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藏锋引 > 60-70


    入夜,霁王府。

    禹清桓正独自在书房中,提笔在纸笺上写着什么,忽然听见下人来报,说在府外抓到一个鬼鬼祟祟,形迹可疑的人,那人蒙着面,看到府卫就跑,被抓到了也只顾摇头不说话。

    禹清桓放下手中的笔,眉头微皱:“带进来。”

    人很快被带到了禹清桓面前,只见那人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一件宽大的袍衫从头罩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此时那双眼睛并不敢看他,正神思不安地转来转去,一会儿瞧瞧灯,一会儿瞅瞅地,还真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禹清桓对一旁的下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本王亲自审,谁都不要进来。”

    下人们得令,当即遵命低头退了出去,一瞬间屋内只剩了禹清桓与那站着的“可疑人”。

    禹清桓沉默片刻,见那人还无甚动作,仍然呆呆立在那,不由得轻笑出声。

    “你还打算这副模样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姜小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禹清桓话音刚落, 眼前的人便默默取下了罩着脑袋的帽子和面巾,露出一张粉团团的圆脸,一双乌瞳也不再逃避视线, 望着禹清桓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果真是姜莞。

    姜莞没想到她都包成了这样,竟然被禹清桓一眼认了出来, 面上不由得有些发烫, 又因在袍衫内捂了许久,此时天气已不算寒冷, 竟是给她捂出了一身汗。映入禹清桓眼帘的,就是一张粉雕玉琢的带着些许绯色的脸, 显然是憋了很久了。

    禹清桓无奈地看着她,斟酌片刻, 还是问道:“姜小姐漏夜前来, 还这般打扮, 所谓何事?”

    姜莞哈哈笑了两声:“我……我就是闲着没事……路过,没想到被王爷的人发现了。”

    禹清桓眉头轻挑, 看了一眼旁边的漏刻,壶中浮箭上“六十刻”的刻度线几乎已与边缘平齐, 显然已经接近亥时末了, 他转而看向姜莞:“现在这个时辰……路过?”

    姜莞心虚地垂下头,心中盘算着要怎么把这话圆回来。她自然不是深更半夜在霁王府“路过”, 其实她早就来了,只不过到了霁王府外又开始犹豫起来,一直在府外踌躇着, 内心几番挣扎都未能想好见到禹清桓要说什么,也是因此被府兵当作“可疑人”抓了进来。

    见她不愿多言,禹清桓也不再追问, 只淡淡道:“这么晚了,姜小姐孤身在外终归是不妥,还是尽早回府为好。”

    听见禹清桓语气一如既往地疏离,姜莞心里涌上一股酸楚。如今外头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霁王府的人必定也已经有所耳闻,她尚且因为此事夜不能寐,胡思乱想,眼下禹清桓却像是没事人一般,他难道真的毫不在意吗?

    迟迟不见姜莞说话,禹清桓蹙了蹙眉:“还是说……要本王去叫姜小将军过来接你?”

    姜莞闻言猛地抬头,神色慌张道:“别告诉我阿兄!”她声音低了下去,嗫嚅着说,“其实……我今晚是偷偷跑出来的……”

    她鼓足勇气对上禹清桓的视线,话到嘴边却又怯了几分,心一横,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轻得像蚊蚋:“王爷难道没听说吗?最近京城里盛传一件事……说是我与王爷……”

    禹清桓瞬间明白了姜莞说的是哪件事,京城里的风吹草动,自有人第一时间报到他耳中。他神色未变,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原来姜小姐是为这件事烦忧,这只不过是些有心之人在外嚼舌根罢了,本王并未放在心上。”他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又添了一句,“姜小姐若是担心此事有损你的名誉,本王也可以派人将流言压下,你我既是清清白白,时日久了,自然也没人会再提起……”

    “可他们说的是真的。”姜莞脱口而出,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禹清桓的眼睛,一颗心剧烈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她在说什么?!姜莞慌了,她本来是想跟禹清桓解释,这流言不是她传出去的,可听着禹清桓方才三言两语就要与她撇清关系,她竟鬼使神差地将这话说了出来。

    禹清桓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我心悦你。”姜莞感觉自己的嘴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耳边静谧无声,她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她终于说出来了。

    禹清桓除却刚开始那一瞬的怔愣,已然冷静下来,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自从姜莞将那大氅送回之日开始,他就明白了姜莞的心思,只不过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还没放弃。

    禹清桓轻叹一声,冷峻的面容略微缓和了几分,他尝试回忆起从前他拒绝其他女子的话术,对姜莞道:“姜小姐此言,本王只当从未听过。今日之事,出你口,入我耳,不会有第三人知晓,姜小姐请回吧。”

