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指向那个住在他家里的漂亮侄女。
沈亦和认为这不是巧合。
很快的,他从陈秘书那里拿到了最后一块拼图。
裴凛是在感恩节假期的最后一天,突然独自回的公司。甚至是半夜紧急联系了秘书,特别派车接他回来的。
沈亦和记得,感恩节假期之前,裴凛——这个对度假和美食毫无兴趣的人——曾主动问过他,银溪旅游相关的问题。
那时沈亦和就很快猜到,他是打算带那个叫裴舒羽的女孩去玩。
“沈总,”陈明站在走廊尽头,低声问他,“裴总最近,是不是太忙了?”
沈亦和摇摇头,说:“哎,还是要我去劝劝他。”
他走到裴凛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裴凛的声音传出来。
沈亦和这才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空气里有很浓的咖啡气味。
裴凛正靠在椅子上,半闭着眼,用手指按压着眉心,在沈亦和靠近之后,才睁开眼,看向他,问:“什么事?”
沈亦和没急着说话,视线在裴凛的办公室扫了一圈。办公室里的陈设没什么变化,还是老样子,文件整齐地码放,笔筒里的笔朝向一个方向,除了桌边的那个模型架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被刻成不知名的飞鸟形状的木质吊坠,被挂在一个飞机模型的起落架上。
沈亦和的视线在那个挂坠上停顿了片刻,才移开。
他拉开裴凛对面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地问:“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裴凛靠在椅子上,看了他一眼,又转眼去看电脑屏幕,说:“没什么。”
“没什么?”沈亦和乐了,“你把晨会时间改回来了,你搬去了瀚海国际,你现在天天在办公室待到深夜。”
裴凛还是一副淡漠的表情。
沈亦和的身体微微前倾,接着说:“你从银溪一个人提前回来的。”
“裴凛,这次,我总没猜错了吧。”
“”
裴凛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没有再对朋友否认什么,转头看向了一边。
沈亦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果然再看那个挂在起落架上的吊坠。
“她送你的?”沈亦和问。
裴凛还在看,说“嗯”。
“刻的是什么?”
“渡鸦。”
“躲得这么快,这么彻底。”沈亦和说,“你不怕小姑娘难过?”
裴凛收回视线,看向沈亦和,颇为认真地问:“为什么会难过。”
沈亦和简直要气笑了。
“你肯定没和她说你为什么走,让秘书用工作搪塞她,然后一声不吭地搬走,切断所有联系,对吧。”他轻而易举就能想出裴凛会选择什么方式。
“裴凛,你觉得她为什么不会难过?”
裴凛好像终于明白了,又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必须的。”
“必须?”沈亦和不能理解,“为什么必须?就因为她是你那个养兄的女儿?你和她有半点血缘关系吗?”
裴凛没说话,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她成年了,你也单身,法律上,有什么问题?”沈亦和站起来,走到他桌前,敲了敲桌子,“你躲什么?”
不是法律的问题,裴凛对自己,有比法律更高一些的要求。
他迎着沈亦和的视线,目光很沉,说:“她叫我小叔。”
沈亦和简直不能理解裴凛,他真笑了,说:“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在公司躲着?”
“裴凛,你信不信,你这么做,她迟早有一天主动从你家搬出去?”
裴凛开口问:“为什么?”
沈亦和不想和这个对感情一知半解的机器人交流了,说:“等着瞧。”
“我等你主动来找我当你的情感顾问。”-
裴舒羽读懂了裴凛消息里的疏远。
他以前不是这样对裴舒羽说话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裴舒羽不懂,但是裴凛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她不应该再去打扰他了。
家里少了一个人的感觉,好像比裴舒羽想的容易接受一些,因为十二月到了,期末月开始了,裴舒羽的生活被图书馆彻夜通明的灯光、笔记上密密麻麻的荧光笔标记和咖啡因填满。
她回家的时间更少,考前就待在图书馆里,和林悦一起通宵学习。
而回家后,雪松湾总是很空,暖气开得再足,她一个人待在二楼的卧室时,手脚也总是冰的。
只有打开主宅的门,Cleo从沙发底下窜出来,毛茸茸热乎乎地蹭她的脚踝,向她讨要零食时,裴舒羽才会感觉自己并不孤独。
但她很清楚,一个半月快要到了,Cleo就要回家了。
果然,在裴凛离开的第二周的周六,沈亦和和孟听来了。
孟听拎着那个深蓝色的行李箱走到客厅,Cleo不知道自己要走了,还在地毯上和自己的小鱼干玩具打架。
“舒羽,谢谢你,把Cleo照顾得这么好。”孟听猫咪抱起来,放进航空箱里,冲着裴舒羽真诚地笑着。
裴舒羽蹲在旁边,把小鱼干也递了过去:“Cleo也陪我很多。”
孟听锁上航空箱的卡扣,站起身,忽然仔细地看了看裴舒羽,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舒羽,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她轻柔地碰了碰裴舒羽的手臂:“感觉你是不是瘦了?”
