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
85%的黑巧本该是苦的,但此时此刻,公正地说,裴凛还是会觉得它有些甜度超标了,或许是因为来自裴舒羽的赠予——
作者有话说:看到大家的评论了!
这本文的篇幅不长,大概3月中旬就会正文完结,所以不会有很多误会什么的,后续大部分都是酸酸甜甜的恋爱剧情^^大家可以放心
最近学业有点忙碌,可能只能化身无情的更新机器,不能很及时地回复大家的评论了
总之爱大家
第46章
夜色深重, 苏黎世的街道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裴舒羽洗过澡,躺在次卧柔软的大床上,整理好的行李箱立在墙角, 提醒着裴舒羽,明天就是分别的时候了。
只要一闭上眼睛, 裴舒羽就会想到,明天早上七点,她就要去机场,飞回温华, 而裴凛要飞往法兰克福。
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心里像是堵着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呼吸都不顺畅,怎么都无法入睡。
忍了又忍,裴舒羽还是掀开了被子, 轻声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的灯很暗, 主卧的门缝下透出一线暖光。
裴舒羽走到门口,握住门把, 轻轻拧开了一条缝。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指尖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裴凛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腿上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换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 质地垂坠,领口微微敞开。
他戴着一副眼镜。
裴舒羽很少见他戴眼镜。
那是一副细边的银丝镜框, 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垂着,视线专注地落在屏幕上。
像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裴凛侧过头, 镜片后的目光穿过门缝,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深夜特有的低哑。
裴舒羽推开门,慢吞吞地走了进去,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小声说:“有点睡不着。”
裴凛看着她,她的头发散着,踩着拖鞋,站在地毯上,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为什么睡不着?”他问。
裴舒羽垂下眼,视线落在他搁在键盘上的手上。
“明天”她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像是气音,“要分开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裴凛合上了电脑,他推了推眼镜,然后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凌晨一点。”他说,“你的航班是早上七点。如果不睡,明天在飞机上会头疼。”
裴舒羽当然知道。她咬了咬嘴唇,刚想说“我马上回去”,就听见裴凛接着说道:
“回去躺着。”他的手掌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一下,“我陪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裴舒羽愣了一下,随即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跑回次卧,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裴凛跟着她走了进来。
他带了电脑,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床边。
房间里的灯被他关掉了,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光线昏暗暧昧,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壁上。
“睡吧。”他说。
裴舒羽把头埋进被子里,鼻尖蹭着柔软的棉布,那种堵在胸口的酸涩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但她并没有真的睡着。
被子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裴舒羽在昏暗的光线里悄悄地看着裴凛。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能够这样放肆、这样毫无顾忌地注视着他。
以前,她总是低着头,只能看到他的衣角,或者是他的手指,用眼尾的余光捕捉他的动作。
即使偶尔鼓起勇气抬眼,也不过是匆匆一瞥,像是做贼心虚般迅速移开,生怕被那双深邃的眼睛捕捉到。
但现在,他就坐在她的床边。
那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和屏幕的冷光一起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仍然非常英俊。
他戴着眼镜,视线虽然落在屏幕上,但神情不再是那种看起来就很遥远的冷肃。
裴舒羽在这一刻,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终于从那种虚无缥缈的“裴总”或者“小叔”的称谓里剥离了出来,真正变成了一个有着体温、有着呼吸、会在深夜为了哄她睡觉而坐在她床边陪伴她的男人。
也是她刚刚确定关系的恋人。
裴舒羽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太空中遨游太久的宇航员,终于站在了地球的重力中,获得脚踏实地的真实感,心跳随之变得慢而稳。
裴凛敲击键盘的动作其实早就慢了下来,他忽然抬起手,摘下了鼻梁上的眼睛,抬起头。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直接看了过来。
裴舒羽被吓了一跳,有一种窥探被抓包的心虚,猛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沉进了睡眠。
视野陷入黑暗,听觉却变得敏锐。
她听见裴凛似乎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或者只是气音。
接着,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又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顶。
“快睡吧。很晚了。”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似乎带着一点无奈和纵容,“晚安。”
裴舒羽不敢睁眼,往被子里缩了缩,闷闷地回了一句:“晚安。”
裴凛看着她的睫毛渐渐地不再颤抖,房间里只剩下加湿器运作的细微水声,和她逐渐变得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和裴舒羽待在一起的时间里,裴凛的工作效率总是无限降低。
屏幕上那封来自法兰克福的邮件已经打开了十分钟,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但他一个字也没有敲进去。
他合上了电脑。
屏幕的光灭了,房间彻底沉入昏暗,只剩下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裴凛坐在黑暗里,看着床上隆起的那一小团。
她睡得很乖。几缕黑发散落在枕头上,埋在被子里的脸看起来很小。嘴唇微微张着,是一种很浅的粉色。
这让裴凛想起某种花瓣很薄的重瓣洋桔梗,层层叠叠地卷曲着,显出一种并不具有很强支撑力的、湿润的柔软。
不仅是样子。
那种稍微用力就会留下印记的触感,也是相似的。
看了一会儿,确认裴舒羽是真的睡熟了,裴凛才合上电脑,站起身。
裴舒羽的手有一半露在被子外面,指尖微微蜷缩着。
裴凛虚虚地环握了一下她细瘦的手腕,他的拇指和食指能轻易圈住,还有富余。
这种脆弱的触感让他产生了一种必须时刻看护的紧迫感。
他停留了片刻,才把裴舒羽的手轻轻塞回了被子里,重新压好被角。
他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俯下身,呼吸拂过她的睫毛,最终,他在她的眼尾,那个刚才因为装睡而颤抖不停的地方,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然后,他直起身,关掉了夜灯,拿着电脑,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闹钟还没响,裴舒羽就醒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是冷灰色的。
她躺在被子里,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走出房间时,裴凛已经起来了。
他换回了那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正站在玄关处整理袖扣。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醒了?”