    这个画面在姜莞心中预演过无数遍,可真正站在禹清桓面前听他亲口说出来,她仍是忍不住心中钝痛。这几个月以来,她没少以报恩为名接近禹清桓,只是她送去的邀约,他从未应。,但禹清桓对她的态度一直是谦谦有礼,就如现在这般——温润,疏离,恰到好处,似乎她永远无法在他心里荡起一丝涟漪。

    “王爷。”姜莞强忍住心中的酸涩,死死咬住下唇,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今日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少女情窦初开,从未对哪家公子动过心,头一回鼓起勇气表明心意,就立即被无情地挡了回去,她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在眼中打转,但始终没让眼泪落下来。

    禹清桓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但奇怪的是,从前其他女子面对他的拒绝,也没少落泪,他可以毫无波澜地转身就走,可现在,他有些不忍见她这幅样子。

    真是怪事,他想了想,将原因归结为,现在他是在他自己的府中,他能走到哪去?要走也是姜莞先走才对,可明显,姜莞没有要走的意思。

    禹清桓忍住了抬手帮姜莞擦眼泪的冲动,踌躇再三,终是从怀中摸出一方帕子,生硬地递了过去。

    哪知道姜莞看见帕子,眼泪反而“哗”地落了下来,一颗接一颗,如断了线的珠子,越落越多,越落越急,怎么止也止不住。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大概就是如此。

    禹清桓想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此时的温柔不一定是件好事,于是他收回了手,语重心长道:“姜小姐,你也知道本王的身份,不知道你明不明白,在我身边的女人会很危险。”

    “我不怕。”姜莞抽泣着,倔强地说道。

    禹清桓又说:“本王在外行兵打仗多年,是个粗人,不懂得怜香惜玉。”

    “你撒谎!那你为何要救我?”姜莞反驳。

    禹清桓一噎,总不能说是为了帮禹柏如救他的心上人吧……

    他只好说:“就算当时换作一个男人落水,本王也会出手相救的。”

    姜莞:“……”

    禹清桓见她沉默,觉得她应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继续道:“姜小姐,你现在不过二八年华,正值妙龄,来日方长,京中年轻才俊众多,总有人值得你托付。本王已过而立之年,你实在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本王身上。”

    “我不在乎。”

    “本王在乎。”

    禹清桓望着姜莞那双泪盈盈的眼眸,神情认真:“你年纪尚小,或许把感激错当成了喜欢,本王若是因此顺势接受了你,那才叫卑鄙,你以后若是想明白了也一定会后悔。”

    姜莞瘪了瘪嘴:“我不会……”

    “好了。”禹清桓强硬地打断了她,“天色已晚,本王让人送你回府,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或许是禹清桓的模样实在是太严肃,姜莞甚至有种他永远不想再见到她的感觉,这种情况她早该想到的,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也许今日她不将此事说破,她还能与他时常见面,现在却是再也不能了。

    姜莞从小就是父母兄弟的掌上明珠,虽不是骄纵的性子,却也懂得物极必反的道理,她心知眼下若是再继续纠缠,只怕真要惹人生厌了。于是她抬手抹去泪痕,微微扬起下巴,一字一句清晰道:“我自己会回去,就不麻烦王爷了。”

    说罢,她也不看禹清桓,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会忍不住反悔,她更怕看见禹清桓平静无波的脸,那会让她更加心痛。

    禹清桓没有挽留,只目送姜莞的背影出了屋子,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回廊尽头,屋内重归寂静,只有风轻轻吹动帘幔。

    “来人。”

    “王爷,属下在。”

    “去跟着姜小姐,确保她平安回到太尉府,不要让她发现。”

    “是。”

    ……

    过了谷雨,荣书颜那边身子已大致恢复了,她完全可以独自自如行动,便也没有理由再将云诺继续留在宫里,只能依依不舍地将云诺送出了宫。云诺走之前承诺会再回来看她,荣书颜心里才好受了些。

    云诺本来打算回府后抽空去看看姜莞,没想到她才刚回府,姜莞的帖子就已经送过来了,这回是邀她出门去金樽楼品尝酒楼刚上新的果酒——三勒浆,云诺自然不会拒绝,她也想知道姜莞的近况。

    这回两人都默契地没带侍女,约好了在楼上雅间碰面,方便小姐妹之间说说体己话。

    云诺先到,姜莞比预定时间要晚了些许,二人一见面,姜莞便噘着嘴抱怨起来:“阿兄说什么也不让我出门!还是我好说歹说,说是来见你,他才勉强点了头。”

    云诺仔细瞧了瞧姜莞的脸色,跟往常一样,并没看出有什么异样,还是那么地有朝气,稍微放下了心。

    很快最近在京城大火的“三勒浆”便端了上来,所谓“三勒浆”,是由菴摩勒、毗梨勒、诃梨勒三种果实酿制而成,据说是由波斯国传入中原,因其入口甘甜,不易醉人,还有调理身体的药效,颇受京中小姐们的喜爱。

    美酒入喉,二人皆感觉身心舒畅,一壶下肚,也没有明显的醉意,这酒果真名不虚传。

    姜莞喝着喝着却忽然哭了起来,云诺见此情状心中微惊,想着也许是她在宫里时,姜莞发生了什么事,慌忙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问:“莞儿,怎么了?”

