成事,有薛氏薛景珩、韩家军韩硕的鼎力支持,你与独孤慎分庭抗礼,未必会落了下风!哪里还有文帝插手的余地?”
“……他若是个聪明人,为了苟全性命,也只会隐忍不发。坐过那张椅子的人,血早就是冷的,自古天家无父子,文帝比任何人都懂何为‘审时度势’。”
上官云棠话音刚落,铜漏中一滴水珠坠下,几乎同时,子时的梆子声传来,冷硬地穿透院墙,只剩下一室死寂。
——
淮安王府,案头送来的密函在烛火上卷曲成灰,信笺上龙飞凤舞的“文帝已醒”四个字渗着诡异的朱红。
“准备轿撵入宫!”薛景珩放下冷透的茶水,眉头紧皱。
今夜,皇城守卫比平日多出三倍,守卫的银甲在雨幕中泛着鱼鳞般的冷光。
锦衣卫的脚步声逼近,守将的青龙金刀横在宫门前,“淮安王留步!“
薛景珩掀开轿帘:“听闻圣上苏醒,微臣特来觐见问安。”
“任何人都不见!”
薛景珩颦眉,“这是德妃娘娘,还是二殿下的意思?”
锦衣卫统领王铮是个直爽忠心的汉子,在御前伺候已经有二十余年,素来十分敬重淮安王,客气回禀道,“既不是德妃娘娘,也不是二殿下,是陛下本人的意思。”
“陛下本人?”薛景珩讶异道。
“是,陛下醒来后神智清明,只是一言不发,连德妃娘娘都没跟陛下搭上话。陛下手谕不见任何人。”
——
摄政王府内,夜色沉沉,烛火摇曳。
红漆金饰的屋顶映着烛光微晃,静谧而威严。
殿中央,乌木镶金的大案横陈,摆放着尚未批阅完的奏折,朱笔随意搁在一旁,墨迹未干。
满室寂静,烛火跳跃间,唯有窗外风雨扑簌作响。
独孤慎眼底深沉,似藏着千重风雪,眉头紧锁盯着方才收到奏报——受灾最重的沧澜郡引发雪崩,灾情惨重,村庄已不复存在。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桌上的舆图,手指落在北地沧澜郡的位置。那里地势崎岖,向来贫瘠困顿,又逢百年难遇的暴雪天灾,此时恐怕流民遍野,尸骨成山。
独孤慎略一思忖,抬手吩咐道,“即刻召五部尚书入府议事。”
片刻后,呜呜泱泱来了一群朝臣,户部侍郎捧着刚刚核算的账册,面色犹豫,“启禀王爷,今年京郊地区旱灾,国库原已吃紧,一时恐怕筹措不出赈灾银两……”
殿中气氛瞬间凝滞,几位大臣互相对视,皆不敢再言。
独孤慎微微闭目,片刻后缓缓睁开,眉宇间一片凌厉。
“户部即刻拨银二十万两,赈济北地灾民。”
户部尚书一惊,赶忙上前质询,“王爷,国库无银,若没有二皇子的吩咐……”
“雪灾的消息不是已经递到二皇子府了么?怎么他有时间欣赏胡璇舞,没有时间筹措赈灾款?!”
摄政王抬眼,冷冷扫过户部尚书继续道:“国可无银,民不可无命。”
言罢转向工部尚书,语气不容反驳,“即刻派人前往沧澜,修筑临时避寒所,调运棉衣、炭火。若粮仓倒塌,令粮行开仓放粮,一应支出,皆从王府的私库先行拨付。”
户部尚书眨了眨眼睛,终于闭上了嘴巴。众臣闻言,皆低首称是,不敢再多言。
朝臣们陆续退去,三三两两或低声议论,或心怀各异,唯有独孤慎端坐在案台后,目光深沉如墨,手中茶盏微微晃动。
“父王!”忽然,一道年轻却带着些许不满的声音自殿门处传来。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寒气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雨水直灌而入,烛火瞬间被吹得剧烈摇晃,案几上的公文被掀翻搅乱。
独孤慎不曾抬头,只是缓缓伸出手,将案上那支被风吹倒的笔执起,声音压过风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进来说话。”
摄政王的独子——世子独孤迦罗快步走入,眉头微蹙,眼中满是不解与愤懑。
“为何要从私库拨银?”独孤迦罗微微拱手以示见礼,语气里压着不甘,“户部是顽固的保皇派,户部无银,自可向氏族大家、各地勋贵、商贾筹集,由皇甫云州去愁去想办法,何必动用我们府中钱粮?”
