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藏锋引 > 90-100


    云诺接过面巾, 不解地问:“喝药有什么难的?他从前从来不喝药吗?”

    “唔……也不是,主子应是不喜药汁的苦涩,因此若是些小病小痛的毛病, 他能不喝药就不喝了,说是过几日自己就会好了。要我说呀,也就是仗着年轻身体好,不然寻常人哪能这么硬扛呢?”陆影疏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如今好了,有小姐在,主子都能乖乖喝药了,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小姐你可千万别告诉主子这话是我说的。”

    云诺瞧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也稍稍放下了心。昨夜她发觉禹柏如的身体异常发热之后,当即诊脉判断出是淋雨后风寒入体所致,好在她早就在留云斋也准备了一些药材,这种简单的病症所需药材并不复杂,正好能给他配几服药,昨夜就已经给他喝了一服,想必他睡一觉起来这发热的症状已经好上了许多,不过病去如抽丝,还得再继续喝几日才好。

    “那他可有说何时回来?”云诺随口问,心中琢磨着什么时辰给他把下一服药熬上。

    陆影疏道:“主子说约莫申时会回来陪小姐用饭。”

    云诺微微一笑,行至桌案前,提笔蘸墨,寥寥数笔写就几味药材,递予陆影疏:“这几味药且先备着,以供不时之需。”

    “是。”

    ……

    留云斋外院,雾影与南萧气喘吁吁地种下最后一棵竹子,望着眼前这一片郁郁葱葱,南萧满目怀疑地开口:“你确定……这迷踪阵真的是这样布置的?”

    雾影拍了拍手上的泥,长吁了一口气,咧开嘴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可是找老师傅请教过了,他说这叫‘八门遁甲’,八条路,有且只有一条‘生门’,就是这样布置的,我看这下还有谁能闯阵!”

    “等会儿你别把主子拦在外面了就行。”南萧损了一句。

    “那怎么可能?主子回来我必亲迎,”雾影仰起下颌,满目骄傲,“等主子回来了我将这寻找‘生门’之法一并教给你们,这样这地方只会有我们几个知道,保管安全。”

    “是吗?”一声陌生的男声凭空响起。

    “谁?!”雾影和南萧“刷”的一声站起身来,戒备地看向四周,目光在院子内外逡巡,却没看见一个可疑的人影。

    说来也奇怪,这声音行踪难定,空灵幽深,恍若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般,他们一时竟辨不清方向,可见来人必定功力深厚,认识到这点,他们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不约而同地拿起了手边的兵刃,进入了戒备状态。

    方才那声询问无人应答,但风却不知何时静止了下来,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殆尽,四周静谧得有些诡异,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如暗流般在两人身侧涌动。

    “我刚没听错吧?你不是说八条路只有一条‘生门’吗?怎么这么快就有莫名其妙的‘东西’进来了?你这迷踪阵到底行不行啊?!”南萧与雾影背对背,目光仍在警惕着四周的动静,侧首低声说道。

    “不、不应该啊……”雾影同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绞尽脑汁地想着这布阵的法子,确认自己每一个步骤都是没错的,才道,“别管了,总之现在定是有人闯进来了,总不能是我们俩一起听错了吧。”

    南萧微微颔首:“光天化日之下,此人敢跑到这儿来装神弄鬼,想来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只是这般枯等终究不妥,你我分头去搜,将人揪出来。我倒要瞧瞧,究竟是何方宵小,如此大胆。”

    “嗯,你小心,听声音此人不简单。”雾影低声回应了一声,二人当即一左一右往两侧的竹林走去。

    竹影婆娑,雨后的枝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偶尔“嗒”的一声滴落,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两人脚步极轻,踏在松软的腐叶上,几乎未闻声响。四周草木葱茏,花香隐隐,看不出丝毫异样,可两人都不敢有半分松懈。

    正当南萧拨开一丛矮竹,侧耳细听时,风中忽然传来极细微的破空声。

    几片竹叶如离弦之箭,旋转着朝他疾射而来,边缘锋利如刃,目标直取他的咽喉。

    南萧瞳孔骤缩,身形下意识地向左闪避,侧身后仰,堪堪避过锋芒。那几片竹叶几乎是贴着他的颈部皮肤极速擦过,“噗噗噗”钉入身后的竹竿上,竟入木三分,尾端犹在轻颤。

    他翻身而起,目光如炬,直直望向竹叶飞来的方向,后背不可避免地出了一层冷汗。

    竹影深处,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衣料素净,不染纤尘,腰间束一条墨色绦带,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未出鞘,剑穗轻微晃动着。此人眉如远山,目若星辰,面容清俊而沉稳,周身气度从容不迫,仿佛闲庭信步游玩到此地,浑然不似在这荒郊野岭与人交手。

    他步履不疾不徐,踏着满地碎竹光影,款款行来,目光落在南萧身上,笑意温和,眼底却是一片冷寂:“看来是我小瞧你了,反应倒是不慢。”

    南萧没有答话,手已按上了刀柄,他可没忘记,方才要不是他躲得快,早已被一叶封喉。

    此人,来者不善。

    下一瞬,南萧拔刀暴起,刀光如练,直取白衣男子面门!