    姜莞在姐妹面前再也没了大家闺秀的矜持,扭身一把将云诺抱住,头埋在她的肩头大哭。

    “霁王殿下他不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云诺拍着姜莞的背安慰了好一会儿, 终于在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弄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别难过了,霁王不喜欢你是他的损失,”云诺搂着姜莞, 在她耳边悄声道,“我们莞儿如此活泼可爱, 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赶明儿找个比他强十倍百倍的如意郎君,让霁王一个人后悔去。”

    “可、可是……”姜莞吸了吸鼻子,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强的男子吗?”

    “那当然。”云诺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依我看,三皇子就很不错, 贵妃娘娘人也和善, 怎么样?要不要我替你引荐引荐?”

    她说得俏皮, 姜莞被她逗得破涕为笑,心中烦闷也纾解了几分, 又是几杯甜酒入喉,两壶三勒浆竟是已经见了底。

    “小二——”姜莞朝外喊了一声, “再来一壶三勒浆。”

    话音落下, 无人应答,按理说雅间外应是有小二候着随时听吩咐的, 许是今日酒楼里人声鼎沸,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一时走开了罢。姜莞也不在意, 起身理了理裙摆,对云诺道:“诺诺,你在这儿稍坐, 我下楼去叫个人,再让他们添几样小菜。”

    云诺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歇着,这点小事我一个人去就行,我很快就回来。”

    云诺见姜莞言语清晰,步履虽快却也稳当,便也不再阻拦,这金樽楼向来客似云集,来往皆是京中权贵,护卫森严,倒不必担心安危。

    姜莞下了楼,很快在人群中寻见那店小二。小二见她亲自下来,吓得连连躬身,又是赔笑又是告罪。姜莞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他才如蒙大赦,暗暗松了?气。

    姜莞吩咐完毕,转身就要上楼,路过一个角落时,几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飘入耳中,那几个字眼像一把无形的钩子,猛地拽住了她的脚步。

    “今晚……霁王……都安排好了……”

    “放心……他活不了……死期……”

    姜莞原本还有些许昏沉的神思陡然清明,她扭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到三五个男子围在桌边,脑袋凑在一处,压着嗓子嘀嘀咕咕。看那穿戴打扮,不似京中贵人,倒像是市井中混迹的人物,一个个生得横眉立目,面相凶恶。

    似是感受到姜莞的目光,其中一个竟扭头,直直往她这边望了过来。姜莞心头一跳,慌忙别开视线,顺手抓住一旁的灯柱,假装在细细端详那上面的雕花纹路,手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余光中,姜莞似乎瞥见那几个男人站了起来,她顿时脊背发凉,他们莫非是发现了她在偷听?她紧张地闭上了眼,指尖死死攥着灯柱,等了片刻,并没有人叫她,她心下生疑,偷偷往那桌角飞快地瞟了一眼——墙角空空荡荡,哪还有方才那些人的影子?

    人呢?

    姜莞立即四下搜寻,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穿梭。终于,她看见酒楼门?,那几道身影一闪而过,疾步离去,看来是已经出了门。

    想到方才她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姜莞心中着急,难道是有人要加害霁王?可眼下容不得她犹豫,那几人马上就要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跺跺脚,快步跟了上去。

    街道上行人如织,姜莞远远地跟着,只见那几个男人左顾右盼,行迹鬼祟,似乎警惕心极强,好在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姜莞又生得娇小,几次躲在其他路人身后,借着人群的掩护,倒也未被他们发觉。

    没走多久,姜莞见到那几人过了一个拐角,转进了一条小巷,她小心地跟上去,侧头往里一探,巷中空空荡荡,竟不见半个人影。姜莞懵了,她方才明明见着他们进了这条巷子,难道说是进了里面的某间屋子?

    巷子狭窄,并无行人,同外头的主街道比起来格外安静,可此时姜莞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慢慢走了进去,侧耳留意着两边的屋子是否有传来交谈声。

    一间……两间……三间……

    她逐渐往巷道更深处走去。

    ……

    金樽楼上雅间。

    “叩叩叩——”

    “请进。”

    小二端着一壶三勒浆和几样小菜,越过屏风快步走了进来。

    他赔笑道:“劳小姐久等,请慢用。”

    云诺见东西都送了过来,却不见姜莞的人影,忙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小二:“方才下去叫你们的那位小姐呢?就是同我一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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