摄政王瞥了他一眼,淡淡放下茶盏,声音不急不缓,仿佛早已料到他的来意。
“你觉得委屈?”
独孤迦罗抱怨地皱眉,不满道:“那是父王数年积攒的家底,理应用在更紧要的地方,而不是填补朝廷亏空。”
啪!
茶盏重重落回几案,溅起几滴温热的茶水。摄政王抬眸,目光冷冽,如同千里外那未曾融化的冰雪。
音量轻轻,却轻蔑,“不明事理的蠢货!”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焦虑,每天清晨都容易早醒,准备码完字去看中医调理调理。谢谢各位小读者看到这里,希望你喜欢这些故事和人物,蹲蹲收藏、评论呀
第78章 天象异
独孤迦罗闻言身子一僵, 却仍是倔强地站立不动。
“你懂什么是‘紧要’?”独孤慎语气森然,缓缓起身,袍袖翻动间透出压迫之感, 步步逼近自己的儿子。
“难道你真以为,我拨银赈灾, 是为了救济百姓,做千古留名的圣人?”
独孤迦罗闻言心头微震,额间渗出些许冷汗,但仍是不解地问道:“孩儿愚钝……”
摄政王冷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 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如今保皇派和革新派在朝堂上斗争的如火如荼,两方阵营势均力敌,棋差一着都可能万劫不复,沧澜郡天灾简直是上天赐给本王的机遇!区区二十万两银子, 若能收买民心, 还有千万百姓的口碑,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独孤迦罗怔住。
独孤慎目光幽深, 轻哼一声, “真是可笑, 二皇子皇甫云州当了月余的主政皇子便得意忘形,不顾薛景珩和韩硕的多次规劝, 逐渐原形毕露,开始纵情享乐。今夜他先是是为了赏玩进献的胡人舞姬,搁置沧澜郡紧急灾情,随后又被宫中文帝清醒的事情绊住了脚,惊骇的手足无措。此时, 我们趁着保皇派群龙无首之际,率先出手抢夺赈灾的功劳,日后便可好好做文章,大大参上他一本,斥责其身为皇子品行无状无德。”
独孤迦罗深吸一口气,躬身道:“父王,深谋远虑,孩儿望尘莫及!”
摄政王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宫墙方向,冷笑道,“皇甫云州构陷前太子的事情,当真以为本王毫不知情吗?本王不过是坐山观虎斗,尽享渔翁之利罢了。”
独孤迦罗闻言展眉一笑道,“父王放心,这二十万两银子,我会亲自交给各处赈灾官员,也能借此让他们知恩,日后再有所求,岂能推辞?”
摄政王微微颔首,语气淡然:“熙熙攘攘皆为利来,青天白日下没有新鲜事。”
“另外,苏怀堂返京述职是奉了我的命令。你莫要主动与他相争!”
瞧见独孤迦罗眼中的恨色,他无奈叹了口气,“朝局上二皇子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跟文帝相比不值一提,然而唯独在兵权上,我却逊他几分。”
皇甫云州并非一无是处,他在南境磨砺十年也立下大大小小战功,麾下有一批悍将,又有韩家军韩硕誓死追随,南境大军莫不对他俯首帖耳。
亲信薛景珩又亲掌禁军大权,统御皇城护卫。
而革新派手下的军将,论年纪大多年迈,论战力竟无一人能与韩家军和薛景珩抗衡。
如今朝局未稳,若战事骤起,独孤慎手中竟难寻一员可堪大用的猛将。
摄政王目光一沉,缓缓道:“本王麾下,真正可用的军将,只有苏怀堂一人,他虽年少但是颇有天赋,北辰卫经过他的手,战力提升迅猛。”
至于其他人……
老将韩永非,年近六旬,经验虽足,已不堪久战。
赵怀正,虽是武勋世家出身,但空有其名,难堪大用。
吴廷安,贪功冒进,多次误判战局,若非念在他父亲忠心耿耿,跟随多年,早已被革职查办。
而其余人,或贪婪懦弱,或庸庸无为,根本不配称为将才。
“二皇子的兵权已成气候,若本王再不能提拔可用之将,日后若有变局,我将如何制衡?”
摄政王的声音低沉而冷厉,“朝堂权谋,我尚能操控,可战场之上,唯有刀枪见真章。”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沉声道:“此次北地赈灾,本王也属意苏怀堂主理。”
“可是……”独孤迦罗不死心,还欲辩驳,却被独孤慎狠狠一巴掌震在原地,“父王?”
此刻的独孤伽罗低着头,嘴唇紧抿,神色局促,但眼底却隐隐透着一丝倔强。
摄政王倏地站起身来,冷冷盯着他,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字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