裴舒羽摇摇头,她真的没关注过自己的体重,说:“没有吧,就是期末了,在复习。”
沈亦和一直站在玄关边,刚接过佣人递过来的其他用品,观察着裴舒羽的状态。
孟听还想再叮嘱几句,他开口,说:“走了,别影响舒羽复习了。”
“好吧,那我们先带Cleo走了。”孟听说,“以后要是想她了,就让裴凛带你到我们家看她,别客气。”
裴舒羽送他们到门口的车上,然而车辆发动之前,沈亦和忽然对裴舒羽说:“裴凛最近是真的很忙。”
他冲裴舒羽笑了笑,玩笑似的接着说:“过段时间,他肯定会来看你的。”
“说不定就在你学校门口。”
裴舒羽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茫然地看着他,“嗯”了一声。
沈亦和也没再解释什么,摆摆手,和孟听一起离开了。
目送着轿车驶离雪松湾,带走了Cleo,裴舒羽慢慢地走回了客厅。
房子里变得更空旷了。她看着米白色猫爬架的顶端,清晰地认识到,那朵云上面不会有一只猫咪在睡觉了。
忽然之间,裴舒羽感受到一阵后知后觉的清醒,她非常庆幸自己没有购买太多猫咪用品,并且在上周坚定地拒绝了裴凛购买的,更大的猫爬架。
这里不是Cleo的家。
再大,再豪华,购置再多物品,都不是。
Cleo都不属于裴舒羽。
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了专业书,但是客厅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翻书的、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
暖气让房间变得干燥,客厅的加湿器开着。
在这个瞬间,裴舒羽想,思念或许就像那台放在客厅里不能关掉的加湿器,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是不断地喷吐着白雾,直到把整个房间变得潮湿、发霉,让人呼吸困难,却又无处可逃。
她又点开了裴凛的聊天框,看见了许久之前对方留下的那句疏离的“谢谢关心”,把手机重新扣在了茶几上。
算了,她想。
可能是因为加湿器的潮气,裴舒羽实在是难以呼吸,只好重新上楼,坐回自己的书桌前,拿起荧光笔,强迫自己的视线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字母上。
她读了一段。
荧光笔的笔尖停住了,在纸上留下一个刺眼的、淡黄色的墨点。
“说不定就在你学校门口。”
沈亦和临走前说的话,又出现在她耳畔——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不会虐多久的
Don‘t worry
第30章
因为这一句可能是玩笑的话, 裴舒羽连续两天做了傻事。
周一上司机的车之前,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街对面。沥青路面是湿的,停着几辆陌生的车。当然不可能有她熟悉的人。
但是周二她走出教学楼时, 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在来往的车流中搜索,直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 裴舒羽的脸颊有些发烫,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傻。
期末考试之后就是寒假,根据这两天的经验,裴舒羽觉得自己应该让自己的生活充实起来。
她没有回小镇的打算, 想趁着寒假攒点钱,去做家教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当晚,裴舒羽就加入了一个温华大学的家教群,她的成绩很好,很快找到了合适的,对方很着急, 约了她明天下午去试课。
她打开日历看了一眼, 明天是十二月十四日,她正好在早上完成最后一门课的期末考试。
学生家距离温华大学不远, 裴舒羽可以在中午准备一会儿, 下午直接走到上课的地方。
十二月十四日。
她默念了一遍日期,指尖在日历上停住了。后天就是十五日了。
学校举办圣诞晚宴的日子。
这是文学院本学期最后一次大型活动。传统上的节日晚宴, 在期末考试之后。需要穿礼服,还有舞会。
“温华大学圣诞节有晚宴, 你需要一件礼服。”
近两个月前, 那一天发生的一切仍然能够清晰地出现在裴舒羽的脑海中,裴凛带她买了裙子和项链,然后给她看了文件和监控。
让她分手, 又带她住进了这里。
