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宁继续道:“陛下!云大小姐从未害过贵妃娘娘!之前奴婢所言皆是太后所逼,迫不得已,但奴婢自知自己犯下大错,不敢求得云小姐的宽恕,甘愿受罚,只是奴婢的女儿是无辜的,她……她天生不会说话,日子本就艰难,如今还因为奴婢卷入宫中是非,奴婢只求陛下保住她的性命,这样奴婢死也瞑目了。”
她说得声嘶力竭,似是所有力气都留在了这一刻,随后蓦然从地上爬起,朝一旁的宫柱上撞去。
檀儿在原地吓得花容失色,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叫喊。
云诺距离肖宁较远,见状骤然起身,却眼看着是来不及了。
就在肖宁的头即将撞在宫柱上时,雾影不知何时已闪身到她身前,伸手拉住了她。
云诺松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是了,有雾影在。
雾影低头看着肖宁,咧嘴一笑:“肖嬷嬷,你要是就这么死了,可不是白费了我们王爷一番苦心?”
事已至此,结合禹修远和肖宁所言,禹淮安心中已大致有数了,他再看太后的脸色,心中那几分猜测得到了证实。
太后皱眉看向禹淮安:“皇帝,你该不会信了那贱婢的鬼话吧?”
禹淮安牵了牵唇角,眼中尽是寒意,他轻声开口:“母后,你累了,这前朝后宫之事您就不要操心了,今后您就好好待在永寿宫颐养天年,朕自当尽孝。”
说罢再也不看太后惨白的脸色,高声道:“来人——护送太后回宫。”
太后终是维持住了最后的体面。
太后离开后,禹淮安轻描淡写地下令处死那三名宫人,连带着张太医也一并下了狱,这一场闹剧终于走到了终点。
至于肖宁,禹淮安看在云诺的面子上,留了她一条命,只把她赶出了宫,叫她永远不得回京。
肖宁自是感激涕零,带着檀儿一起对着云诺真心实意地磕了几个头,母女俩相携着离开了。
王芷月全程沉默着,她高坐在台上,却仿佛与众人隔了一堵墙。
一切都处置完毕,时辰已经接近了亥时。
禹淮安对云诺说道:“今日之事着实是委屈了你,只是宓贵妃那边,太医恐怕无用,还需得麻烦你费些心思照料,这段时日你就在宫里住下,朕会派人知会你父亲,你安心在这便可,如何?”
皇帝既然开口留人,云诺也不好拒绝,当然,她心里也挂牵着宓贵妃的身体,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禹淮安十分满意,再看向一旁的禹柏如,笑道:“今日也辛苦皇弟了,要是没有你,事情也不会这么快解决,这些事可有得朕烦了。今日天色已晚,不如皇弟就别回府了,宫里的桐华殿朕让人收拾出来,你可在那歇息一晚。”
禹柏如戏谑地看了云诺一眼,却是哀怨地叹了一口气:“怎的陛下留云小姐一住就是多日,而臣弟只留一晚,着实是偏心。”
禹淮安被他逗笑了:“朕平常留你还少吗?罢了,你想住多久住多久,行了吧。好了,朕还有些政务要处理,这边自有人带你们去各自的住处。”
说罢,禹淮安起身离开,走之前他的目光扫过了一旁的王芷月,并未停留,径直走出了长乐宫。
王芷月却看清了禹淮安的眼神。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分明是浓得化不开的失望,比任何责备都更让人难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这一晚的事终于落下帷幕, 直到皇帝和皇后都离开,云诺才感觉到真正地放松下来。
皇帝给她安排的住处离长乐宫不远,碰巧与禹柏如要去的桐华殿是一个方向, 于是她便干脆与禹柏如同行,也省去了宫人为她带路。
宫道上, 一盏盏宫灯次第亮起, 夜深人静下,整条路几乎不见人影, 两旁修剪精致的御苑里,虫声细碎, 绵长不绝。空气中浮动着春日独有的草木清香,混着夜露的微凉, 悄然沁入心脾。行走其间, 竟有种说不出的安宁祥和, 仿佛这深宫的喧嚣与纷扰,都被隔绝在了这片夜色之外。
或许是先前所经历的事实在是太过于惊心动魄, 此刻突然静下来,云诺才觉出后背的衣衫紧紧贴在肌肤上, 凉津津的, 颇有种劫后余生之感,不过说起来, 今日禹柏如的准备也太完善了些,任谁也无法相信他是今晚才收到的消息。
云诺想到这,不由得侧头看向身旁的禹柏如, 疑惑道:“王爷今晚当真与三殿下相约了饮茶?”
此时四周无外人,云诺问起来毫无顾忌,不怕被人知晓。
禹柏如眉梢轻挑, 笑道:“怎么?难道你以为三皇子还能帮本王撒谎不成?”
