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言郡主她又装又钓 > 160-170
“阿湛……”靖雪脚步刚动,薛景珩的手臂便不着痕迹地环了上来,“上官云湛既已选择站在望星楼一边,便是敌非友,此时去见他不过是徒惹伤心……”

    他微微退开半寸,凝视着她的眼睛,“靖雪,别过去。我不想看到你……成为别人威胁我的软肋。”

    薛景珩的指尖停在她腰间那枚与他成对的玉佩上。

    靖雪顿时脚步一滞,竟险些忘了,自己那夜月下应下的承诺。

    她犹豫止步,只是这般相依的姿态,落在远处上官云湛眼中,他本就苍白的面容霎时褪尽最后一丝血色,眸光骤然灰黯下去。

    局势顷刻分明。

    神庙前,双方势力泾渭分明——薛景珩、苏怀堂和司寇瑾并肩而立,与望星楼及上官姐弟遥相对峙。

    薛景珩与苏怀堂目光相触的刹那,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各自一半的山河令力量应声共鸣,虽未完整相合,却已掀起无形威压,如潮汐般向对方席卷而去!

    黑衣人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而司寇瑾的凌厉气劲精准划过,将蒙面人拢得严实的玄色斗篷兜帽猛地掀落!

    那人下意识抬手欲遮,动作却在半途顿住。

    四下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风声穿过荒庙,呜咽不止。

    他垂下手,缓缓抬起脸。

    周遭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他……他的脸!”

    月色下的面容,竟与薛景珩如同一个模子刻出,眉眼鼻唇,分毫无差!

    薛景珩瞳孔骤然收缩,往日种种模糊的疑窦与不安在此刻轰然炸开,万千头绪中似乎逐渐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真相。

    “呵”,男人倏地轻笑一声,一双与薛景珩别无二致的眼睛,在夜色中似笑非笑。

    “怎么,竟还认不出自己么?我同胞双生的弟弟。”

    他尾音刻意拖长,裹着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目光,略过薛景珩骤然苍白的脸。

    “这些年来为了薛家殚精竭虑,甚至顶罪赴死时你可曾想过?”他忽地逼近一步,气息阴冷,“那位自诩清高、极其看重血脉的薛老太君,怎会轻易抱养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薛景珩浑身猛地一颤,似被无形利刃当胸刺穿,血色倏地从脸上褪尽,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眸子骤然缩紧,映着面前人讥诮的模样,竟真与自己分毫不差。

    “你其实姓薛不假,只不过与薛家老太君并无血缘关系罢了!”男人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清晰道,“若论起尊卑,你的血脉,比她……比薛景彻,比起如今龙蛇混杂的薛家满门都要贵重得多!竟然被她如此欺负!”

    “有趣。”一旁的苏怀堂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且说说……何等尊贵血脉,才值得薛老夫人舍下家族脸面,抱养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苏怀堂声线懒洋洋拖长了尾音,右手腕的白玉佛珠却漫不经心转得飞快,那是他起了杀念时的习惯。

    薛景珩踉跄半步,剑尖在青石地上划出刺耳锐响:“那我……究竟是谁……”破碎的声音散在夜风里,竟似哀鸣。

    “景珩?”靖雪温热的掌心覆上他冰凉手背,要将自身的暖意渡给他。

    廊柱阴影里,上官云湛眼神盯着那两相交叠的手,呕出一口血落在石缝中的枯草上,仿佛绽开的红莲灼灼其华。

    “这是个好问题!”男子闻言低笑出声,挑眉道,“不过,将死之人没必要知道了……”他眼神递给身后那名始终垂首的灰衣随从。

    随从骤然掀开斗篷,双手结印时竟撕裂虚空,无忧谷陡然绽开无数个幽蓝裂隙。

    十余道黑影自扭曲的幽蓝裂隙中陆续踏出,如同一朵朵绽开的墨色毒蕈。

    为首的老者指甲泛着尸青般的冷光;少女紧随其后,纤腕间缠绕的银丝正滴滴答答坠着血珠;更有壮汉肩扛九环鬼头刀,铁环相撞时发出刮骨般的碎响,听得人心惊胆寒。

    “参见镇星使”,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旋即,更多声音从幽蓝裂隙的不同角落响起,先后不一,最终交织成一片统一的声浪。