裴舒羽承认自己是一个脆弱的,无能的,不善于应对孤独的人。
住进雪松湾的生活比在云景台让她觉得安全且舒适许多,尽管在家里,裴凛和她说的话也不算太多。
他总是待在书房里。
不过在裴舒羽和Cleo一起玩的时候,他也会把工作移到客厅进行。尽管很忙碌,每周也都会有几天和裴舒羽一起吃晚餐。
这常常让裴舒羽有一种被陪伴的错觉。
但,她真的应该长大了,毕竟习惯孤单是独立生活开始之前的必需品。
或许攒够了钱,她也应该搬出去,真的依靠自己在温华生活,毕竟她不可能永远心安理得地住在这里,永远生活在裴凛的庇护下。
裴舒羽想了一会儿,站起身,去打开了衣柜。
那件礼服就挂在衣柜里,米白色,被佣人熨烫地十分平整,布料碰上去仍然是丝滑微凉的。
那个小巧的首饰盒则被裴舒羽放在梳妆台的柜子里。
她拉开抽屉,打开了盒子,看见昂贵的钻石项链仍然安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上,她还记得它在锁骨之间,闪着光的样子。
还有裴凛说的“钻石比珍珠贵”。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切割精细的表面。
要戴吗?
要戴吧。
第二天早上,裴舒羽和司机说了考试结束之后不用来接自己的事。
司机却说:“裴小姐,你的家教几点钟开始?我还是送您过去吧。”
“不用,就几步路,我走一走就好了。”裴舒羽说。
“现在十二月多了,很冷了,我送您吧,裴总交代过我的。”
裴舒羽只能和他说了时间。
下午,她按时走出校门。
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似乎也带着一股雪即将落下的、冰冷潮湿的气味,和在银溪的那天很像。
裴舒羽拉紧了羽绒服的拉链,走向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正停在不远处。
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就在即将拉开车门的前一秒,她的脚步还是停住了。
视线越过马路,裴舒羽再次不受控制地看向了街对面。
然后,她发觉自己可能产生了幻觉。
隔着一条马路,在公交站牌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他很高。穿着一件剪裁挺括的深色大衣,正朝着她的方向,隔得太远,光线又暗,裴舒羽看不清他的脸。
但那个轮廓,真的,像极了她熟悉的那个人,那个非常忙碌,将近两周没有回家的人。
裴舒羽的呼吸顿住了。
她攥着背包肩带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了帆布的纹路里。
没有来得及和司机解释,裴舒羽转身就朝着斑马线跑了过去。
然而,她刚跑到路边,人行横道的绿灯闪烁了两下,跳成了刺眼的红色。
裴舒羽只能停在原地。
紧接着,车流涌了过来。公交车、货车、私家车,一辆接一辆,像一堵移动的、嘈杂的墙,彻底隔断了她的视线。
喇叭声刺破了空气。
裴舒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车流的缝隙,看着那个人影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红灯的时间变得很长,很长。
她感觉自己的手脚开始发麻,十二月的冷风灌进她的衣领。
绿灯亮了,车流终于停下。
但是那个位置,那个人影已经消失了-
切断和裴舒羽联系的第二个周一,沈亦和在去雪松湾接Cleo之后,在晨会结束的时候,漫不经心地和裴凛说了一句:“周六去你家,我太太说她觉得舒羽瘦了。”
这让裴凛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些情绪波动。
公正的说,这种情绪波动在这十余天里,曾经多次出现,不过他都很好地克制住了。
但这一次不太一样。
对于裴舒羽状态的担忧,以及情感中属于责任感的部分更为浓烈一些。
裴凛是这么认为的。
他在当天下午第一次询问了管家裴舒羽近段时间的情绪状态,得到的答案让他更加忧虑。
不管是因为期末周复习的压力,还是自己突然的疏远所导致,裴凛都无法不担心。
所以在考虑了两天之后,他决定亲自前往温华大学,观察一下裴舒羽的状态。
然而,他询问司机裴舒羽的出校时间时,得到的答案,更让他不悦。
“裴小姐今天会出来的比较晚,她说要去做家教。”
为什么要去做家教,她缺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