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司命!小心!”昭昭拔出玉衡的佩剑朝着古树刺过去。
哗啦!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彻墓室!巨大的古树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轰然崩塌!无数尖锐的木质碎片,纷纷扬扬地四散开来。
古树破碎的刹那,听松阁大师兄眼中的“触须怪物”变回了捂着肩头、满脸惊恐的同伴。
所有的异化幻象瞬间消失!墓室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伤者的呻吟声以及珍宝堆里偶尔传来的东西掉落声。刚才还珠光宝气的墓室,此刻一片狼藉,人们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昭昭从空中落下,单膝跪地,长剑拄在染血的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
“阿弥陀佛。”一个身披袈裟的和尚踉跄着从墓室一角挣扎站起。他右边空荡荡的袖管已被自己的血彻底浸透,湿冷的鲜血顺着被刀划破的袖口不断滴落,在他脚边堆成一滩刺目的暗红。
和尚面色惨白如纸,仅剩的右侧大臂疯狂地颤抖着,额头上布满了因剧痛而逼出的豆大汗珠,眼神却挣扎着透出一种悲悯的清明。
“阿弥陀佛,是身不净,秽恶充满,是身为幻,是身不明,贪欲炽盛,自受熬煎,如蛾赴火,如鱼吞钩……”
昭昭抬眸看了他一眼,向玉衡解释道,“大师引用的是维摩诘所说经、法句经中的内容,意思是贪念欲望炽盛,只会自己折磨自己。”
和尚神色只剩下一种大彻大悟后,以身证道般的了悟,单掌放在胸前,劝诫众人道,“古墓之门一旦开启,死者不得安宁,也让自己的欲念之门大开,贪是最重的业障,诸位收手吧!”
和尚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株树根依旧矗立的古树,仿佛在看世间一切贪执的化身。然后从满地珍宝中抽身退步,决然转身离开,竟连地上那截断臂也没有再看一眼。
昭昭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哼,别相信这个老秃驴装神弄鬼!”刀疤脸抡起地上别人掉落的九环刀,继续怂恿着门内弟子,“人死如灯灭,不过一堆土堆尘土,哪里来的‘鬼神不宁’?程咬金就是挖祖坟发的家!”
或许是眼前的惨烈景象起了震慑作用,或许是人们听进了和尚的劝诫,陆陆续续有人转身离去放弃寻宝。也有不死心的胆大妄为之徒,选择继续前行。
石洞前方只有一个狭窄潮湿的甬道,剩下的争先恐后地进入。
“滚开!”刀疤男一把推开面前挡路的男人。
下一瞬间,挤在最前方的人却爆发出尖锐的哀嚎。“啊!什么东西咬我!”声量起初响亮,然后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微弱下去,到最后只听见微不可闻的求救声,“求……求谁来救救我。”
有人随身携带打火折,点燃火把后赫然发现,逼仄的小路此刻被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赤红色潮水覆盖了——那是数不清的拇指大小、暗红色的巨蚁,它们如同涌动的岩浆,发出密集的“沙沙”声,所过之处留下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玉衡看清楚的刹那没忍住呕了出来,“小司命,是赤炼蚁!”
惊恐的尖叫瞬间撕裂了古墓的安宁。人群像炸开的锅,疯狂地推挤后退。甬道本就狭窄,此刻更是乱成一团,人挤人,人推人,互相践踏。惨叫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被蚁群扑倒,瞬间被赤红色的浪潮淹没,挣扎几下便没了声息,只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和骨头碎裂的轻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新欢旧爱
人群忽遭蚂蚁啃噬, 惊惶间方寸大乱。
昭昭觉察到混乱中七八个黑衣人从寒潭潜水靠近,他们身上的料子却非寻常绸缎,剪裁极尽利落, 细看之下,方能察觉衣料上织着极细密的暗纹, 并非寻常人家的花鸟鱼虫,而是星辰轨迹。行动间衣角纷飞有暗色光泽,七八个人腰间都束着深色宽带,细辨是无数打磨光滑的墨玉小环相扣而成,形如一串冰冷的星链, 稳稳收束住袍身,衬得人身姿愈发挺拔孤峭。
为首的人未执刀剑,虚拢的指间有数点银色的寒芒在指尖若隐若现。他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冰冷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他侧身微微示意, 身后数人立即行动, 身法诡谲迅速,落脚处竟是那些被蚁群啃噬或因推搡而猝然摔倒人的身体!
他们将摔倒的人群当做垫脚石, 踩着人的脊背, 安全地避过蚂蚁浪潮, 全然不顾脚下是尸体还是挣扎的生命。
人群摔倒的求救声不绝于耳。“救我!我还不想死!求求你!”被踩踏的人发出最后的哀嚎。
黑衣人高手们充耳不闻,如同踩过一片泥沼泽, 冷酷而高效地向前靠近。
混乱中,一个约莫十三四岁、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被周遭拥挤的人流撞倒,抱着头缩在地上,她的脚踝瞬间被几只赤炼蚁爬过,剧痛让她失声尖叫, “二哥!救我!”
