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骞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目光追随着那道素白的身影。云诺的招式如云中飞燕,在赤枭身边划出一道道残影,将赤枭牢牢困在其中。赤枭额上青筋暴起,忙着防守,毫无攻击的间隙,王子骞却看入了迷。
“妙!真是妙人!”他看得如痴如醉,喃喃道,目光随着云诺飘逸的身形转动,看得挪不开眼,看到精彩处,竟拍手叫好起来,心想若是以后日日有这等美人在身边舞剑,光是过过眼瘾都已此生无憾了。
从前他第一眼见到虞晚秋时,便心生邪念,寿宴上将虞晚秋诓至此处,本想一亲芳泽,没想到虞晚秋竟会使剑,那时他怕把事情闹大,只好放她离去,这是他心中之憾。
二人从屋里打到院中,王子骞也跟了出去,眼珠子几乎黏在了云诺身上。
云诺全程一言不发,只专心攻着,起初赤枭挡下她好几招,面上渐渐浮现出些得色,云诺知道,他开始轻敌了,唇边勾起一抹笑,手上攻势却未停。
赤枭确实是这么想的,见云诺数招都未能占到便宜,觉得云诺还是过于年轻,招数花哨,威力却不大,按照这种速度的攻击招式,不出半柱香,她必定体力耗尽,这么想着,他甚至笑出声来:“看来这‘霜寒十四州’,也不过如此,哈哈哈哈……”
赤枭的笑声在空荡的院落中回响,云诺充耳未闻,手下的招式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到最后剑光已经模糊成一片,肉眼已经无法分辨哪里是剑,哪里是人。
赤枭笑不出来了。
他身上逐渐开始挂彩,云诺的剑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小口子,虽不致命,却也让赤枭愈发烦躁,这女人一定是故意的!
他抵挡的动作逐渐跟不上云诺出招的速度,在剑光下,他如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笨重不堪,他引以为傲的力量被压制,迟迟发挥不出来。
“啊——”一声惨叫。
一个躲闪不及,赤枭被一剑挑中了眼睛,顿时血流如注,半柱香时间早就过去了,云诺的速度不减反增,他只能一手捂眼,一手继续抵挡接下来的攻势,已呈现败势。
赤枭的痛呼也终于提醒了王子骞,让原本沉浸在“舞剑”的他从中醒悟过来,看清面前局势后,他后背冒出一身冷汗,赤枭的功夫他是知道的,连赤枭都不敌的人,该是个什么样的可怖角色?
他颤抖着声音高声呼喊:“来人!快来人!”一群护院应声围了过来。
此时王子骞也不管什么胜之不武了,当然他从未管过,他大手一挥,命令道:“你们一起上!”
十几人瞬间加入战场。
云诺心知需得抢占先机,当即调转目标,顷刻间便将冲在前头的两个护院一剑封喉,其他护院见状一时被震慑住,不敢再上前。
王子骞气得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你们要是不敢上,一个都别想活!”
护院们再无退路,纷纷举起手上的刀剑冲了上去。
云诺双拳难敌四手,不得不分心招架这些护院,好在相比起赤枭,这些护院倒是容易对付得多,很快,护院的数量便少了大半。
但赤枭也从方才密不透风的攻势中缓了过来,全身上下的伤口和失去一只眼睛的剧痛让他勃然大怒,此时得以喘息,便毫不犹豫地猛扑了上去,开始反攻。
云诺抬剑挡下赤枭一击,被击退数米,汗水从额间滑落,落入云诺眼中,她突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她抬手抹去额间汗水,来不及细想,下一波攻击已至。
王子骞的笑容又重回了脸上,他愉悦地大喊:“悠着点,可以有点小伤,别让她死了。”
云诺身上开始有了些小口子,赤枭似乎是为了报复方才云诺所为,在她手臂,腿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刀口,要不是王子骞发了话,他必报那剜眼之仇。
攻击间隙,云诺猛地甩了甩头,却觉得脑中愈发混沌,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婢女洒在她衣襟处的那杯茶……
糟了……中计了!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眼前天旋地转,最后一个画面,是王子骞淫-笑着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砰砰砰——”
“砰砰砰——”
夜已深了, 东巷玄霜楼外,陆影疏气喘吁吁的,抬手不停敲着面前的门。
“商离?”雾影探出头, 见到陆影疏,满脸惊喜, “你怎么来了?”
他直接从楼阁栏杆处轻身跃下, 落在陆影疏身旁,笑嘻嘻道:“想我了?”
陆影疏没心思跟他开玩笑, 着急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急问道:“主子呢?我有急事找他!”