“嗯。”裴舒羽点点头。
早饭是在酒店房间里吃的,很简单,热牛奶和可颂。
裴舒羽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杯牛奶就放下了杯子。
“吃不下?”裴凛问。
裴舒羽摇摇头,又点点头:“不太饿。”
裴凛没再勉强她,只是让人把没动过的可颂打包好,放进了一个纸袋里。
去机场的路上很堵,车厢里流淌着熟悉的钢琴曲。
裴舒羽看着窗外,看着异国的建筑一点点后退,变成模糊的剪影。
裴凛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力道不算很重,只是将掌心完全贴合在她的手背上,手指收拢,虚虚地、却又严丝合缝地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车身在拥堵的车流中走走停停,偶尔会有轻微的颠簸,但他始终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松动分毫。
似乎在用这种沉默的、却又绵长的牵连,极其隐晦地表达着他难以宣之于口的不舍。
这一路短得仿佛只有几次呼吸的功夫,裴舒羽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安检口外。
广播里开始催促登机,裴舒羽停下脚步,转过身,仰头看着裴凛。
安检口人来人往,广播声、交谈声嘈杂地混在一起。
“那个”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轻松的话,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裴凛似乎看穿了她的强撑。
他把手里一直提着的纸袋递给她,然后,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一个很用力、很紧的拥抱。
“回去之后,好好上课。”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而平稳,“不用担心我。”
“落地了给我发消息。”
“嗯。”裴舒羽闷闷地应了一声,眼眶有点发热。
裴凛松开她,抬起手,最后帮她理了理衣领和发丝,指腹擦过她的脸颊。
“去吧。”
裴舒羽点点头,转身走向安检口。
走了几步,她没忍住,又回过头。
裴凛还站在原地。
他在熙攘的人群中是那样挺拔而醒目,像海流中沉默的灯塔,看见她回头,他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穿过了嘈杂的人声和距离,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裴舒羽忽然觉得没那么难过了。
她冲他用力地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很努力的笑容,然后转过身,大步走进了安检通道。
飞机起飞,穿过厚厚的云层,将那个寒冷的、有着阿尔卑斯山和他的城市留在了身后。
回到温华的时候,正是傍晚。
温华仍然是雨季,细雨蒙蒙。裴舒羽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那种熟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裴凛发来的消息。
[落地了吗?]
裴舒羽站在到达层的出口,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刚落地。] 她回复道。
回到那间位于老旧小区六楼的公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放下行李箱,第一时间走到了窗边的矮柜前。
恒温箱里亮着柔和的灯光。听到动静,那团白色的毛球动了动,从角落的软垫上探出头来。
雪球看起来很好。
林悦把它照顾得很尽心,食盆里的草是满的,水壶也是满的。
看到裴舒羽,它耸动了几下鼻翼,然后迈着短腿,扒在了亚克力板上,站了起来。
裴舒羽的心软了下来。她打开箱门,伸手摸了摸它温热柔软的脊背。
“我回来了。”她小声说。
她从旁边的罐子里拿出一颗红色的草莓冻干,递到雪球嘴边。
雪球立刻“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裴舒羽看着它吃东西的样子,拿出手机,对着正在大快朵颐的雪球拍了一张照片。
把照片发给了裴凛。
[到家了。雪球在吃草莓。]
那边没有秒回,大概正在忙碌,或者在飞行的途中。裴舒羽并没有介意,她把手机放在一边,听着窗外的雨声,觉得这个雨夜并没有那么冷了。
第二天,裴舒羽回到了学校。
温华的雨还在下,教室里的空气湿漉漉的。
林悦已经给她占好了位置,仔细地打量了她一会儿,说:“怎么样?苏黎世好玩吗?见到人了吗?”
裴舒羽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书包拉链拉开,在一堆厚重的专业书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小纸袋,递到了林悦面前。
“给你带的。”她小声说,“是在一家手作店买的,觉得你会喜欢。”
林悦接过来,拆开一看,是一个做工非常精细的彩绘木质小挂件,画着苏黎世的尖顶小房子和蓝色的湖水。
“好可爱!”林悦爱不释手地摸了摸,然后转头,看见裴舒羽的脸已经一片绯红,瞬间明白了答案。
她没再追问裴舒羽,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推到裴舒羽面前:“拿着。这是你不在的这两天,文学批评课和西语精读的笔记。重点我都用红笔画出来了,教授说下周有个随堂测验,你赶紧补补。”
裴舒羽接过笔记本,翻开一页,看着好友熟悉的字迹,心里暖暖的。
“谢谢你,悦悦。”
接下来的两天,裴舒羽几乎是住在图书馆里的。
温华的雨季总是断断续续,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外,天空始终是灰蒙蒙的。
她坐在角落的位置,周围是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键盘的敲击声。
把落下的课程一点点补回来,裴舒羽试图用忙碌来填满等待的时间。
直到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复活节假期正式开始。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难得放晴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封来自航空公司的邮件提醒,紧接着是裴凛发来的消息。
[票已经出好了。明天上午十点的航班。] [我在纽约等你。]
裴舒羽看着屏幕,温华到纽约,直飞只需要五个多小时。
不需要像去苏黎世那样跨越半个地球,也不需要漫长的转机。
这一次,她只需要睡一个午觉的时间,就能跨越整个大陆,去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繁华的东岸城市。
去见那个即使身在喧嚣的华尔街,也会在深夜看雪球吃草莓视频的人。
这次他们住在中央公园附近,裴舒羽是下午到的,来接她的是司机。
她在房间里倒了一会儿时差,一个人吃了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