被喊的青年哆嗦着回头看了一眼被蚁群迅速包围的妹妹,脸上闪过挣扎,但更多的是恐惧,竟猛地扭过头,加速挤入人群,头也不回地逃了。
“哥!”小姑娘哭喊的撕心裂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和恐惧。赤红的蚁群已经爬上了她的胸口。
“小司命不可!”昭昭本已脱身,身后山洞中传来那微弱如幼猫的啜泣声,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牵住了她的心。略有迟疑,她折返冲入那弥漫着血腥气息的洞穴中。
甬道昏暗,她看见那小女孩蜷缩在角落,手臂和小腿上爬满了一团团蚂蚁,整个人痛苦地颤抖。
昭昭一时心软,用火把驱散涌来的成群蚂蚁,不顾那正沿着岩石缝隙涌来的更多红团,用外衫奋力拂去女孩身上的蚂蚁,将她一把抱起向外冲去。
“快走!”
然而未到洞口,她便倒吸一口凉气。不知何时,洞口已被一片蠕动的赤色蚂蚁包围,没有能下脚步的路,摔倒的人群尽数被淹没在红色之下。
昭昭强忍着没吐出来,身后而更多的赤红潮水正从两侧涌来。小女孩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看看昭昭,眼神由绝望转为一种狠绝。
“姐姐对不起”,她喃喃自语,不等昭昭反应,便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撞向蚁群更密集的一侧,昭昭猝不及防,向后踉跄跌在地上。
蚁群被惊动,嗅着昭昭的味道围绕过来,散开的地方让出一条小路,昭昭眼睁睁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踩着蚁群稀疏之处,头也不回地消失。
倒地的瞬间,辛辣的腥气钻入鼻腔,细密的刺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强烈的晕眩传来。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昭昭感觉落入一个带着清冷松香气息的、无比熟悉的怀抱,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靖雪?”
她想回应,却终是无力地阖上了眼。
再次清醒,自己已经被安然放置在僻静安全处,来人鲜血沿着衣襟滴落,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小齿痕,却仍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伤不重。“他逆着光回头看她,语气轻描淡写。
言靖雪看着对方受伤的手臂,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却最终只低声道:“你是谁?”
“怎么?“闻言薛景珩停下脚步,他的脸在光线下逐渐清晰,偏头看她,眉头微挑,笑意却带着点微妙的寒意,“才几个月光景,有了上官云湛的新欢,就忘了旧爱?”
——
临安城,永和宫,张太医跪在地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起来吧。”德妃懒懒地抬手,“玉芙宫那位修养的如何了?”
张太医不敢抬头:“回娘娘,婉妃娘娘年轻,身体康健,小产后调养了月余便已经大好了。”
“是吗?”德妃与身旁掌事宫女的红莲交换了一个眼神。红莲会意,上前扶起张太医:“张大人医术高明,宫人莫不钦佩。听闻令郎今年要参加春闱?”
张太医浑身一抖:“犬子愚钝,怕是要名落孙山……”
“张太医过谦了。”德妃笑得雍容华贵,“张太医品行纯良,本宫如今幽禁永和宫,只有你还愿意时时来请平安脉,令郎耳濡目染想必也是忠厚正直的可造之才,皇儿与礼部侍郎有些交情,倒是可以帮着打听打听考题风向,免得朝廷错过一位栋梁之材。”
红莲适时递上一个锦囊:“这是娘娘的一点心意,张太医常年为后宫操劳,也该补补身子了。”
张太医颤抖着手接过,锦囊里不是金银,而是一包淡黄色粉末。他脸色瞬间惨白:“娘娘,这……这……”
“不过是些安神的药材。”德妃抚弄着指甲,“听说婉妃妹妹夜不能寐,你身为太医,自然该尽心医治,不是吗?只要这药缓缓的加、慢慢的放,日久见人心即可。”
“微臣遵旨!”张太医颤抖着跪安。
离开后,红莲有些困惑,向德妃问道,“娘娘,您正因为婉妃落胎的事情被疑,何必再去趟这趟浑水?陛下身体不安,等来日二皇子继承大统,何愁没有您的好日子,何必跟一个年轻不懂事的婉妃一般计较?”
德妃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鬓发,冷哼一声,“本宫就是咽不下这口恶气!本宫在后宫纵横二十余年,便是在当年如日中天的言如玥手下也没吃过这么大的暗亏,教我怎么能轻纵了婉妃这个小贱人?!我故意害她小产不假,但是本宫命人下得麝香份量极轻,需得天长日久才能见效,她竟然这么快就流产,而且还人赃俱获在皇上面前状告本宫,这般手段也绝非常人,之前倒是小瞧她了。”
红莲垂下眼眸不置可否,“敢问娘娘刚刚交给张太医的是什么药?婉妃已经小产,娘娘莫不是要直接解决了她?”
