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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接近九点的时候,裴凛才回来。

    今天见到的裴凛似乎有一点奇怪。

    并不是行为上的,他和之前工作完回来时一样,在玄关处就碰了碰裴舒羽的脸颊,用称得上表达想念的方式轻轻吻了她,然后在沙发上,任由裴舒羽靠着他,准备明天的工作。

    只是在很多次裴凛看向她的时候,裴舒羽都感觉到他在欲言又止。

    一直到裴舒羽一边读书一边因为时差而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你的房子租期签到了什么时候?”

    裴舒羽的睡意散了一些,茫然地“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

    “一年。”她回答,“签了一年。”

    “违约金多少?”裴凛问。

    裴舒羽这才明白他一直想说的是什么。

    她从书里抬起头,看向裴凛的下巴,犹豫了一下,问:“你是不是,想让我搬回去?”

    裴凛没有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

    他合上了手里的文件,低下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你住过的客房,我让人锁起来了。没有动过,东西都在原位。”

    裴舒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小声说出了顾虑:“但是如果现在就退租搬回去的话,很难和妈妈解释的。她会觉得很奇怪。”

    裴凛的眉心极轻微地折了一下,显然对“不能立刻搬”感到一丝不悦。

    但他很快给出了折中的方案:“可以不退租,你可以随时回去住。”

    裴舒羽还是有些犹豫,裴凛握着她的手稍稍紧了一些,看着她纠结的神色,他毫无负担地利用了那只兔子,说:“而且,雪球也应该带到雪松湾。”

    “它有过肠胃停滞的病史,是高风险体质。你白天要上课,还要做家教,没办法时刻盯着。”

    “雪松湾有佣人,我也装了监控。”裴凛列举了所有客观优点,“把它接过去,随时有人照顾它,关注它的健康状态。”

    很迂回的方式,但意思很明确:无论是为了兔子,还是为了别的,希望裴舒羽能够回到他的身边。

    “我考虑一下,可以吗?”裴舒羽问。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细微地颤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回握。

    在这一刻,她感受到的是一阵曾经有过的,细密的酸楚。

    现在的裴凛是很好,好到让裴舒羽常常觉得不真实,但她没有办法不去想在冬天突然消失的那个裴凛,毫无征兆地抽身离去,切断联系,将她一个人留在空旷的主宅,留给她沉默和等待。

    那时,她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开始做家教,决心托着行李箱离开。

    理智的裴舒羽愿意相信裴凛不会再转身离开,将她留在原地。

    但是脆弱的,没有安全感的,胆小的裴舒羽,希望自己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安全去处,像是一只蜗牛始终需要自己的壳。

    裴凛看着裴舒羽垂下的眼睫,没有逼迫她作出决定,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说:“好。”

    “你可以慢慢想。”

    第47章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裴凛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去看Cleo?”

    裴舒羽愣了一下, 从书本里抬起头。

    “沈亦和说,她最近瘦了一点, 减肥有了一些效果。”裴凛语气平淡地转述。

    裴舒羽想起了那只软绵绵的三花猫,心里软了一下。

    “那”她想了想,说,“等你回温华, 我就去。”

    裴凛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这个约定如同一个小小的锚点,确认了他们回到温华后依然紧密的联系。

    “明天下午开始,我有时间。”裴凛转过头,看着裴舒羽。

    他的神色很认真,像是在发布一项新的议程, 但眼神里带着一点温和的试探。

    “明天是复活节。”他说, “附近的圣帕特里克大教堂会有传统的点灯仪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秘书发来的行程备忘录, 继续说道:“第五大道上还有帽子游行。不过人很多, 可能会有些吵。”

    他微微俯下身,靠近了她一些, 属于他的气息笼罩过来。

    “想去吗?”

    裴舒羽在来的飞机上查看到过相关的讯息。

    圣帕特里克大教堂是这座钢铁森林里的一座哥特式教堂,即将举行的是复活节守夜礼中最庄严的“光礼”。

    这是象征着光明战胜黑暗的仪式。在教堂完全的漆黑中, 象征复活的烛火将被点燃, 并从祭坛一点点传递到每一位信众的手中,寓意着在那漫长的长夜尽头,希望终将重回人间。

    而那个著名的帽子游行, 人们会戴着装饰有鲜花、彩蛋甚至鸟笼的夸张帽饰,挤满第五大道。

    与教堂内肃穆的宗教仪式不同,这更像是一场属于凡世的、以此宣告严冬终结的狂欢。

    人们迫不及待地脱去沉闷厚重的冬装,用最鲜艳的色彩和最肆意的想象力,去填补冬日留下的苍白与空隙。

    这是对春日的最高礼赞——无论过去多么寒冷,生命都将如期复苏,并在阳光下肆意生长。

    裴舒羽很喜欢这样的活动。

    “想去的。”她轻声说。

    裴舒羽看着近在咫尺的裴凛。

    他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眉宇间还带着未能完全掩饰的疲色。明天是复活节,但对裴凛来说,依然是工作日。

