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裴凛说,他的手没松开。
裴舒羽也很固执地没有松手。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
裴凛垂眸,她仰头看着她,眼睛睁得很大,黑色的瞳仁回视着他,看起来很倔,嘴唇抿得很紧,微微泛白,就是不肯松手。
好像不怎么怕他了。
裴凛想起第一次在公寓里问她话的时候。她坐在沙发边缘,身体绷得很紧,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他问一句,她才答一句,声音很轻,说了好久才敢短暂地抬头,看他一眼。
他没什么办法地把手收了回来,把门推开一些,让裴舒羽能走出去。
裴舒羽推着箱子走出公寓门,电梯门开着,司机等在外面,说:“裴小姐,箱子和书包都给我吧。”
司机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提着书包,按了电梯的下行键。
到了车边,他把箱子和书包放进SUV宽大的后备箱,裴舒羽跟着裴凛上了车。
车开稳之后,裴舒羽拿出手机,点开地图应用,她输入“雪松湾”,然后是“温华大学”。
屏幕上跳出了路线规划,她看着那条路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
“步行”的图标显示要走很长一段路。她点了点步行那段,地图显示2.5公里,才能到最近的公交站。
到了公交站,需要坐五站,换乘地铁。地铁坐八站,出来还要再换乘一次巴士,才能到学校附近。
总时长预估:一小时四十分钟。还不包括等车的时间。
裴舒羽的眉头蹙了起来。她关掉地图,又打开,重新搜索了一次。路线还是一样。她又试着搜索打车软件,屏幕跳出一个预估价格。她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就把手机锁屏了。
裴凛侧头,看见裴舒羽细眉蹙起,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好像又开始不开心地纠结什么。
他稍稍注意了一下她在看什么。
好像是地图。
裴凛大概知道裴舒羽在纠结什么了。
他对裴舒羽说:“我让人会接送你上下学。”——
作者有话说:小兔倔强脸
一口吃掉
同居生活开始^^
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第17章
裴舒羽立刻抬起头:“不用”
她又想说“不用麻烦了”, 声音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想起了刚才地图上的路线。2.5公里的步行。一小时四十分钟。还有那个打车软件上跳出来的数字。
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说“好”。
裴凛“嗯”了一声。
车辆驶离了市区高架, 周围的建筑迅速稀疏。公路开始收窄,最终拐进一条没有路牌的私人车道。
车道两侧是密植的高大雪松, 枝叶交错,在车窗上投下流动、斑驳的阴影。光线暗了下来,像穿过一条漫长的绿色隧道。
开了近十分钟,一道高大的黑色铁艺大门在前方出现, 向两侧滑开。
车轮压过铺设平整的深灰色石板路,发出细碎、均匀的声响。又绕过一片修剪得像绿色丝绒地毯一样的草坪,一栋建筑出现在眼前。
房子很大,是三层的结构,由大面积的玻璃和浅灰色的石头构成。线条极其简洁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建筑安静地立在那里, 巨大的玻璃幕墙清晰地倒映着今天还算不错的天空和修剪过的树影。
充满一种裴舒羽看不懂的美, 秩序感,对称, 精确, 而且一看就非常昂贵。
司机停在主宅门口的门廊下,裴凛下了车。裴舒羽跟着下来, 踩在光滑的石板上。司机已经从后备箱取出了她的行李。
裴凛领着她走进去。玄关极高,光线从顶部看不见的缝隙中投下, 照亮了一整面同样是浅灰色的石墙, 墙上什么都没挂。
一个穿着制服的佣人接过她的行李箱,对她行礼,没有说话。
“带裴小姐去二楼朝南的房间。”裴凛吩咐。
佣人应了声“是”, 提着箱子走在前面。裴舒羽跟在后面上了楼梯。
房间在走廊尽头,佣人推开门。
和公寓的冷色调不一样,也和主卧不一样,这里的墙纸是浅米色的,铺着柔软的、踩下去会陷进去的浅灰色地毯。
房间中央是一张大床,床架是低矮的浅色实木。床上的被褥是纯白色的,质地看起来很厚实,枕头堆叠得很高,显得非常松软。
巨大的落地窗前摆着一张白色的书桌,窗帘是棉麻质地的,透进来的光线很柔和。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约,但看起来都很新,也很贵。
“采光最好的一间。”裴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没有进来。
裴舒羽站在房间中央,点了点头。
“晚饭厨师会准备,有什么忌口提前和他说。”裴凛低头,看了看腕表,说,“我还要去公司,先走了。”
裴舒羽对他说“再见”。
她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然后是玄关大门合上的、沉闷的轻响。
一个人站在安静的、陌生的房间里。佣人把她的行李箱放在墙边,对她行礼,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裴舒羽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棉麻质地的窗帘。
玻璃外面是海。
整片海湾在眼前铺开,没有遮挡。今天天气不错,海是蓝色的,很平静。远处有几艘白色的帆船,像纸片一样,飘在水面上。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在床沿坐下。手掌按下去,床垫很厚,陷下去一块。纯白色的被套触感是干燥的,有点凉,带着浆洗过的、干净的气味。
坐了片刻,裴舒羽才起身,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东西,把衣服和书本摆到柜子里,然后把自己的玩偶放在床头。
晚饭时间,佣人上来请她下楼。
餐厅很大,吊灯光线明亮。长长的餐桌上只有她一个人,裴凛没有回来。
厨师穿着白色的高帽,从厨房出来,礼貌地询问她的口味偏好。“裴小姐喜欢吃辣吗?还是清淡一点?”