云诺心想,以禹柏如的本事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
“还未多谢王爷,今日来得及时,不过我收到消息入宫不过一个时辰,王爷既然当时与三皇子有约,影疏是如何这么快找到你的?”她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影疏?”这下轮到禹柏如疑惑了,“与她有何关系?”
云诺一愣:“不是她告知你我入宫的消息吗?”
空气都静了一瞬。
禹柏如听明白了,他勾了勾唇角,抬眸看云诺,眼中浮上笑意:“你是说你进宫之前,曾让陆影疏来找我帮忙?”
“你不知道?”云诺更是摸不着头脑,问道,“你真的是同三皇子一起收到宓贵妃的消息吗?这么短的时间内,那你是如何知晓太后抓了肖宁的女儿?还能提前准备好这一切?”
禹柏如此时心情大好,连带着声音都参杂着一丝愉悦:“自然不是,太后那边的动静我的人早就知晓了,只是一直没动手,没想到她做这一切竟然是为了拉你下水,那女子的身份简单,一查便知,今日看宓贵妃那的情形,我便让人把那几人抓了过来,正好,还赶得上。”
云诺不知禹柏如心里在想什么,奇怪他为何忽然这般高兴,只当是今晚他们让太后吃了瘪,心中畅快罢了。
“坏了。”云诺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禹柏如道,“如果影疏没有找到你,那她定然很着急,我这么久没回府,恐怕就算是宫里传了消息回去,她也是不信的。”
“这个简单,”禹柏如点点头,对身后跟着的雾影吩咐道,“雾影,你即刻去云府知会商离一声,就说——”
“云小姐在本王这一切都好,让她切勿挂念。”
禹柏如把这话说得如此神色坦然,云诺听了不免耳根一热,但看禹柏如一脸认真的模样,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毕竟这样说来,总比说她被留在宫里要让陆影疏安心。
雾影听命,当即二话不说轻功而去,几个纵身就没了影。
云诺再次感叹了一下雾影的身手,然后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为禹柏如推素舆的活计,在宫里,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
禹柏如给云诺指路,两人缓缓在夜里走着,不知为何,云诺觉得在禹柏如面前,她有种说不出的自在,似乎可以撇去一切伪装,只做自己,禹柏如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如此让人信任的存在吗?
云诺正出着神,身前的禹柏如突然开口说道:“我不能在宫里久留,明日我就离宫了,你自己在宫里这些日子多小心。”
这也在云诺的意料之中,不管皇帝是不是真的不在意,禹柏如自己总要避嫌,在宫里久住只是玩笑话罢了。
禹柏如压低了声音:“宓贵妃和三皇子你可以信任,但他们或许帮不了你太多,如若你在宫里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去冷宫找一位姓秦的管事太监,他自会传消息给我。”
云诺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禹柏如竟然就这么把他在宫中的眼线告知了她,此刻似乎有千丝万缕的线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这条路上她再不是孤身一人。
“嗯。”她轻声回应,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笑意却在禹柏如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爬上了唇角。
宫里有一处御景亭,就在湖的对岸,御景亭位置高耸,在上面可遍览宫中美景,或可观星,亦是雅事,此时,就有一人正站在楼台边,眯眼瞧着远处慢慢走着的两人。
“哎?”他当即招呼一旁的宫人上前,问道,“你瞧瞧,那儿那两个人是不是暠王和那个云府的大小姐云诺?”
宫人定睛一看,恭敬答道:“大殿下,没错,就是他们,听闻今日宓贵妃那边出了事,太后召了云小姐入宫,暠王则是跟三皇子一起来的,想必是因着天色已晚,皇上留他二人在宫中暂住吧。”
“哦?”禹裴川闻言微微一怔,“什么事还要把他们都叫过来?你去查一下到底发生了何事。”
禹裴川对今晚的事还一无所知,他对后宫之事并不关心,无非就是些争风吃醋之举,可今晚这事不仅跟云诺有关,就连禹修远和禹柏如都连夜进宫,倒叫他生出几分好奇。
禹裴川复又抬眼,望向云诺二人的方向。夜色如墨,那素衣少女推着素舆缓缓前行,步履从容,不疾不徐。舆上之人虽静坐不动,周身气度却半分不减,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竟让人忽视了他身下的素舆。远远望去,二人一坐一行,一静一动,却诡异地生出几分和谐来,仿佛他们天生就该走在一起。禹裴川看着看着,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这云诺竟与暠王如此相熟?真是意想不到……”他轻嗤一声,问一旁侍立的宫人,“从前总是听说暠王风流不羁,可却未曾见过哪个女子在他身边如此亲密,你见过吗?”
宫人默默摇头,答:“奴才未曾见过。”
听了宫人的回答,禹裴川脸上嘲讽之色更甚,他轻蔑的目光远远落在禹柏如身上,不屑道:“要说孤这位小皇叔,不过是皮囊尚可,也就是看在霁王的面子上,朝中之人才对他礼遇三分,离了霁王,他也不过就是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父皇偏爱他,也只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罢了,他还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孤看上的女人也是他能沾染上的?”