    来人年龄各异,沉默地立在被唤作镇星使男子背后的月影中,众人唯有眼中泄出的死气如出一辙。

    ……那是经年累月经历过杀戮才能浇灌出的震慑感。

    “星移大阵……”苏怀堂手中盘弄的佛珠骤停,唇角的笑容带着冷意,“用自己肉身作阵眼,撕裂空间进行传送。好狠的手笔!”

    当最后一名四十余岁的女子自裂隙中踏出时,林闲猛地踉跄后退,口中低声呢喃,“娘亲?”

    司寇瑾失声惊呼:“初云姑姑?”

    那女子云鬓斜簪着一只赤金衔珠凤簪,面容与林闲有五分相似,却更添雍容威仪。羊脂玉般的脸庞不见丝毫纹路,斗篷下伸出执剑的手保养得宜。

    她听见惊呼时略一蹙眉,那双与林闲极为相似的眼睛掠过众人,却如看草芥般不带半分波澜。

    镇星使冷声吩咐:“快取神像眼中的地宫钥匙。”然后转身面向薛景珩,“终于等到你了,我的好弟弟。”话音未落两人齐齐出手,双剑相击迸出火星,两张相似的面容在光影中交错。

    面对“初云姑姑”的杀招,司寇瑾持剑的手剧烈颤抖,招招只守不攻。千钧一发之际,还是程久奋力掷出手边药石,提醒道:“当心!她早就不是司寇初云,是望星楼的傀儡!”

    另一侧苏怀堂戏耍着使双刺的望星楼少年,雁翎扇轻易绞断对方武器:“望星楼如今连奶娃娃都派出来送死了?”

    苏怀堂意图速战速决,招式愈发凌厉,可那少年身法诡谲,虽功力不及他,却总能以精妙的招式将他死死缠住,让他硬是无法抽身半步。

    混战中其他望星楼杀手结成了血阵,神像眼中钥匙终被玄铁链卷走。

    苏怀堂瞧见钥匙被取,想去帮忙拦截,可惜少年如附骨之疽摆脱不得,苏怀堂恼怒地拂过对方腕骨。只听咔嚓脆响,少年手中短刃应声落地。

    苏怀堂冷笑一声,“既然你这般爱与我纠缠,不如就留在谷里!”

    “越娘,钥匙已经到手了,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镇星使吩咐撤离吗?”

    数道身影疾速从幽蓝裂隙中逃离,扛着九环鬼头刀的壮汉诧异地朝停住脚步的“初云姑姑”喊道。

    “初云姑姑”本已靠近能够逃脱的幽蓝裂隙,回首瞧见少年被苏怀堂困住,步子生生折返回来,以身替少年挡下苏怀堂的杀招,压低了声音道:“听娘的话,跟镇星使走!”

    “哦?”苏怀堂眼底掠过兴味,雁翎扇骤转击中“初云姑姑”肩膀,将人拽倒在地,下一瞬,苏怀堂靴尖碾上她颤抖的手背,“换你留下也行。”

    少年踉跄着回头,望见雁翎扇的银丝已深深勒进母亲颈肉,血线顺着皮肤蜿蜒而下。他喉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攥紧的拳头剧烈发抖。

    “走!”镇星使猛地拽紧了他心口的衣衫,音调陡沉,“要让你母亲白死么?”

