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藏锋引 > 90-100
惑——师父一向云游四方,居无定所,她走后,料想他也不会再待在乌谷山。如今突然找上门来,实在让她吃惊。

    从孟离?中,云诺才知他为何会寻到这里。她大婚当日失踪的消息早已闹得满城风雨,自然也传入了孟离耳中。当初云诺回京,他虽并无异议,却不代表他能接受她就此莫名其妙地失了踪迹。更何况,孟离心知肚明,以云诺的性子,真相未明之前,她断不会稀里糊涂地踏入皇室。

    他本想去找云司齐的麻烦,但见云府也在四处寻找云诺,便知道找他们也是无济于事,于是便隐匿在市间,暗中查探着蛛丝马迹。他起初注意到雾影其实是因为其不同寻常的身手,寻常人可能看不出,而他一眼就能从雾影的脚步中觉察出异样,随后还真让他发现了这人行踪诡异,于是跟着他找到了这里,至于破区区一个迷踪阵,对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所以……师父,您其实并不知道我在这里……是吗?”云诺听完孟离的叙述,不免觉得有些太过巧合。

    “不知道。”孟离一脸无所谓,端起方才雾影给他倒的茶抿了一?,漫不经心道,“可我不是照样找到你了?外面那些人也太没用了,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

    他说得真心实意。便是此番找错了又如何?下回见着可疑之人,再寻便是。江湖上行走久了,于他而言,没什么人碍得了事,更不怕得罪谁。

    云诺早已习惯了自己师父的这个性子,没太在意,不过既然他找了过来,她便把她这段时日查到的关于母亲的事与他说了,毫无隐瞒。孟离听后,沉默了良久,对于云诺的决定他并没有异议,只不过斯人已逝,凶手就算将虞晚秋当年的痛楚再完完整整地经历一遍,她也再也回不来了。

    “既然诸事已了,你是还要继续留在云府,还是跟我回去?”孟离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云诺脸上,语气平静,似乎不管她做出何种决定,他都不会多加置喙。

    一旁的陆影疏和雾影听见这话皆是心头一紧,但他们不好插嘴,只能紧张地看向云诺,等待着她的回答。

    “师父……”云诺垂眸,面露难色,她还没想好如何与师父说禹柏如的事情,“我……”

    孟离看出了她的犹豫,也不催促,只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她哪里都不会去,今后,有我护她周全,请前辈放心。”

    一声熟悉的声音在院门?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禹柏如步履从容,正从外头缓步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禹柏如踏进内院时, 院中静得出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却唇角含笑, 步履从容,对于这院中孟离的存在似乎毫不意外。

    雾影与陆影疏规规矩矩立在一旁。云诺一见禹柏如踏进院门便站起身来, 只是碍于师父在场, 并未上前。孟离则从头到尾稳稳当当地坐在桌旁,纹丝不动, 只淡然盯着禹柏如缓缓走近。

    禹柏如行至孟离跟前,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晚辈禹柏如, 见过孟前辈。”他直起身时,目光澄澈, 语气平和, “久仰前辈大名, 晚辈是诺诺的心上人。”

    此言一出,周围人的呼吸都仿佛静止了。

    雾影和陆影疏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眼底皆是对主子这番直白大胆的惊叹。原本还有些惴惴不安的两人,此刻仿佛寻着了主心骨一般, 连脊背都不觉挺直了几分。

    禹柏如在师父面前说话如此直接, 云诺听在耳中,脸颊倏地染上一抹绯红, 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偷偷抬眼去觑孟离的神情。

    孟离倒是镇定得很,他面上并无什么惊异之色, 也未着急开口,只是先将禹柏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一阵沉默让雾影和陆影疏都替主子捏了把汗,可禹柏如仍是面带笑意, 坦然地接受孟离那近乎冒犯的打量。

    “你就是外头传的,诺儿大婚那日前来劫亲之人?”孟离终于开口。

    禹柏如唇角含笑,举止间尽显风雅,也不否认,直接颔首道:“前辈慧眼如炬。”

    孟离喃喃念道:“禹柏如……禹姓……”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眼眸微微眯起。眼前这青年身姿挺拔如松,气度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矜贵之气,绝非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他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便也不拐弯抹角,直问道:“你是天家的人?”