雾影一愣:“主子今晚不在这, 他去找霁王殿下谈事情了,现在应该在霁王府。”
“那你快带我去!”陆影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拉着雾影就跑。
雾影不明就里, 但仍跟上了陆影疏的脚步, 一边跑一边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快走快走!路上说……”
……
霁王府。
“金谷别苑?”
禹柏如听完陆影疏的话,当即就要带人出去, 禹清桓叫住了他。
禹清桓皱着眉:“你可想好了,金谷别苑是王家的, 你这一去, 要怎么跟王太傅解释?”
禹柏如冷冷道:“王纪?他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
禹柏如不再理会禹清桓, 匆匆离开,雾影与陆影疏也忙跟了上去。
禹清桓没再拦他,只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方才陆影疏说话时他也在场,只听她提到了什么“小姐入金谷别苑许久未归”,禹柏如竟要直接对上王家。
“这是说的哪家小姐?”禹清桓问身旁的侍从, 侍从茫然地摇摇头。
禹柏如的人已经被他带走了,其他人不知道也正常,禹清桓想着方才的情景,他这个弟弟隐忍了这么久,能让他如此沉不住气的一定是大事,虽不是很明白,他还是当即叫来亲信,吩咐道:
“去点一队精锐出来,跟上暠王,必要时随时听他差遣。”
“是!”
……
城南,金谷别苑。
房间内静谧而诡异,这间屋子,装潢一如既往地华贵,可与这别苑中其他屋子不同的是——屋内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用具,玉-势、缅铃、银托子、夹板、烧红的炭……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刑房,但房中又放着一张极其华美宽敞的床,这么看来,那些用具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房间没有什么窗户,四面墙将此处包裹得严严实实,唯有靠近屋顶的位置开了一扇小窗,此时是夜里,外面黑黢黢的,屋子里面只点了几盏昏黄的灯,烛火晃啊晃,连带着映照在墙上的人影也忽明忽暗起来。
屋内中央,从房梁上垂下一条粗绳,绳子下端,云诺双手被高高举起,用粗绳绑缚着吊立在地面,脚踝上也绑着粗绳,脚尖勉强触地,她垂着头意识不清,似乎这样吊着已经过了很久,她雪白细嫩的手腕上已有了丝丝血痕。
云诺在无边黑暗中,隐约听到耳边似有嗡鸣声,有些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她的耳中。
“主人……还没醒……”
“……下去……别……打扰……”
“是……”
声音似乎很远,又近在咫尺。
云诺蹙着眉,努力想睁开眼睛,眼前终于有了一抹光亮,模糊中见一个男人冲自己走了过来。
“你醒了!”
是王子骞那油滑黏腻的声音。
“云大小姐,你可让我好等啊……”王子骞见云诺醒了,凑到她身前,仔细打量着她的脸,啧啧赞叹,“真是张好脸,还好方才没有伤到……”
云诺也看清了这屋中的情形,见王子骞凑过来,她避无可避,只能侧过头,试图离他远些。
王子骞身上不知抹了什么香,浓烈的气味直冲云诺鼻腔,让她的胃都有些痉挛,几乎快要吐出来,臭……臭得让她恶心。
见云诺嫌弃,王子骞也不恼,他现在心情愉悦得很,看着云诺蹙眉难受的模样,兴奋得双眼放光。
他抬手摸上了云诺的脖颈,接触到她皮肤的一瞬间,云诺身子猛地一震,全身毛孔都在颤栗,叫嚣着她难以言说的反感与抗拒。
王子骞似是感受不到一般,他粗粝的拇指缓缓摩挲着云诺脖颈上细腻的肌肤,幽幽开口:“你看我对你多好,都没碰你,硬生生等你自己醒来,你要知道——其他女人……都没有这个待遇,只有你……”
云诺侧头闭上眼,未出声也未动弹半分,丝毫不理会王子骞。
王子骞也不管云诺说不说话,他放下手,自顾自地走到一旁,从桌上端起一个做工精致的金碗,又回到了云诺的面前。云诺往碗中瞥了一眼,见里面装着少许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不算好闻的腥味。
王子骞咧开嘴笑着,神秘兮兮道:“这可是好东西,我知道你性子烈,为了避免伤到你,也伤到我,你呀,就乖乖把这个喝下去,待会儿啊——我保管让你舒服。”
他把碗凑到云诺嘴边,哄道:“乖——把它喝光,听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哄小孩喝药的长辈。
云诺剧烈挣扎起来,手腕立即被绳子磨破了皮,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
王子骞看见了,他心疼道:“哎哟你看你这手,可别再动了,再动就更严重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说话间,他一手捏住了云诺的下巴,将她的头强行转了过来,毕竟是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人,云诺不敌他的力气,也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碗送到她嘴边。
暗红的液体汩汩流入云诺口中,虽有一些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但她仍然喝进去一大半。
王子骞一边灌,一边轻声说着:“没关系的,别怕……这不是毒药,你喝了这个呀,再等一会儿,我就把你放下来,乖乖的……”
“咳……咳咳……”云诺有些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一碗饮尽,王子骞又兀自欣赏了一会儿云诺呛咳的模样,现在的她唇色殷红,方才喝进去的液体顺着嘴角流向下颌,又顺着脖颈流入了衣襟。王子骞放下碗,眸光上上下下将云诺扫视了个遍,似乎很满意自己创造出来的这一幅画作。
不等他沉浸多久,门外突然有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冲了进来,伴随着惊慌的叫声:“主人!主人!不、不好了!暠、暠、暠……”
“好好好什么?!”王子骞情绪被打断,勃然大怒,一字一句道,“我有没有说过——任何人不可进来打扰?”