    少年终于红着眼扭头踏入星阵的裂缝中离开,破碎的衣角转瞬消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骊山地宫

    司寇氏的地牢中, 林闲颤着手将一支褪色的长命锁举至镣铐前,“娘亲记得吗?这是您失踪前给妹妹司寇月打得……”

    司寇初云曾是司寇氏一族引以为傲的明珠,贤名与美貌并重, 夫与丈夫伉俪情深,育有司寇闲与司寇月一双儿女。然而却在数年前毫无征兆地失踪, 族中顿时流言四起,多传她是与外人私奔而去。

    直至一年前,有出谷采买的族人在外意外见过她的踪迹,她儿子司寇闲便再也按捺不住内心怀疑,悄然破开山谷禁制, 出谷寻母。

    但是江湖浩瀚,寻人如大海捞针,司寇闲自觉有愧族规,不敢返回,从此易名林闲, 四处流浪。

    “初云姑姑”眼神漠然略过那些物件, 唇角甚至浮起一丝讥诮:“这般审问手段倒是独特……我从未打过银锁,更不认识什么月儿, 公子别白费心机了。”

    司寇月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酷似母亲的眼里, 此刻烧着熊熊烈火,也凝着彻骨恨意。她颤抖着攥成拳努力控制自己。

    “司寇初云!你胡说!”声音拖着浓重的哭腔, “你为何不认我们?是丁点都不记得,还是根本不愿要我们?!”

    司寇月的质问如同连珠箭矢,裹挟着十余年无处安放的委屈与怨恨。

    她死死盯着那双与自己无比相似、却盛满陌生与冷漠的眼睛,泣不成声:“既然生了我们,为何又抛弃我们?!……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初云姑姑”阖眸以对, 神色淡漠平静无波。

    司寇月见状一把抓起长命锁扔到女子身上,“谁稀罕!还给你!”

    “你既不肯认我们……那祖母呢?”林闲揽住妹妹司寇月颤抖的肩膀,从怀中取出半幅褪色的绣品小像。那是外祖母临终前仍紧紧攥着的遗物,绢面上嬉戏的幼童眉眼与眼前“司寇初云”极其相似。

    女子无意识地伸出血污的指尖轻触绢布边缘,视线定在“女儿初云生辰快乐“的绣字上。

    “外祖母弥留时一直唤着你的乳名……”林闲哽咽着补充。

    女子目光掠过绣品,忽然右眼滚下一滴泪,直直落在锈蚀的镣铐上迸开细小水花。她自己也怔住,下意识抬手触碰湿痕,眉宇间浮现片刻茫然。

    “司寇初云”、“长命锁”——这些词语如同错误的钥匙,却猛烈地撬动了她灵魂深处某个锈死的锁扣。

    身体里最本能的某个部分,猝不及防地被击中了。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中便毫无征兆地接连滚下更多泪珠,“嗤”地一声迸开一朵朵微小的水花。

    “司寇初云”整个人僵住,仿佛被这滴不属于自己的眼泪烫伤。

    紧接着,一股毫无来由的的酸楚猛然从心脏最深处炸开,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多年来用冷漠筑起的高墙。

    可她脑海中依旧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认亲的戏码演完了吗?”

    苏怀堂的雁翎扇在此刻抵住一个十五六岁少年的后颈,逼着他走进来。“我可没有林闲的耐心和好脾气!你可认得他?”

    一直镇定的女子在看清少年面容的刹那,脸上第一次露出冷漠之外的慌乱神色。

    “平儿,你……你不是跟着星使走了么?”她声音发颤,看着去而复返的少年。

    “娘,我不能丢下您……”少年稚嫩的话音未落,苏怀堂手上一紧,血痕立现。

    女子看着少年痛苦的神情,终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负隅抵抗的力气,再三斟酌后缓缓开口:“苏公子想问什么……”

    一旁的苏怀堂冷笑一声,“望星楼大费周章,夺取地宫钥匙的目的是什么?说出来便能保下你儿子的性命……”

    女子垂眸犹豫道:“……去地宫唤醒龙神……望星楼要借助龙神力量,涤荡世间浑浊,重新建立人间秩序……最终留下的,将是一个由纯血统五姓十族构筑的、永恒纯净的人间,所有贱民都该死去,唯有纯血统才配活着……”

    “上官氏地宫在何处?”

