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死的蛊虫,此刻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恐惧与顺从,它们在大祭司的力量威压下,瑟瑟发抖。
蛊虫如同冰雪融入春水般,那折磨了她二十年的老毛病竟顷刻间消散无踪,转化为一股温顺而强大的暖流,彻底融入她的血脉,成为她力量的一部分。
“你出生……未得父亲触碰……”巫珩气息愈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来的:“血脉中继承的苗疆蛊……桀骜,只认大祭司的血脉气息,它们不认你……才会反噬……每月发作……”
他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愧疚:“如今……全部血脉都已臣服认主……往后,便再不会痛了……”
他抬抬手,一柄古朴如玉、流转着淡淡华光的瑶琴凭空浮现,不容拒绝地没入昭昭眉心。
是伏羲琴!
薛景珩不置可否地皱皱眉。
庞大的灵力洪流瞬间席卷昭昭的识海,让她不由自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吸收。
一时间,房间内只剩下灵力流转的微鸣。
昭昭阖眸运行气息。
巫珩不再看女儿,而是侧过头,目光掠过静立一旁,却又神色沉寂的薛景珩,忽而极轻地问:“你费尽心力……带她来此,彻底解开了她与生俱来的蛊毒……既然已经遂了心愿,为何我瞧着你,反不见半点欢欣?”
阴影勾勒出薛景珩清隽却紧绷的侧脸轮廓。
他垂眸,声音低沉而平静:“前辈慧眼。晚辈与靖雪之间隔阂甚深,又加上今日诸多误会……她对我多有埋怨。”
巫珩了然,耗尽最后气力,扯出一个宽慰的笑,断断续续道:“我这女儿,模样性子随了我,骄矜机敏、手段百变,但是心软多情的毛病却……却像足了如蓝。”
“你要有耐心……只是耐心也要有手段,若是由着她们的性子顺其自然……最后伤人伤己……”
话语未尽,抬起的手骤然垂落,长明灯焰猛地一跳,倏然熄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上古秘闻
临安城郊。
檐下雨线如丝, 无声垂落。
百晓生蜷缩在他那间阴暗潮湿的小屋里,干瘦的手指在泛黄的古籍上摩挲着,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他沙哑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像是鞋子踏上枯叶发出的干枯摩擦声。
三年来,他走遍大江南北, 从西域沙漠到东海之滨,从北境雪原到南疆密林,只为寻找那个传说中的秘密——上古龙神的下落。
而现在,所有的线索终于在他手中拼凑完整。
百晓生佝偻着背,将几本看似毫不相关的古籍摊开在桌上。
《山海经》残卷、《大唐西域记》手抄本、无名氏所著的《异闻录》, 还有他从一个垂死的老道士重金换来的《玄天秘要》。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文献,在他眼中却如同一幅拼图的碎片。
《山海经》残卷中提到“龙神怒,则四时逆乱”;《异闻录》里则含糊地提到“骊山有井通幽冥”。这些零碎的记载本不足以证实什么,直到今年春天那场格外反常的大雪。
那是谷雨过后的第三天,本该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天空却突然飘起鹅毛大雪。他站在窗前, 看着桃花被积雪压断枝头,心头突然闪过一丝明悟。
他翻出三十年前的观测笔记, 发现每隔六十年, 中原地区就会出现四季紊乱的现象——春日飞雪、夏有冰雹、秋日酷热、冬雷震震。
“龙属水, 主天象。”百晓生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在《玄天秘要》上划过一行小字, “龙神怒,四时逆乱;龙神现,洪波涌起吞霄汉。”
“骊山……十八铜人阵……地下千尺……”他喃喃自语,手指在书页间快速移动,将零散的信息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猛地站起身,瘦骨嶙峋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那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狂喜。
什么金钱财富,什么权势地位,在这终极的“知”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激动地在屋内踱步,古籍记载和异常的天象——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上古传说中被囚禁于地宫的龙神正在苏醒!
四季紊乱,正是封印松动的征兆。
但他随即又坐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样的秘密,若只有自己知道,岂不太过寂寞?他需要有人分享。不,准确地说,他需要有人见证他的智慧。
临安城内,夜幕降临时,市集旁的凉亭里,一位说书先生正侃侃而谈起上古龙神的传说。
“话说上古时期,天柱倾塌,洪水滔天,正是那龙神分九州而定四海!”说书先生醒木一拍,茶楼里顿时安静下来,连跑堂的小二都放轻了脚步。
角落里几个孩童却挤眉弄眼。“骗人的!”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突然嚷起来,“我爹说龙都是画本里编的!”