    禹柏如点点头,坦然道:“当今圣上是晚辈的兄长,晚辈行九,封号暠。”

    此话一出,云诺暗自心惊。原本她见师父看见了禹柏如的脸,却没认出他的身份,还松了口气,心想师父不知皇家众人的长相,禹柏如大可含糊其辞,随便寻个由头搪塞过去,没想到他竟这般干脆地亮明了身份。

    孟离听了他的回答果然蹙起了眉头。他对皇家的事并无甚兴趣,却也听说过——暠王是个伤了腿,再也站不起来的废人。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禹柏如那行走自如的腿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你当真是暠王?那你这腿……”

    “师父。”云诺连忙接过话头,“他的腿已经治好了,只是还未公之于众,还请师父务必保密。”

    孟离闻言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禹柏如,心中已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他无暇关心朝党之争,也懒得追问,只是此人事关云诺,他不得不多考虑一些事……

    “你方才说,今后由你来护诺儿周全?”孟离端起手边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搁下茶盏,长身而起,瞧那架势,分明是要动手了。陆影疏与雾影又是一惊,这怎么才没说两句话又要开打了?这孟大侠真的不是来找麻烦的吗?

    禹柏如面不改色,解下佩剑,轻轻抛给雾影,旋即拱手一礼:“请前辈赐教。”看这情形,是准备徒手接招了。

    孟离见此,眉梢轻轻一挑,看向禹柏如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同的意味。他什么也没说,只默默解下佩剑,转手递到了云诺手中。

    云诺不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眼看二人达成一致真要动手,她慌忙对孟离低声道:“师父,他……还病着,不然你们改日再……”

    孟离脚步一顿,回头睨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意味深长道:“你倒是心疼他。”

    他扭头望向禹柏如,扯了扯嘴角:“诺儿说你身有不适,我这般与你切磋,岂不是占了你便宜?”

    禹柏如朝云诺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笑着回应:“前辈言重了,区区风寒,不妨事,前辈不必留手。”

    孟离将他与云诺的眼神交汇看在眼里,轻笑一声,说:“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那就让我来探探你的虚实!”

    孟离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白影掠出,掌风直取禹柏如的肩头,那矫健的身姿全然不似已过不惑之年的人。禹柏如脚下微动,侧身避过,反手横肘格挡。两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双方各自后退了半步。

    孟离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不等禹柏如喘息,他足尖点地,腾身而起,又是凌空一记飞踢。禹柏如仰面避过,同时右手探出,扣向孟离脚踝。孟离空中变招,脚踝一缩,另一脚连环踢出。禹柏如撤手后翻,落地时已退开三步。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欺身而上。

    掌影翻飞,拳风呼啸。孟离的招式凌厉多变,时如苍鹰扑兔,时如灵蛇出洞,每一招都暗藏后手。禹柏如则以柔克刚,或格或挡,或闪或避,身形飘逸如风,偶尔反击一掌,亦是角度刁钻,令人防不胜防。数十招下来,禹柏如进退之间竟与孟离斗了个旗鼓相当。

    原本在旁边紧张不已的云诺三人,此刻也渐渐放下心来。先前还担心禹柏如不敌孟离,恐被他所伤,如今看来,倒是他们多虑了。

    最后一击,两人同时出掌,双掌相交,劲风四射,随即各自借力后退,稳稳落地。扬起的木槿花瓣在他二人之间翻飞回旋,像是方才那场比试的余韵,久久不肯散去。

    见孟离再无出招之意,禹柏如亦敛了招式,含笑道:“承蒙前辈相让。”

    孟离心下清楚,方才那几招他并未怎么留情。可禹柏如竟能接下他数招,还有余地反攻,这个年纪能有这番身手,实力确实不俗。况且更让他在意的是——他方才感受到禹柏如的内力……竟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他定定看了禹柏如良久,缓缓开口:“封箴言是你什么人?”

    禹柏如气息微喘,却仍旧从容:“封老前辈是晚辈的授业恩师。”

    孟离冷哼一声,话语里透着几分嫌弃:“难怪,和那老东西一样,看着就让人窝火。”

    禹柏如闻言也不恼,反而笑了笑:“不知晚辈的本事前辈可还满意?往后由我来护诺诺周全,您总该放心了?”

    “还说得过去吧。”孟离随口应道,语气淡淡的,“比你那两个看家护院的,倒是要强上许多。”

    这是在说雾影和南萧了,雾影垂下头,心想还好南萧这会儿不在这,不然怕是又要气得跳起来,再跟孟离打一场。

    云诺实在是拿师父这张嘴没有办法,她打小就知道,从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也不知母亲当年与他行走江湖时,是不是总这般拌嘴。

    她从前没听师父提过封箴言的名号,这下看他们谈起此人,想来应是师父的哪个故人,且关系还不怎么好……不过好在只是嘴上说几句,并无大碍。师父那模样,瞧着也不像真要跟禹柏如计较这些陈年旧账。

    云诺连忙上前劝道:“师父,您方才试探也试探过了,我们师徒这么久没见,您就别总惦记着打打杀杀的了,咱们好好说会儿话。”

    禹柏如随即接口道:“前辈远道而来,想必尚未用饭。晚辈已叫人备了一桌席面,前辈若不嫌弃,便留下来与晚辈们一同用些可好?”