    “……在骊山,不过……”女子擦去颊边残泪,仰头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从昨日至今,已经过了整整十二个时辰……”女子所有痛苦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唇角竟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哪还有半分被困住的仓皇,唯有瞳孔里燃烧着殉道者般的狂热,“此刻赶去,可是来不及了……”

    “你是故意拖延到现在才说!”苏怀堂恼怒反手抽出地牢的铁鞭,一道粉色身影猛地扑跪在地抱住他手臂。司寇月仰起的脸庞还带着稚气,眼泪却已糊了满脸:“此刻杀了她也于事无补!”

    鞭梢在司寇月发顶处骤然停住,苏怀堂手腕一抖收回长鞭,目光掠过林闲兄妹,忽然笑了:“这出母慈子孝倒是极动人。”

    他垂眸把玩着鞭梢,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是讽:“只是也不知道司寇夫人是否配得上,如今你们兄妹这般维护?”

    “司寇初云”阖上眼眸,闭口不言。

    苏怀堂冷哼一声,“司寇月留下看守,林闲跟我们走,去骊山,希望在望星楼酿成大祸前,弥补她犯下的过错。”

    暮色四合时,一行人即将抵达骊山麓,但见林深雾重,不便夜行,遂择了处平坦背风的地方,暂作歇息。

    篝火在山野间噼啪燃烧,跃动的光影将众人疲惫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长孙意芙眼尖地瞥见林闲袖口处洇开一团深色,凝神细看竟是血痕已透出重重衣衫。她默然从怀中取出青玉药瓶,“司寇公子。”长孙意芙裙摆擦过草地,跪坐在他身侧时,发间步摇轻轻摇曳,“伤口若再不处理,恐要感染了。”

    清苦药香弥散开来,她用银簪挑出莹绿药膏,动作轻缓。

    林闲怔怔望着火焰,任由她将冰凉的药膏敷上腕间。那伤口深可见骨,他却似浑然不觉痛楚。

    长孙意芙取出自己手帕替他包扎,忽见他倏地抽回手,目光急急扫过四周,“玉容呢?去哪了?方才还见她……”话音未落已起身,带翻的药瓶在草叶间滚出淡绿痕渍。

    林闲这一路纵马疾驰,眼前却总晃动着母亲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掌心的缰绳已勒出血痕,他也浑然不觉,此刻方才猛地想起被遗忘的玉容。

    听闻呼唤,不远处草垛细微地响动了一下。

    假寐的上官玉容故意将身子又往暗处缩了缩,云锦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唯独露出一绺不服帖的青丝在外头晃荡。

    林闲眼底忽然漾开微不可察的笑意。他蹑足靠近,突然伸手扯了扯那绺发梢:“怪事,这荒山野岭的,怎么有只小猪在此拱草垛?”

    “不要你管!”草垛里立刻闷闷迸出嗔怒,裹着斗篷的团子又往深处滚了半圈。

    玉容始终默默跟在队伍最末,手中的枯草茎不知被绞断几根。自那日林闲为救长孙意芙折返无忧谷,这口气便堵在心口,一想就疼。

    可连日看他失魂落魄、伤口渗血也不自知,那些嗔怪终究化作无声叹息,她默默无言跟着林闲上路。

    不知前路,也不问归处。

    林闲低笑着蹲下身,竟将染着药膏的冰凉指尖悄悄探进斗篷缝隙,精准点在她后颈上。玉容惊得猫儿似的弹坐起来,“我说了讨厌你!!”

    两人笑闹间,林闲眉间积郁的阴霾渐渐消散,那笑意真切地漫进眼底,映着火光如同碎星落进深潭。

    长孙意芙静静立在阴影里,慢慢蜷起沾了药膏的指尖,她弯腰拾起翻倒的药瓶,火光跳跃着掠过她依旧温婉的侧脸,唯有紧抿的唇线在某个瞬间泄露出一丝不甘。

    篝火旁,靖雪担心地凝望着薛景珩的侧脸,见他盯着火焰出神,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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