说书先生不恼,捋着花白胡子眯眼一笑:“娃娃,你可见过三伏天飘雪?见过腊月里响雷?”他缓缓放下惊堂木,“这些天气异相,这正是龙神发怒的征兆……”
茶客们哄笑起来,待散场时,倒是有个戴斗笠的汉子急匆匆往城东去了。
夜过三更,百晓生的院子青砖地上忽现一道斜影。
一双墨色锦靴踏过门槛,靴面沾着新泥,暗纹却显出上好的卍字纹路。
步履沉而不滞,竟无半点声响。
百晓生捻须的手忽地一顿,头也不抬,继续用银针挑着灯芯:“贵人踏贱地,何不露出真容?”
堂内烛火忽的一晃。
“叨扰先生了。”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三分春水般的温润。
分明是年轻公子的嗓音,吐字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每个字都似在舌尖仔细熨过,尾音微微下沉,像是怕惊了满室空寂。
百晓生指尖一颤,这声音与方才那迫人气势竟是判若两人。
男人玄色大氅垂落,氅角银线暗绣的云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氅下露出一截素白中衣,却不见寻常的汗巾佩饰,唯有一枚青玉带钩,雕作螭首衔珠的形状。
“寒舍简陋,不知公子……”百晓生话音未落,案上油灯忽地爆了个灯花。
“今日来,只想听先生说说……”窗外忽有晚风穿竹,沙沙声里,公子声音清澈,“龙神。”
分明是盛夏的暖夜,百晓生却觉有股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
这声音越是清贵温和,越让人想起埋伏在暗夜中伺机而动的毒蛇。
来人解下氅帽,映出他半侧面容。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却微微上扬,凭添几分凌厉。唇边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倒像是来赴诗会而非问秘辛。
赫然是淮安王薛景珩的模样!
百晓生眯起眼睛,像只老狐狸般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这位公子,你可知道关于龙神的秘密值什么价钱?”
“薛景珩”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神都未动一下。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透着养尊处优的痕迹。
书房的门无声开启,四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抬着两个沉重的铁箱走了进来。
箱子落地的瞬间,震的整个房间地面都微微颤动。百晓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箱子快步上前,“咔嗒”一声轻响,打开其中一个箱盖。
箱子里整齐码放着一块块纯度极高的金砖,每一块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莲花图案,莲心处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在烛光下如殷红如血。
“这是……金莲砖?传说中轩帝陵寝的陪葬金砖?”百晓生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猛地咽下一口吐沫,喉结剧烈地滚动起来。浑浊的眼中满是倒映的金砖的璀璨光芒。
“这……这……”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激动到嘶哑。
开国皇后言后子嗣单薄,与轩帝只育有一子,曾被册立为雍和太子,后来太子被废自刎而亡,以致帝后离心。轩帝晚年深以为悔,遂耗巨资逾制建陵,并铸太子所好金器陪葬,并在其上刻着言后钟爱之莲纹为记。
“薛景珩”笑了笑轻声道,“不过是前段时日偶遇独孤世子的车马,侥幸得来的一些身外物罢了……”
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第二只箱子。
侍卫立即上前开启,里面不是黄金,而是各种奇珍异宝: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十数颗,通体莹白如月;两株半人高的血珊瑚,枝丫舒展如凤凰展翅;还有泛着奇异蓝光的矿石……
“南海血珊瑚!”百晓生尖叫的声音劈了叉,发出好笑的转音,手指颤抖触摸着血珊瑚,“……这纹路……至少三百年了!”
百晓生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作为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人,他自然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随便几件都足以买下一座城池。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宝物被如此随意地堆放在一起,仿佛只是些寻常物件。
百晓生心有忖度,深吸一口气,终于跌坐回椅子上:“公子,你到底是何人?”
厅中香火初燃,青烟缭绕,“薛景珩”负手而立,衣袍素雅简略,连一枚标识身份的玉佩都不曾系,只在袖口内衬里绣着极淡极细的银线,藏而不露,如他这个人一般,贵气沉敛,不言自显。
男子语气不重只是一派平静:“知道我是谁,可并不是什么好事。”
百晓生心头一跳,只觉那双眼眸里藏着千重雪岭,冷得他脊背直冒寒意。
但是他从“薛景珩”眼中看到了那种不惜一切的渴望。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欲望与野心混合的眼神,和他年轻时如出一辙。
“成交。”百晓生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不过老朽有个条件。”
“可以说来听听。”
“无论你要用这秘密做什么,事后必须告诉我因果。”百晓生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老朽只求知道真相,其他……别无所求。”
“薛景珩”盯着这个古怪的老人看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