    白衣男子脚下微动,身形只挪了寸许,手中那柄未出鞘的长剑看似随意地一抬——“铛”的一声,剑鞘与刀锋撞在一处,火星四溅。面对南萧这猝然一击,他面上毫无惧色,从容如故。

    南萧攻势不减,一刀快过一刀,招招狠戾,不给他喘息之机。他平日里虽性子急躁了些,可一旦认真起来,那股狠劲绝不输任何人,且身手在他们这群弟兄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正因如此,禹柏如才放心将保护云诺的重任交予他。

    眼前的白衣男子身姿行云流水,飘忽若仙,自始至终不曾拔剑,仅以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左拨右挡,游刃有余。南萧拼尽全力,却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分毫。

    如此拆了数招,那白衣男子似是已将南萧的刀法路数摸透,遂于南萧攻势的间隙中,以剑鞘顶端精准点打其周身要穴。说来诡异,南萧明明瞧得真切,却偏偏来不及抵挡,反而被搅得方寸大乱,出招的节奏彻底散了。

    “我只问你一次,”白衣男子手上动作未停,淡淡开口,“云诺在哪?”

    南萧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他看得分明——那白衣男子的长剑始终未出鞘,分明未将他放在眼里。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更不妙的是,方才被剑鞘点中的几处,此刻竟开始隐隐作痛,初时尚可忍耐,渐渐地,那痛楚愈演愈烈,竟比刀斧加身还要痛上几分。即便如此,他仍紧咬牙关,不肯吐出半个字。

    “我给过你机会了。”

    白衣男子眼神淡漠,冷冷吐出那么一句话,手上招式陡然变化,南萧还未看清他的动作,下一瞬,就被击飞了出去。

    “南萧!”雾影在那头搜寻未果,折返回来时正撞见这一幕,当即闪身上前,一把接住南萧,急问道,“你怎么样?”

    南萧摇摇头,强忍着身上的剧痛,低声道:“这人是冲着云小姐来的,他的招数我从未见过,不是善茬,你千万小心。”

    那白衣男子分明看见了雾影,却像没见着一般,既不理会,也不趁势追击,只闲庭信步地绕过二人,往留云斋内院走去。

    “站住!”雾影提剑追了上去,南萧虽感不适,也紧随其后,准备随时支援雾影。

    “不自量力。”那白衣男子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长剑出鞘,转身一招挑开了雾影的剑,紧接着似乎是想速战速决,主动进攻起来。

    南萧也在这时赶到,帮雾影一起抵挡那男子的招式,可合二人之力,竟也占不了他半分便宜,南萧因着身上的痛楚,首先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冷汗直冒。

    场上只余雾影一人独撑,自是抵挡不住,渐露败相。好在他身法灵巧,几次堪堪避过对方剑锋,未曾挂彩。正当他暗自庆幸时,那白衣男子却似已摸透他闪避的规律,虚晃一剑佯攻其右臂,待雾影侧身躲避之际,剑锋陡然一转,直刺其胸!

    这一剑快如闪电,雾影便是身法再快,也已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寒光当胸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云诺闻声冲出院子,见此情形,急声高呼:

    “师父!剑下留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白衣男子的剑锋堪堪停在雾影胸前寸许之地。

    雾影只觉胸?一阵凉意,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连忙后退两步,远离那柄如毒蛇吐信般的长剑,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长长地松了?气。

    陆影疏是跟在云诺后面出来的,看见这一幕吓得心惊肉跳, 此刻才回过神来,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雾影身边,拉住他的袖子上下打量, 急声问道:“你没事吧?伤着哪儿了?”

    “我没事。”雾影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半跪在地的南萧身上, 脸色一沉,“南萧他……怕是不太好。”

    陆影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南萧面色惨白, 额上青筋尤为明显, 虽强撑着身子,却显然正忍受着不小的痛楚。她当即与雾影一左一右快步上前, 将南萧从地上搀扶了起来,二人在他周身细细检查了一番, 所幸并没有任何外伤, 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那白衣男子收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 方才浑身的凌厉杀意顷刻间散尽,仿佛换了个人。众人惊魂甫定,这才回味起云诺方才喊出的那句话, 齐齐望向她,异?同声道:“师……师父?”

    见云诺点头,众人又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那白衣男子, 上下打量着他,满脸不可置信。

    那白衣男子抬眸看向云诺,眉峰微挑:“诺儿,你认识他们?”

    云诺微微颔首,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解释道:“师父,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并非歹人。”她转过身,看向雾影几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然,“抱歉,这是场误会,这位其实是我的师父——孟离。”

    雾影怔了怔,?中喃喃念道:“孟离……”倏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道,“孟离?是那个二十多年前名震江湖,医武双绝,为爱归隐的侠客孟离?!”