一旁的宫人适时地恭维道:“那是自然,大殿下风华正茂,又手握重权,凡是见过殿下风姿的女子,就没有不动心的。暠王自是没资格与殿下您相争。”
虽知晓是恭维之语,禹裴川听着也十分受用,方才心中那点子不快也冲淡了几分。
不过既然提到了霁王,他倒是想起来什么,又问:“霁王回京这么久了,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宫人答:“霁王没什么动作,他甚至极少出门,霁王府安静得很,不过……倒是有一件趣事,是关于霁王的。”
“什么事?”
“想必殿下还记得,宫里举办庆功宴那日,云府两位小姐和姜家小姐一同落水之事。”
“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当时那位姜小姐就是由霁王救上来的,好多人都看见了,据说就是自那之后,那位姜小姐就常往霁王府跑,起初的名头是为了感谢霁王的救命之恩,可这后头的……就不好说了,一来二去的,许多人都知道了这事,都在传姜小姐看上了霁王呢。”
这一下成功吸引了禹裴川的注意力,他摸了摸下颌,饶有兴味地说:“这姜家不是一向不愿卷入朝党之争吗?姜戟独善其身了这么多年,竟能容忍女儿与霁王扯上关系?想当年孤拉拢姜戟多少次,都未能成功,他那个儿子也是个硬骨头,一家子人都不懂得变通,这要是姜家和霁王攀了亲,那可就不好办了……”
禹裴川琢磨着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问道:“既如此,霁王对那姜莞的态度如何?”
宫人迟疑道:“霁王对她礼遇有加,具体的……奴才也不知,不过这么久了,要成早成了,霁王到现在都未娶亲,他又不傻,自不会在这风口浪尖迎娶太尉之女。”
禹裴川笑了一声:“不论如何,这两家亲事一定不能成,或许孤可以给他们‘助把力’,要是因此两家生了嫌隙,再无结亲的可能,我们……便可高枕无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如云诺所预料的一样, 荣书颜苏醒后连服了几日补药,身子已恢复大半,已无性命之忧。云诺在宫里这几日, 特意着重留意了小公主的状况,万幸的是并未在她身上发现中毒的迹象, 这就说明, 云诺之前给荣书颜开的药确实是有效的,她心中的一块大石终究是落了地。
她做到了, 当年的悲剧没有再次发生。
经此一事,荣书颜待云诺又更添了几分亲近。那晚的惊心动魄, 她虽身在昏迷中未能亲见,却从禹修远口中听了个分明, 是云诺以一己之力, 将她母女二人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自此, 她看云诺的眼神便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倚重。
这几日云诺尚在宫中,荣书颜几乎日日唤她伴在身侧, 仿佛只有亲眼瞧着她,心里才踏实。
至于肖宁的背叛, 荣书颜虽心中难过, 但也并非是那等是非不分之人。她甚至就此事亲自向云诺致歉,并提出补偿, 被云诺婉拒后,她仍悄悄命人备了厚礼,送往云府, 当然现在云诺还在宫里自然是对此一无所知。瞧着那架势,要不是因为云诺的身份限制,荣书颜怕是恨不能把云诺永远留在身边才好。
很快就到了拆线的日子, 云诺屏退左右,亲自替荣书颜处理伤口,她手法娴熟,荣书颜几乎没感受到什么痛楚,伤口就已被处理好重新包扎了起来。
“娘娘,您的伤口恢复得不错,不过接下来半个月您的吃食务必要清淡为主,伤口才能好得更快些。”云诺事无巨细地嘱咐着往后需要注意的地方,荣书颜腹部的这道伤口说小也不小,不过宫中不缺灵丹妙药,仔细照料着倒也不会留疤。
云诺整理好荣书颜的衣物,又细细交代道:“另外,虽然小公主身上并未中毒,但娘娘身上先前中的毒还未清,臣女会再给娘娘准备一个新方子,比起娘娘有孕之时喝的药效果有所不同,待您伤口恢复好后即可开始服用。”
荣书颜笑盈盈地看着云诺,怎么看怎么满意,她微微颔首:“那就有劳云小姐了,你细心周到,又心地善良,能得你相助,是本宫的福分。”
她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些日子有你在本宫身边,本宫都安心了许多,一想到过几日你就要回去了,这心里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云诺也笑了:“承蒙贵妃娘娘厚爱,要是娘娘想见臣女,大可以随时召臣女入宫,小公主如此可爱,臣女也想多看几眼。”
“真的?”荣书颜眼眸一亮,她似想到什么,拉过云诺的手让她在榻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道,“好孩子,本宫知你才回来不久,有些事怕是还没来得及操办。本宫多嘴问一句,不知你父亲那边——可有帮你安排亲事?”
这突兀的一问让云诺怔了一下,下意识回道:“未曾。”
荣书颜笑着,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你悄悄跟本宫说说,你可有心上人?”
“我……”云诺从没想过,如此清冷出尘的贵妃娘娘会拉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