“清淡一点就好。谢谢。我没有什么忌口。”
晚餐很快端了上来。一小份煎银鳕鱼,配着几样她不认识的蔬菜,摆盘很精致,味道不重,很清淡,鱼肉很嫩,温度正好。
身侧的落地窗外,天色正在变暗。
太阳正沉入海平面,没有云,天空是一片从冷橘色过渡到青灰色的、干净的渐变。光线在海面上拉出一道很长、很窄的金色反光。
她看着那道光,慢慢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光线一点点变暗,缩短,最后彻底消失了。
可能是因为食物很合口味,裴舒羽把盘子里的东西都吃完了。
食物的温度落进胃里,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之前一直很紧绷。
天完全黑了,窗玻璃不再透明,清晰地映出餐厅内部的暖光。
裴舒羽感觉有点饱,也开始困了,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拉上窗帘,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给母亲拨了视频电话。
通话音没有响多久,电话就被接通了。
“宝宝,”秦雅兰出现的屏幕里,叫了她,“今天怎么打来的这么早,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裴舒羽乖乖地回答,“妈妈,我今天搬到小叔家里了。”
“你小叔已经告诉我了。”秦雅兰说,“我说太麻烦他了,下次他回镇里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他,你要懂事一点,不要给他添麻烦啊。”
“我会的。”裴舒羽点点头,回答。
妈妈不说,她也会做到的。
秦雅兰沉默了片刻,她把屏幕拿近了些,忽然问裴舒羽:“宝宝,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没休息好?”
她的目光透过屏幕,很仔细地看着裴舒羽,把她的每一份难过,每一份迟疑和纠结都看在眼里。
“这段时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裴舒羽的眼睛又开始发热,她眨眨眼,发现眼泪又开始想要往下掉。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看桌上的东西,努力地吞咽,不想让母亲为自己难过,但是眼睛和鼻子都越来越酸。
“你哭什么?”秦雅兰在屏幕那边声音一下就提上来了,“宝宝,到底怎么了,怎么不和妈妈说?”
怕你担心我。裴舒羽在心里无声地说,妈妈你已经很辛苦了,我要长大一点了。
“没什么事就是,”裴舒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就是谈恋爱了。”
“谈恋爱?什么时候的事?”秦雅兰的声音更急了。
“然后又分手了。”裴舒羽的声音更小了。
“分手?”秦雅兰的声音顿住了,“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多月。”裴舒羽说,“今天刚分手。小叔”
“等等,”秦雅兰打断她,抓住了重点,“你小叔?你分手跟你小叔有什么关系?他怕那个男的找到你原来住的地方?”
秦雅兰的声音变得很严肃:“宝宝,那个男的他对你做什么了?”
