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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玩。

    “会议在今天下午。”

    裴凛的声音突然响起。

    裴舒羽回过神,把视线从窗外收回,转过头,看向他。

    “下午三点,在酒店。”裴凛继续说,“大概两个小时。”

    他顿了一下,这才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下午你可以在镇上逛逛。”

    视线很快转回了前方。

    “或者等明天,我带你。”裴凛说。

    裴舒羽的视线从他的侧脸移开,落回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她想起了搜索“银溪”时看到的图片。一个没有汽车、全是石板路的步行村。

    照片上,村子两旁都是尖顶的、像欧洲童话一样的木屋,挂着彩灯,有很多昂贵的滑雪用品店和咖啡馆,还有特色小店和艺术画廊。

    裴舒羽还看到了一张宣传图,是一个红色的缆车,悬挂在两座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峰之间,背景是纯白的雪原

    一个人逛吗?

    裴舒羽不了解银溪,也不擅长认路。

    裴凛见她犹豫,替她做了决定,“镇上有一个博物馆,里面有一些艺术品,旁边还有一个文化中心,展示原住民的文化和历史,他看了她一眼,“你可能会感兴趣。”

    “我先送你去那里。”裴凛安排道,“等会议结束,我过来接你吃晚餐。”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镇上,滑雪安排在明天下午,缆车是后天。”

    裴舒羽确实立刻被这个提议吸引了。

    她对这个原住民部落的历史有所耳闻,她在学校图书馆的选修课资料里读到过,这个部落的迁徙史与她正在研究的某个西语文学中的流亡主题不谋而合。

    而且,相比于那些昂贵的商店和喧闹的滑雪者,她对一个地方的历史根源、它的艺术品,以及那些承载着人的痕迹的东西,总是怀有更深的好奇。

    在那些跨越了漫长时间、依旧存留的人文气息里,她才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找到一丝让她感到安心的联结。

    裴舒羽更喜欢一个人安静地观看和思考,而不是独自一人在步行村的人流里无所适从。

    她抬起头,对裴凛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那段舒缓的、没有歌词的钢琴曲还在流淌。裴舒羽也转回头,继续看向窗外。

    车辆开始沿着盘山公路行驶,薄雾在雪松林间缭绕。随着海拔升高,窗外的雪山轮廓变得愈发清晰、锋利,在灰色天空上切割出线条。

    又过了近半个小时,车速慢了下来,驶入了一片隐在林间的建筑群。

    车辆最终在一栋有着深色尖顶、混合了巨石与原木结构的宏伟建筑前停稳。

    这里似乎是酒店的入口,门童快步上前,拉开了裴凛一侧的车门。

    裴凛熄火,下了车。他没有立刻绕过来,而是先打开了后备箱,门童立刻将两人的行李箱取出来。

    裴舒羽也赶紧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一股裹挟着雪松和湿冷水汽的空气扑面而来,比山下更冷,她冷得打了个寒颤。

    裴凛看了她一眼,开口:“为了环保和景观,车开不到大堂门口。”

    “走到真正的主入口还有一段距离,把你的外套穿上。”

    “哦好。”裴舒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拿出那件厚羽绒服穿上,将拉链一路拉到顶,才感觉寒意被隔绝开。

    接着,她又拿出母亲为她织的厚围巾。

    裴舒羽有些笨拙地想把它绕在脖子上,但羽绒服的领子很高,围巾又很厚,她举着手臂,绕了两圈,还是觉得不平整,一侧长一侧短,显得很臃肿。

    她停下动作,有些窘迫地试图把它扯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抓住了她还捏在手里的围巾末端。

    裴舒羽的动作僵住了。

    裴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她只要一抬头,鼻尖就会蹭到他大衣前襟的纽扣。

    他的手指很长,指尖带着室外的凉意,隔着毛线碰到了她的下巴。

    没有看她,视线只落在她杂乱的围巾上。

    “别动。”他低声说。

    裴凛拿过围巾,动作利落地解开她胡乱缠绕的圈,重新、平整地绕过她的脖颈,将两端对齐、垂在身前。

    裴舒羽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她感觉到他微凉的指尖碰到了她的后颈。

    他伸手探入围巾和羽绒服领子之间的缝隙,指腹似乎是不经意,擦过她颈后敏感的皮肤,很轻柔的一下,如同一扇蜻蜓翅膀掠过湖水。

    一股细微的战栗,像电流一样,瞬间从她的尾椎窜到了头顶,裴舒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裴凛的动作似乎停顿了半秒,随即,用两根手指,将她压在围巾下面的长发一点一点、全勾了出来。