    孟离也不客气,当即应了下来:“也好。”

    ……

    晚饭时,原本龟缩在屋子里的南萧也被叫了出来,六人围坐在圆桌边。圆桌不大,云诺身侧分别是孟离和禹柏如,对面坐着雾影、陆影疏和南萧,这三人齐齐低着头,连筷子都不敢多动,活像三尊木头。

    禹柏如倒是从容,亲手替孟离斟了一杯酒。

    孟离也不推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淡淡开口:“你一直把诺儿留在这里,怕是不妥吧。”

    禹柏如微微一顿,放下酒壶,正色道:“是晚辈思虑不周,若是我早知道孟前辈是诺诺的恩师,必定与她一起登门拜会。前辈于诺诺恩同再造,不止是师徒之谊,更是如亲生父亲一般。按礼数也该晚辈先上门,倒让您先找过来了,实是晚辈之过。”

    孟离听罢,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他顿了顿,又道:“诺儿虽在山野间长大,可吃穿用度上我从未亏待过她。你这地方荒郊野外的,瞧着也不怎么样,伺候的人手也没几个,莫不是怠慢了她?”

    云诺忙截住话头,解释道:“师父,其实是我不……”

    话未说完,孟离便一个眼风扫过来,语气冷硬:“我没问你。”

    她只好将话噎了回去。

    禹柏如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前辈放心。晚辈在京中尚有数处宅邸,若诺诺喜欢,哪一处都行,若都不喜欢,再置办新的也可。至于仆从……”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诺脸上,眸中漾开一片温柔,“她若是愿意,便是用饭都不必自己动筷子,晚辈可以亲自照料,保管她生活无忧。”

    说着,他夹起一块肉片,自然而然地递到云诺面前:“喏,张嘴。”

    云诺抿着唇朝禹柏如使眼色,见他仍举着筷子不放,只得微微低头,将那块肉含进了嘴里。她嚼了两下,垂着眼睫,不敢去看孟离的脸色。

    雾影和陆影疏默默对视一眼,双双低下头去,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碗里。

    南萧面无表情,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咯吱作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这一顿饭吃得云诺是心惊胆战, 她没想到禹柏如在孟离面前胆子这么大,不过想来也是,以他的身份, 自是什么都不会怕的。

    只是苦了她,乍一下被师父发现了踪迹, 身边还多了个男人, 有种儿时偷偷做坏事被师父抓包的窘迫感。

    不过好在孟离只是静静看着她与禹柏如之间的互动,面上并未露出不悦的神情, 也未多说什么。云诺却似乎从他的眼中捕捉到一瞬间的失神,仿佛他人在此地, 思绪却已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从前她常看见师父的这个眼神,她知道, 那是师父在想一个人, 一个埋在心底、此生再也无法相见的人。

    直到这顿饭吃完, 孟离都没再多问一句话。见云诺放下筷子,孟离朝她看了一眼, 说道:“诺儿,你进来, 我有话跟你说。”

    云诺一怔, 旋即起身跟着孟离进了屋子。

    禹柏如端起茶盏慢慢饮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往那扇半掩的房门瞥了一眼。

    屋里, 孟离在桌边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这一年多, 你身子有没有什么不适?”

    “我能有什么事?”云诺在他对面坐下,笑了笑,语气轻松, “还是老样子,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孟离没接话,只静静地盯着她的脸。

    云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赶紧又道:“师父,我的医术您还不放心?那不是仅次于您吗?我真没事,怎么这么久没见,您倒是变得絮叨起来了?”

    孟离没理会她的调侃,将脉枕往桌上一摆,语气不重,却不容商量:“把手伸过来。”

    云诺笑容微滞,把手缩进袖子里:“师父——”

    “你不让我把脉也行。”孟离淡淡道,“现在就跟我回去。你那小情郎要是想拦,尽管让他来找我。”

    “师父!”云诺脸颊微微泛红,嗔道,“您说什么呢……”

    孟离神色未改,只好整以暇地盯着她,似乎笃定她没有别的选择。她咬了咬唇,知道拗不过,只好慢吞吞地伸出手去,搁在脉枕上。

    师父的医术她最清楚不过,或许在刚见到她第一眼时就已经发现了端倪。这一把脉,便是什么都瞒不住了。

    孟离指尖搭上她的手腕,不过须臾,面色果然凝重了起来。

    云诺垂着头,没看孟离的表情,结果她早已经知道了。

    孟离收回手,沉声道:“你这身子……怎么比之前严重了许多?你回京的这段时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诺见他已经察觉,也不再遮掩,将初到云府时在枕中发现噬心花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又赶紧补充道:“我已经喝过药了,就是您从前教我的那个方子。如今体内的毒早已抑制住,那事都已经过了一年了,您瞧,我如今能跑能跳,内力也不减,怕是比常人的身体还要好上几分呢,师父,您别担心。”

    孟离搁在膝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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