    “外头是这样传我的?”孟离眸光微动,轻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罢,没错,是我。”

    就在这时,被搀扶着的南萧忽然身子一颤,猛地咳出一?鲜血,溅落在青石地面上,触目惊心。众人齐齐变了脸色,唯有孟离岿然不动,目光淡然地扫过那摊血迹,竟似视若无睹。

    云诺慌了一瞬,瞥见孟离的神情,急问道:“师父,您把他怎么了?”

    孟离拍了拍方才衣袖上落的灰尘,淡然道:“这小子出言不逊,我不爱听,只不过是暂且封闭了他全身的经脉,略施小戒罢了。”

    封闭经脉!众人闻言,心头剧震。此法轻者剧痛缠身、四肢僵硬,重者走火入魔、武功全废,乃至爆体而亡。这般狠辣果决的手段,他却只说是“略施小戒”?

    “师父!”云诺眉头紧蹙,急速道,“他方才也不知道您的身份,只是为了保护我罢了,您跟他计较什么?”

    孟离轻嗤一声:“你这身手还需要他来保护?依为师看,他瞧着还不如你呢。”

    南萧闻言,急怒攻心,一股腥甜涌上喉间,又是一?血喷涌而出,全身似被置于火中炙烤一般疼痛难当。雾影见状也顾不得其他的了,忙朝孟离一拱手,恳求道:“求孟老前辈救救南萧,雾影在此先替他向您赔罪,您大人大量,原谅他吧。”

    孟离漠然望向雾影,冷冷开?:“我有那么老吗?”

    雾影一怔,反应过来,立马改?道:“孟大侠!求您救他一命!”

    “雾影!”南萧一把抓住雾影的手臂,双目通红,咬牙切齿道,“别求他,这点疼算得了什么?我受得住。”那神态活脱脱像一个不服输的小狼崽。

    “不错,年轻人,有些骨气。”孟离唇边笑意危险,转身拉过云诺,道,“既如此,诺儿,我们走。”

    “师父!”云诺挣开了他的手,眼中满是执拗,“您不救,我救!”说罢她就要上前查看南萧的伤势。

    孟离叹了?气,道:“你怎么还是这个性子?罢了,还是我来吧,这经脉你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

    见孟离松了?,云诺便不再坚持,退至一旁,静观其变。她知道师父一言九鼎,说会救就一定会救,方才应是吓唬南萧罢了。

    孟离走到南萧身前,目光扫过扶着他的雾影与陆影疏,语气淡然而不容置喙:“将他按稳,衣裳脱了。”

    南萧闻言大惊:“不、不用……”他想逃跑,却无法挪动半步。

    孟离不为所动,只看着他身边那两人:“还不快点?不想救他了吗?”

    雾影与陆影疏对视一眼,见云诺也没有异议,出于对云诺的信任,便一左一右抓住了南萧的臂膀,将他上身的衣物解开半褪下来,随后紧紧盯着孟离的动作。

    只见他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在南萧面前比划着,似乎在思索在哪里落针,南萧见此情景,眸光微颤,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些慌乱来,虽说有云诺在旁边兜底,可眼前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值得他相信的样子。

    “别乱动,”孟离勾了勾唇角,声音阴恻恻的,“如果你不想死的话……”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银针就对准南萧的穴位落了下去。

    下一瞬,南萧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林。孟离的针在他身上各处落下,瞧着无甚杀伤力,却让他感受到了比之前数倍的痛楚,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双腿发软,几欲瘫倒。多亏了雾影和陆影疏一左一右死死架住,才没让他疼得在地上打滚。

    云诺有些不忍心看下去,她知道师父若是想,完全可以让南萧在这过程中减轻些痛苦,可现下看来,师父大概是存心的,不过这落针之法确实是在救治他没错,她只能在心中为南萧的遭遇默默哀叹。

    强烈的痛楚过后,南萧果真觉得身子比起之前舒坦了很多,不仅内里的剧痛消失了,更有一股温润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游走。他悄悄运了运气,发觉经脉仿佛被悉数打通,通体舒畅,功力更胜从前。他心中惊异,知道孟离并未骗他,可又因这痛楚本身就是孟离带来的,是以感谢的话他也说不出?,于是便灰溜溜地回了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个儿生闷气去了。

    南萧离开后,孟离在云诺所住的院里留了下来,陆影疏与雾影忙前忙后,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有南萧这个前车之鉴在,他们是半分也不敢怠慢。

    云诺与师父阔别一年有余,未料竟能在此处重逢,心中既是惊喜,又有些后怕。方才那场冲突虽闹得剑拔弩张,好在最后仍是虚惊一场,不曾酿成什么无可挽回的错。她瞧着孟离那张依然从容不迫的脸,暗暗舒了?气,想着方才那情形,说“出了点岔子”都是轻的,若是南萧他们真的出了什么事,她都不知该如何同禹柏如交代。

    师徒俩久别重逢,自是有许多话要说,云诺心里也有些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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