    柔顺的黑发滑落,盖住了颈后的围巾。

    “好了。”他收回手,裴舒羽才终于能够呼吸。

    那股凉意消失了,但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却像被雪灼烧过一样,留下一片滚烫的印记。

    裴舒羽小声说了句“谢谢”,不过裴凛已经转身,迈开长腿走向大堂的方向,她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

    门童已经将行李放在推车上,安静地等候在一旁。

    从车辆停靠的门廊到酒店真正的主入口还有一小段铺着石板的露天过道。

    冷风立刻从四面八方灌了过来,裴舒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颊被冻得有些发僵。

    但那条被他重新整理过的围巾,此刻正严严实实地护着她的脖颈,隔绝了寒气。

    刚才被他指尖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体温不同的触感。

    她跟在裴凛身后,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一部分迎面而来的风。

    沉重的玻璃旋转门在他们面前启动。

    一股截然不同的、干燥温暖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一踏入大堂,裴舒羽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暖意,混合着松木燃烧的干燥香气。

    刚才在室外还觉得刚刚好的羽绒服和厚围巾,此刻变得有些燥热。

    那股暖流从领口钻进去,她感觉自己被捂得有些出汗,脸颊也开始发烫。

    裴凛正走向前台,似乎在和人确认信息。

    裴舒羽停在几步之外的地毯上,趁他没注意,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解开了围巾。

    异样的、触碰的感觉,似乎并没有随着围巾的解开而消失,燥热感也是,仍然让她觉得脸颊发烫,好像被和一团火一起关在壁炉里。

    她又抬起头,看了一眼仍然在前台的裴凛,把围巾胡乱地团了团,塞进背包,然后拉开了羽绒服的拉链,让冷空气进去一点。

    那股过于强烈的燥热终于消散了些许——

    作者有话说:胆小舒羽又害羞了^^

    第23章

    办入住的时候, 裴凛的视线落在前台递过来的房卡上,听着对方公式化的欢迎词。

    思绪,却不合时宜地卡顿在一个不相关的画面上。

    是围巾柔软的布料与黑色长发之间, 那截细白的脖颈,还有上面那一颗小小的痣。

    不知道为什么, 在他的眼前反复出现,让他觉得很怪异,毫无逻辑。

    随之而来的,是更具体的感官残留, 帮她整理围巾时,不慎触碰皮肤时短暂的触碰,以及黑发撩起时,清淡的香气,仿佛留在了他的袖口。

    很快的,前台安排好了房间。裴凛收回思绪, 接过房卡, 转过头。

    他看见裴舒羽正在一边的位置上坐着,盯着他的方向, 目光没有焦距, 好像在盯着他发呆。

    脸颊很红。

    见他转过身,总是湿漉漉的眼睛聚焦, 立刻站起来,轻快地小跑到他身边。

    裴凛的视线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顿了一下。

    是太热了吗?

    他没说什么, 将房卡放回口袋, 走向电梯,稍稍放慢了一些脚步,以便裴舒羽能够跟上。

    裴凛在电梯门口停下脚步, 按下了上行键。

    他刚站定,一股柔软的力道就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很轻,没什么重量。

    裴凛转过身。

    她又在发呆。

    女孩正捂着额头,眼睛因为慌乱而睁大了些,正无措地看着他。

    脸颊又泛起了粉红。

    “对、对不起”

    她退开半步,但那股清淡的香气却没跟着退开。

    不是香水。

    这一下冲撞,仿佛把那股味道撞散了,全都粘在了他的大衣上,挥之不去。

    裴凛对她说“没事”,然后侧身让她先进了电梯。

    套房在顶楼,裴凛刷开了门,门童已经把行李送到了房间。

    “你的房间在那边。”他指了指走廊的尽头。那间房正对着雪山,视野最好。

    他随即又抬了抬下巴,看向完全相反的、靠近入口的另一扇门:“我住这间。”

    两个卧室隔着一个宽阔的客厅,是套房里最远的距离。

    裴凛抬手看了看腕表,说:“休息一下,酒店会送餐,十一点半会送到。”

    裴舒羽仰起脸,用很黑很湿润的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说“好”,声音还是轻而软的。

    裴凛看了看放在客厅桌上的盘子,对她说:“还有半个小时,饿了就吃点水果。”

    裴舒羽又点了点头,很听话地从桌上的迎宾水果里拿了一块切好的梨,放进嘴里咀嚼。

    裴凛就对她说,“喜欢就端进去吃。”

    裴舒羽呆了呆,把嘴里的梨咽下去,又说“哦”,然后摇摇头说“我还不饿”,她很快拿起自己的行李箱,拖进了自己的房间。

    裴凛看了一会儿,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看了看下午会议的资料,隐约听见客厅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脚步声。

    午餐送到套房的餐厅,经过客厅时,裴凛看见桌上的那盘梨不见了。

    他走向裴舒羽的房间。

    房门半掩着,留着一道缝隙。他抬起手,在木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

    几乎是立刻,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裴舒羽站在门口,手里还抓着手机,仰起脸看他。

    随即她立刻推开门,让出位置,问道:“是吃午饭了吗?”