    她记得他刚才提到的行程,这一下午到晚上的时间,大概是他夹在冗长的午餐会和商务宴请之间,唯一能用来喘息的空隙。

    他选择毫无保留地交给裴舒羽,因为这才是他最好的放松方式。

    第二天早晨,裴凛出门的时候,裴舒羽还没醒,但床头柜上留了一张字条,叮嘱她记得吃早餐,还写了一个下午他会来接她的时间。

    裴舒羽醒来后,一个人吃完了早餐,在房间里看了会儿书,又回复了林悦发来的几条关于旅行纪念品的消息。

    中午,她简单地吃了一点,然后开始换衣服。

    接近三点,房间的门铃准时响了。裴舒羽打开门,裴凛站在外面,他已经换下了开会时穿的正装,换上了一件休闲款的风衣,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温和。

    “准备好了吗?”他问。

    裴舒羽点点头,背上背包,和他一起走出了酒店。

    纽约的复活节午后,阳光很好,第五大道已经被封锁了一部分,远远地就能听到欢快的音乐声和喧闹的人声。

    街道两旁挤满了兴奋的游客和带着夸张帽饰的游行者,五颜六色的鲜花、彩蛋、羽毛甚至微缩的鸟笼都在人们的头顶晃动,汇成了一片流动的彩色海洋。

    裴凛不太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始终走在裴舒羽的外侧,用身体替她隔绝了拥挤的人群。

    他们没有挤到游行队伍的最前面,而是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那些戴着奇形怪状帽子的人从眼前经过。

    裴舒羽看得很认真,她甚至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拍那些装饰着鲜花的巨大宽檐帽,拍那些打扮成兔子的小孩子。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顶缀满彩色羽毛礼帽的老妇人停在了围栏边。

    她手里挎着一个装满各式发箍和装饰品的大篮子,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裴舒羽身上。

    裴舒羽正举着手机,察觉到目光,有些茫然地放下了手。

    老妇人看着她,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她从篮子里挑挑拣拣,拿出了一个毛茸茸的、白色的兔耳朵发箍。

    “嘿,甜心。”

    她隔着栏杆,热情地朝裴舒羽招了招手,用祖母般亲昵的口吻说道:“你是今天这里唯一没戴帽子的小可爱吗?”

    裴舒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头顶。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老妇人已经探过身子,动作小心地将那个兔耳朵发箍戴在了她的头上。

    这是一对做工很好的长耳朵,内里是粉色的,戴上去之后,甚至还会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完美。”

    老妇人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着她,蓝色的眼睛笑成了两条缝:“我就知道这个最适合你。你看上去乖极了,像个真正的天使。”

    裴舒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抬手碰了碰头顶那对软绵绵的耳朵,脸颊因为害羞而泛起了一层薄红,显得更乖了。

    “谢谢您”她小声说,露出了颊边那个浅浅的梨涡,“那个节日快乐。”

    她一紧张说话就有点磕巴,把自己逗笑了,老妇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爽朗地摆摆手,挎着篮子继续随着游行队伍往前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冲她做了一个飞吻。

    裴舒羽站在原地,头顶顶着那对白色的兔耳朵,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身侧的裴凛。

    “是不是有点奇怪?”她问,手还扶着发箍,似乎想摘下来。

    裴凛垂眸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在风里颤了一下。她仰着脸,脸颊还有点红。

    “不会。”他说,“很适合你。”

    接下来的路程里,裴舒羽发现裴凛似乎对她头顶的这个装饰品产生了某种并不明显的、却又持续的兴趣。

    他并不说话,只是偶尔会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只长长的兔耳朵尖端,很轻地扯一下,或者用指腹摩挲一下那层柔软的绒毛。

    动作很随意,也很自然。

    就像是在家里路过客厅时,随手撸一把路过的猫,或者揉一把雪球的脑袋。

    “歪了吗?”