裴舒羽看着母亲紧张的样子,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他没对我做什么。就是小叔觉得他不太好,让我搬家。”
秦雅兰看着裴舒羽,欲言又止了少时,最后只叹了一口气,说:“宝宝,你一个人在外面,妈妈不放心。下次下次这种事要早点告诉妈妈。”
她停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你你没吃亏吧?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嗯。”裴舒羽答应了。
秦雅兰看出裴舒羽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她看着女儿低垂着眼、不愿再开口的样子,知道再问下去,也只会得到一句“没事”,只能揭过了这个话题。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裴舒羽放下手机。雪松湾的客房很安静,隔音很好。
她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
玻璃外面是海。
母亲在电话里焦急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裴舒羽知道,她为了让她来温华读书,攒了很久的钱,还卖掉了父亲留下的旧表。
她总说:“你爸没福气,但他肯定希望你走得远远的。”
母亲比任何人都关心裴舒羽,希望裴舒羽能够幸福,害怕她受到伤害。
自己也比任何人都希望母亲能够不要忧虑,尤其是,不要为了她而忧虑。
等毕业了,工作了。
要租的第一个房子,一定要有两个卧室。一个给自己,一个给母亲。要让母亲也搬来温华,不再当那个辛苦的中学教师。
她们可以一起逛超市,一起做饭,晚上一起在客厅看电视,就像父亲还在时那样。
裴舒羽想了一会儿,转身,走到书桌前,拿出了专业课的书本,将所有的心神都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西语词汇上,开始温习。
直到夜深了,她有些困了,才起身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认真地洗漱,仔细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脸很素净,五官线条都偏淡,只是瞳仁颜色很深,是纯粹的黑色,显得很纯净。唇色樱粉,唇线很清晰,唇珠的形状很明显。
此时此刻,瞳仁看起来很湿、很亮,睫毛尖端还沾着没干的水汽,下眼睑也浮着一层薄红。
她的眼皮很薄,皮肤也白,哭过的痕迹很难藏住,总要留很久。
怪不得母亲一下就看出来了自己的不对劲。
裴舒羽洗了澡之后走出来,关了灯,躺进床上。被子和枕头都很软,带着一股干燥的、陌生的气味,让她觉得很舒服。不过她没有立刻睡着,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很轻,隔得很远。
又过了一会儿,是主宅大门合上的声音,传到楼上时已经很微弱。
有脚步声踩在楼梯的地毯上,传到二楼的走廊。
脚步声经过她的房门。
停了一下。
然后,脚步声继续,走向走廊另一端,最后是一扇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走廊又恢复了安静。
裴舒羽也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裴舒羽下楼吃早饭的时候,主位上的餐具已经收走了,她自己的那份早餐摆在桌上。
她拉开椅子坐下,佣人走过来给她到了热牛奶,然后就退开了。
裴舒羽低头吃着自己的那份早餐,余光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人。裴凛没有走,正在翻一份报纸,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咖啡杯。
好像在等裴舒羽的样子,又好像不是。
裴舒羽不太确定,也就没有刻意加快吃饭的速度,按照自己的节奏吃完之后,放下刀叉,站起身。
在这时,裴凛也放下了报纸,拿起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穿上了。
“走吧。”他对裴舒羽说,“送你上学。”
裴舒羽这时才知道对方真的是在等她。
司机已经等在门口,今天是一辆颜色低调的商务车。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车辆就到了学校门口,裴舒羽拿起书包。
“小叔再见。”她拉开车门,下了车。
裴凛冲她微微颔首,过了一会儿,才对司机示意:“去公司。”
工作狂裴凛本月第三次推迟会议,还通知所有人,早上的例会以后都推迟半个小时进行,这简直闻所未闻。
作为裴凛的朋友,兼AuroraS的CFO,沈亦和对此情况充满了高度关注。
一方面原因是,裴凛是AuroraS的绝对核心,他的时间表就是公司的标准时间。
一个习惯以分钟计算日程、并且要求所有人严格遵守的人,突然开始系统性地推迟每日的第一个重要会议,这对既定流程和效率是一种干扰,这不像他。
作为CFO和股东,沈亦和必须关注。公司最高决策者的时间表是最核心的资产之一,任何长期的、不可控的偏差,都意味着运营风险。
另一方面,纯粹是作为朋友的好奇。沈亦和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事,或者什么人,能让裴凛的日程表出现这种偏差?
问裴凛是没用的。他认识裴凛这么多年,知道他不想说的事,一个字都撬不出来。
沈亦和选择自己观察。
为此,他连续几天提早半小时到公司。他的办公室视野很好,刚好能看见地下车库的主入口。
他观察了三天,确定裴凛的车来的方向变了。
以前,裴凛的车都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