    “嗯。”裴凛应了一声。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房间的书桌上。

    那盘迎宾水果正放在那里。

    吃了一半。

    他又想起刚才的场景,裴舒羽站在那里,打量着房间,像一只进入陌生区域的胆小动物,浑身上下写满了束手束脚。

    他开口,她才敢动,她让她吃,她就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裴舒羽总是这样。

    她的动作很小,咀嚼得很认真,面颊一鼓一鼓的,明明好像是真的饿了,却在裴凛说话之后慌乱地把嘴里的梨咽下去,下意识地否认说“我还不饿”。

    不过其实还是把梨拿走了,也会在买猫咪用具的时候对裴凛表达“想要”。

    比起最开始那个总用毛茸茸的头顶对着他的女孩,还是有了很多的进步。

    裴凛和裴舒羽在餐桌前坐下。

    午餐很简单,酒店送来的是套餐,一份菌菇烩饭,配着烤芦笋和几样时蔬,味道不错。

    裴舒羽还是吃得很慢,小口咀嚼,但几乎没有停顿。

    她的胃口一向不大,也不挑食,不过裴凛注意到了,她喜欢吃素菜,那几根烤芦笋她总是最先吃完。

    裴凛看着裴舒羽低头认真吃饭的样子。

    她的睫毛很长,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的,脸颊很白。

    他忽然想起了刚才大堂里裴舒羽看着他发呆的时候,还有在电梯门口撞在他身上后的神色,那时她的面颊有一点红。

    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开口问:“迎宾水果味道怎么样?”

    裴舒羽的动作停住了,拿着汤匙的手顿在半空,一抹红色迅速从她白皙的脖颈蔓延到耳根和面颊。

    她抬起眼,嘴唇微张,有点愣得看了他几秒,然后说:“好吃。”

    声音很轻,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苹果被削成了小兔子的形状,很可爱。”她补充。

    裴舒羽喜欢兔子。

    荷兰垂耳兔。

    裴凛很清楚地记得。

    他不记得盘子里苹果的形状是什么,不过还是对裴舒羽说:“嗯,兔子很可爱。”

    裴舒羽就又笑了。

    她事实上常常笑,不好意思的时候,真的高兴的时候,想要裴凛高兴的时候。

    露出她浅浅的梨涡。

    裴凛不清楚她现在笑是不是因为真的高兴。

    午餐之后,裴凛送裴舒羽去博物馆和文化中心,路程不长,只开了十几分钟,穿过全是木屋的步行村边缘,车辆停在了广场外。

    裴凛熄火,对坐在副驾的女孩说:“我六点过来接你。手机保持畅通。”

    她点头,解开安全带。

    裴凛忽然想起酒店送来的票还在他的手里,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抽出票纸,递给女孩,说:“这是门票。”

    裴舒羽垂眸看了一眼,“啊”了一声,伸手接过。

    指尖似乎和裴凛触碰了片刻。

    然后她下了车,背着她的帆布包,纤瘦的背影消失在文化中心的木门后。

    她走路的时候,那截被围巾压过的黑发,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

    裴凛回到酒店时,会议已经即将开始。

    他坐在主位,听着项目负责人的汇报,不多也不少地想起裴舒羽泛红的脸颊。

    切成小兔形状的苹果是什么样的?

    裴凛觉得自己有一点想知道。

    在这时,裴凛发现项目负责人报出的一个数据有问题。

    他抬手打断了对方,说:“第15页,成本核算的基准错了。拿回去重做。下一个。”

    项目负责人愣了愣,说了句“是,裴总,我马上去改”,就抱着文件换了下一个人上来。

    裴凛继续听着。

    身上粘上的那种清淡的、带一点甜的香气好像还没有散去,在会议室空调的干燥气息与咖啡的苦味之间,仍然能被裴凛闻到。

    清晰又模糊。

    讨论结束,裴凛看了看表,说了“结束”,然后站起身,拿了外套,率先走出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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