德妃抖抖衣袖,在红莲的搀扶下站起身,“杀了她岂不是便宜了这个小贱人,那是让她再不能生育的药。不然你以为皇上为何子嗣单薄?小贱人不配生下陛下的子嗣。”
文帝踏入玉芙宫时,婉妃正伏在案前作画。她故意只挽了个松散的发髻,素白的衣裙衬得腰肢不盈一握,画上却是一片血色的残阳。
“爱妃怎么画这般凄凉的景致?”文帝从身后环住她,声音温柔。
赵青蘅身子一颤,画笔掉在宣纸上,晕开一片墨迹:“臣妾……臣妾梦见一片夕阳,似乎要掉进臣妾怀中……想起之前那个不足三月的孩子,许是它思念臣妾了。”她转身扑进皇帝怀中,肩膀微微抖动。
文帝抚着她的长发,目光却越过她看向那幅画,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傻话。”文帝轻笑,手指摩挲着她的唇瓣,“朕已命太医院用最好的药材为你调理,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他抬起婉妃的下巴,凝视她的眼睛,像是透过她看向遥不可及的某个人。
“陛下”,婉妃眼中泪光盈盈,“臣妾今日不宜……”
“别出声”,文帝带着沉重的喘息,堵住她的嘴巴,“声音便不像了。”
夜深宫静,玉芙宫内只剩一盏未熄的灯。文帝披着常服,站在窗前望着漆黑夜色,烛光映得他面容模糊不清。婉妃从床上起身,低眉顺眼,素衣如雪。
“你醒了?”文帝忽然转过身来,语气比寻常温柔许多。
赵青蘅诧异地抬眼,又低下头去,轻声道:“陛下起身后臣妾便醒了。”文帝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像是无意地伸手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如玥,朕一直想要个女儿,最好模样像你些”,他顿了顿,声音低而温柔,“朕会亲自养在膝下,你教她读书、抚琴,朕来教她骑马射猎。”
赵青蘅身子一僵,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文帝眼里没有波澜,只有淡淡的沉思,像是对未来或者过去的憧憬。她从未见他这样看任何人。
赵青蘅嘴唇微颤,她知道此刻不能开口,眼中却不由浮出一抹晦涩的愧色。
听见屋内言谈动静,掌事宫女芷兰壮着胆子出声询问,“娘娘今日的安神汤还没喝。”
文帝未语,赵青蘅见状吩咐道,“进来吧。”
掌事宫女芷兰捧着汤药与点心轻步上前,屈膝禀道:“娘娘,这是您平日安神的汤药,张太医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断,怕汤药苦,新来的宫女翠儿还特意做了些青梅糕,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主仆二人目光悄然一碰,芷兰微微点头示意,赵青蘅便从容抬手,将汤药一饮而尽。
谁料夜半时分,婉妃腹痛如绞,呕血不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王府争宠
德妃接到废为贵人的圣旨时, 正在修剪一盆姚黄牡丹。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不敢置信地瞪着宣旨太监何顺:“大胆奴才,你说什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德妃窦氏, 心肠歹毒,屡次谋害皇嗣和宫妃, 本应废为庶人,念其诞育皇子有功,幽禁永和宫,非诏不得出……”
“胡说!”德妃厉声打断,“本宫冤枉!一定是婉妃那个小贱人挑唆!”她歇斯底里地喊着文帝, 却见张太医被禁军押着进来,脸上毫无血色。
“德妃娘娘”,何顺脸色讥讽,“张太医全都招了。”
德妃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几步, 撞翻了那盆精心栽培的牡丹。
玉芙宫内, 烛火幽微。
赵青蘅褪去宫妃的华服,只着一袭素白单衣, 青丝散落, 未戴一钗一环。她跪在殿中, 面前摆着一方木牌,上面刻着几个字—— “亡夫镇北将军裴昭之位”
掌事宫女裴芷兰, 同样素衣跪在一旁,低声道:“娘娘,皇上已经到宫门口了。”
赵青蘅闭了闭眼,指尖轻抚牌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阿昭, 今日我总算替你讨回了公道。”
殿门被推开,文帝迈步而入。
她没有回头,只是深深叩首:“臣妾欺君罔上,罪该万死,请皇上降罪。只是此事全是我一人所为,请皇上不要牵连玉芙宫其他人。”
文帝静默片刻,目光扫过那方牌位,又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端坐上首十分平静道:“裴昭是怎么死的?”
赵青蘅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愤恨的神色,一旁的裴芷兰猛地抬头,眼中同样恨意迸发。
“我弟弟裴昭与淮安王薛景珩私交甚好,二皇子皇甫云州为了辖制报复薛景珩,为了一己私欲,在西北军中设计陷害,让我弟弟孤军深入,最终……万箭穿心而死。”裴芷兰咬牙恨恨道,
文帝神色未变,只淡淡道:“所以你们妯娌联手,一个模仿贵妃言行引起朕的重视,一个甘为宫女暗中潜伏,就为了今日扳倒德妃报仇?”
赵青蘅肩头微颤,伏地不起,眼中泪光盈盈,“臣妾不敢狡辩,皇上要杀要剐,臣妾绝无怨言,只是芷兰是裴氏这一支仅剩的血脉,她所做的事都是听凭臣妾差遣,还请皇上看在裴家忠君报国的份上,饶她一命,所有罪责臣妾愿意一力承担。”
殿内一片死寂。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