    在他第三次伸手帮她“调整”发箍位置的时候,裴舒羽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想要自己扶正。

    裴凛的手却没有收回。

    他的指节屈起,蹭过那只洁白的兔耳,顺势向下滑,指腹温热,擦过了她敏感的耳廓。

    “没有。”

    他收回手,插进风衣口袋里,神色坦然且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玩弄兔耳朵的人不是他。

    “只是想摸一下。”

    裴舒羽愣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哦”。

    既然裴凛对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感兴趣,那戴在她头上肯定不如拿在他自己手里摸着方便。

    于是她抬起手,想要把那个发箍摘下来递给他。

    “那给你?”

    裴凛看着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阻止了她摘取的动作,掌心的温度通过手背传过来。

    “不用摘。”他低声说,“你戴着。”

    裴舒羽的手停在半空,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她迅速收回手,把头扭向一边,假装专心去看路边橱窗里的陈列,抿着嘴唇,有点不好意思,不想再理他了。

    裴凛看着她泛红的耳廓,还有映在橱窗玻璃上、那张别别扭扭的侧脸,很轻地笑了一声。

    裴舒羽的肩膀缩了一下,耳朵更红了。

    刚才作乱的手重新伸了过来,这一次,没有去碰那对假的耳朵,而是落在了她的发顶,顺着长发抚摸下来。

    “裴舒羽。”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生气了?”

    “不摸了。”裴凛低声哄她,“转过来。”

    裴舒羽觉得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很多悔改的意思,不过没有不高兴很久,转过头,对裴凛说:“可不可以不要乱摸乱想。”

    裴凛当然说“好”。

    还说了“我尽量”。

    游行队伍的高潮似乎到了,周围的欢呼声变得更加嘈杂,一队吹着萨克斯的风笛手正经过他们面前,人群随着音乐涌动起来。

    裴凛抬起眼,扫视了一圈周围越发拥挤的人潮,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提议离开,而是护着裴舒羽,耐心地陪她又站了一会儿。

    随着游行队伍最宏大、也最喧闹的方阵经过,震耳欲聋的管乐声几乎要盖过人的说话声。

    裴舒羽拍了一会照片,兴奋劲终于退了下去,不再看那些帽子,往裴凛旁边缩了缩。

    “还想再看看吗?”裴凛在这时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问道。

    裴舒羽抬起头,摇了摇,很诚实地说:“都看过了。”

    “而且”她抿了抿唇,小声说,“这里有点太吵了。”

    裴凛“嗯”了一声。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落在她的发顶,而是扣住了她单薄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用身体替她挡住了旁边挤过来的路人。

    “我们先去吃晚餐,然后去安静的地方。”

    裴凛护着她,穿过了那片流动的彩色海洋。

    晚餐是在附近一家餐厅解决的。隔着一道玻璃窗,游行的喧嚣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等他们再次走出餐厅时,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白日里那种沸反盈天的热闹像潮水一样退去,第五大道重新显露出它宽阔、冷清的街道肌理。风里带着夜露的凉意,路灯亮起。

    圣帕特里克大教堂就在不远处的街角,巨大的、灰白色的哥特式建筑矗立在第五大道的繁华中心,像一位沉默的守夜人。

    推开厚重的木门,教堂里几乎是完全的昏暗,空气里弥漫着蜡烛燃烧的气味和一种令人心静的熏香。高耸的穹顶将空间拉得极高。

    这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低语声和脚步的回响。

    裴舒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她抬手摘下了头顶那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兔耳朵发箍,拿在手里。

    裴凛带着她走到后排的一个角落坐下。

    裴舒羽安安静静地坐着,视线顺着那一排排沉寂的石柱向上攀爬。

    她发现这里的拱顶高得令人晕眩,像一片人造的、深灰色的夜空,将所有人的呼吸都笼罩在下面。

    他们等待了一会儿,教堂里的管风琴声终于响了起来,低沉而宏大。

    裴凛靠在椅背上,姿态并不松弛。他微微侧过头,看见裴舒羽坐在他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手里还捏着那对幼稚的兔耳朵。

    他放在膝上的手伸过去,就能轻轻握住她的手。

    裴舒羽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有挣脱,轻而慢地回握住了他。

    管风琴的声音并不是从某个具体的方向传来的,它像是从几千根金属音管里溢出来,沉重而浑厚,填满了整座穹顶,然后顺着那些高耸的石柱流淌下来。

    低频的共鸣引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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