“暠王来了!说要见主人!”下人在王子骞的盛怒下还是哆哆嗦嗦地将话说了出来。
“管他什么好王坏王的,不见!让他滚!没看见我正忙着吗?!什么东西,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地盘。”王子骞面容扭曲,将手中的碗冲下人掷了过去。
“滚!”
一声怒吼,下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便将门又重新带上。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王子骞方才还暴怒的面容在扭过头时瞬间化为微笑,对云诺轻声说道:“没吓到你吧,你放心——这儿隔音得很,外头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当然了,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去,我们今晚时间还长,可以慢慢玩,别急。”
说着,他踱步到那放满用具的桌边,伸手从中拿起一对缅铃和一根皮鞭,将东西举到云诺跟前,笑着问云诺:“你看,你是想先用这个,还是想先用这个?”
云诺从方才听见下人说暠王来了开始,心思就已经不在这了,她死死盯着门口,一言不发。
这并不影响王子骞,他举起那根皮鞭:“我喜欢这个,这样,我先对你用,待会儿把你放下来了,到床上,你再对我用,怎么样?哈哈哈哈……”
王子骞形若癫狂,他放下缅铃,在云诺身前站定,高声道:“开始咯——”
他高高扬起了拿着皮鞭的手。
“砰——”一声巨响。
身后的房门被猛地轰开,王子骞再次被打断,他愤怒地转过身。
云诺向门口看去,只见禹柏如坐在素舆之上,由雾影推着,陆影疏紧跟在身侧,几人一同进了屋子。
“小姐!”陆影疏看见云诺,瞬间大惊失色,她正要冲过去,被雾影抓住了手腕,一回头,就见雾影对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听命行事,陆影疏只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焦急。
“暠王?”王子骞没有第一时间发火,但语气仍是不善,“不知暠王带人强闯我金谷别苑,意欲何为?是不把我王家放在眼里?”
禹柏如眼神冰冷淡漠,虽坐在素舆中,却仿佛有种无形的威压,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寒意:“放开她。”
王子骞眼珠一转,他看看云诺,又看看禹柏如,似是恍然大悟一般,嘿嘿笑道:“我知道了,暠王也看上了这小娘子——可惜啊,我先来了,总要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就算你是暠王,也不能抢女人抢到我王家府上。”王子骞走到云诺身旁,身子前倾凑近,耸动鼻子在云诺颈边嗅了一下,也不顾在场还有他人,满脸享受,“她已经是我的……”
话音未落,禹柏如身形骤起,下一瞬已一脚将王子骞踹飞出去,重重撞在了墙上。
王子骞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他满眼惊惧,指着禹柏如的手指剧烈颤抖:“你……你的腿……竟然没残?!”
禹柏如将捆绑云诺的绳子解开,云诺残存最后一点意识,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她软倒在禹柏如怀中,禹柏如身上那股熟悉的绿萼梅香此时让她格外安心,她终于放任自己沉入黑暗,在禹柏如怀中沉沉睡去。
禹柏如见她呼吸平稳,示意陆影疏扶着云诺,随后一步一步向王子骞逼近,他俯视着王子骞,平静地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此刻,王子骞才察觉到他那丝危险的气息,他大喊:“来、来人!”可是怎么会有人来?
禹柏如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拽起,抵在墙上,王子骞挣扎着:“你……你不能……我……王家……”
禹柏如一拳砸在他的脸上,紧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直到王子骞再也说不出来话,鼻梁都凹陷了进去,满脸是血,禹柏如才松了手。王子骞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禹柏如皱着眉在王子骞衣服上将手上的血擦了个干净,随后再也没看他一眼,回身从陆影疏手上接过云诺,打横抱起,向外走去。
路过雾影时,他冷声道:“这里交给你们,把他处理干净。”
“是。”雾影应下,顿了顿,又问道,“那外头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